第211章 第211章 可保萬無一失
這句話裡除了包含驚歎, 還有不敢相信。
既然不敢相信,便有懷疑的成分。
因而陳先生又道:“東翁,您覺得這可能嗎?她真能把地形記這麼細緻清楚?”
張欽也不敢全然相信。
因為這實在是, 太超出他們的想象了。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張欽想了片刻道:“她能全須全尾地從山裡走出來,說明她確實有快速識路記路,以及辨別方向的本事, 只是這圖畫的,確實有些太過細緻了。”
陳先生想了另一種可能, “有沒有可能, 不是她自己走出來的, 是土匪親自送她出來的, 這兩張圖裡的資訊,也是土匪給的。”
甚麼意思?
她被土匪策反了?
現在回來替那些土匪當探子?
張欽立馬否定了這種想法, “這不可能, 她千辛萬苦考上武狀元當了官,又得皇上寵幸, 前途無量,怎麼會和這些土匪攪在一起?就算真的是那些土匪親自送她出山,也必是她使了計, 迷惑了那些土匪, 她絕不可能為土匪做事, 對抗官府。”
聽了張欽的話, 陳先生也覺得不可能。
他想了想又說:“那難道……是她誇大了自己的本事,精編了這兩張圖?”
張欽站累了,走到椅子前坐下。
他坐著又看了會圖說:“若這兩張圖是真的,這次剿匪咱們有很大可能能成功, 但如果這兩張圖不真,我貿然結集兩省兵力進山,卻大敗於山中,那我頭上的這頂烏紗,怕是就戴不住了。更怕是辭官,也難抵罪責。”
是啊。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若真集結兩省兵力進山剿匪而大敗,這事就徹底收不了場了。
但是沈令月已經完成任務,把該帶的情報都帶回來了。
他們難道現在又說不信這情報,讓她經歷千辛萬苦後白忙活一場?
如果是這樣,最初又何必同意她去冒這個險呢?
事不能這麼做。
做人也不能做成這樣。
張欽和陳先生默聲思慮一陣。
然後陳先生想到了主意道:“東翁,咱們且不急著把兩省兵力全部調集起來,她畫的這圖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咱們派人跟著一探便知。”
張欽看向他:“細說。”
陳先生細說道:“現在,如何進山如何出山,只有沈贊畫知道。咱們沒她這樣識路記路的本事,便是拿著圖紙,進了山也不可能照著圖紙走而不迷路。所以,咱們需提前做準備。就先安排此次領兵的將領,帶上數人,讓沈贊畫領著,再往山裡去一趟。就去這桃花寨和一線天,在沿途做上記號。如果這上山的路徑、這桃花寨的位置,還有這一線天的地形地勢,都與這圖紙上所畫的一樣,那說明沈贊畫確有此等神技,然後咱們再領兵前去,可保萬無一失。”
好!
張欽聽完點頭。
思考片刻,他出聲:“擬幾份文書,讓兩省巡撫和總兵,前來總督府相議。”
***
幕僚院。
喜兒和壽兒已經梳洗過了。
尚沒有睏意,兩人便在燈下趕圍棋玩。
二黃這會也沒睡,就趴在兩人腳邊鋪的墊子上。
喜兒手裡捏著棋子。
唸叨這幾日嘴裡說的最多的那句:“也不知姑娘甚麼時候回來。”
壽兒道:“走的時候也沒說幾日回來,且等著吧。你說這張大人也真是的,衙門裡養了這麼多人,有甚麼事是非要咱們姑娘出遠門去辦的?”
壽兒剛說完話,二黃突然從墊子裡站了起來。
然後他立直了耳朵轉頭往外,略顯興奮地跑到門邊,用鼻子拱開門縫出去了。
不知它是怎麼了,喜兒伸著頭喊:“二黃,你幹嘛去?”
壽兒笑起來道:“能幹嘛,怕不是屎尿憋的。”
然後她話音剛落下,伴隨著二黃的狗叫聲,院門上傳來了敲門聲。
聽到這敲門聲,再綜合二黃的反應,喜兒面色一喜道:“難道是姑娘回來了?”
說罷兩人一起下了羅漢床,急著步子去遠門上開門。
開了門果然看到是沈令月回來了。
兩人高興得不行,忙上去抓上沈令月的胳膊,“姑娘姑娘”地喳喳叫。
沈令月沒有表現太多疲憊,笑著應付她倆和二黃。
三人一狗進了院子,又到屋裡去。
進了屋。
喜兒問沈令月:“姑娘吃晚飯了沒有?”
沈令月摸一下肚子道:“還沒有,所以要麻煩你們了。”
這有甚麼麻煩的。
喜兒和壽兒忙去給沈令月做吃的。
沈令月坐下來先吃些茶果,和二黃玩了一會。
喜兒和壽兒做好飯拿過來時,看到沈令月託著腦袋在小几上,眯眼快要睡著了。
想著她怕是累壞了,喜兒和壽兒心疼,小聲叫了她,讓她先吃飯。
沈令月醒了盹,拿起筷子也就吃飯了。
吃完飯簡單梳洗一把,喜兒和壽兒幫她鋪好了床,她也就直接上床睡覺了。
喜兒和壽兒忙活完,去自己的床上睡覺。
躺下時,喜兒說:“也不知叫咱們姑娘出去做甚麼的,瞧瞧都累成甚麼樣了。姑娘雖不說,但我看得出來,她這幾天肯定遭了很多罪。”
壽兒接話道:“就是啊,幕僚不應該就是動腦子出點子的嗎?”
兩人說著話睡下了。
沈令月那邊早進入沉沉的夢鄉了。
***
沈令月累得厲害。
次日沒有很早起來去衙門點卯。
張欽也默允了讓她休息,所以沒有人來打擾她。
張欽自己沒有閒著。
清晨起來後,他又把府上三個幕僚全部叫到慎思堂,議剿匪之事。
議得差不多了,下午與沈令月說了補充計劃。
沈令月看得出張欽對她沒有完全的信任,所以無話,直接表示了同意。
說完了計劃,張欽又與沈令月說:“等兩省巡撫和總兵都到,還需要些日子。姑娘正好趁這些日子,好好休息休息。把身體養好了,到時才好領人進山探路。”
沈令月知道的,官府辦事向來規矩多。
小事都有一堆的流程,更別提動用兩省兵力剿匪這樣的大事了。
她不著急,應下張欽的話,聽他的回院裡休息去。
她身上的紅疹還沒有好,這會閒了下來,便託府上的僕役又去請了大夫來。
大夫看過她胳膊上的紅疹,見明顯有消退,便按症狀給她配了一方藥,讓她煎了服用,說最多七八日也就能完全退了。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沈令月主要就服藥進食養身子。
身上的紅疹全部消退乾淨了,身子裡的氣血也養得十分足了,那兩省的巡撫和總兵也陸續到齊了。
議事人員集聚慎思堂。
張欽對著圖紙,給兩省巡撫和總兵細說了此次的剿匪計劃。
計劃聽起來沒神問題,可稱精妙。
但是……
他們問出了相同的疑惑和疑慮:“敢問大人,您這兩張圖從何而來?這兩張圖上的資訊……可信麼?”
張欽看向沈令月。
沈令月意會,開口解釋道:“各位大人,這兩張圖乃我親自進山探得的地形,也是我親手所繪。是否可信,我敢說沒有任何的問題,但還需大人們安排幾人,跟我一同進山踩點。提前把點踩實了,各位大人也就可安心了。”
話說到這樣,幾位大人心裡再有想法,也不好說甚麼了。
他們當然也知道,這事雖是從沈令月嘴中說出來的,但是是張欽定下的。
於是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就都應了。
既如此,那就先踩點吧。
如果點是對的,那才能繼續接下來的計劃。
如果圖紙根本不對,點是錯的,再絕妙周密的計劃也都是白扯。
議事結束後,幾個大人私下又商議一番,安排了四個方向感較好、識路能力較強的參將,跟隨沈令月先行進山踩點。
沈令月這邊,除了自己,還帶了之前與她合作的男子——凡九。
六人收拾好進山所需要的食物和裝備,喬裝一番,離開錦城,去往眉山。
沈令月對本地情況還不太熟,路上由凡九帶著,繞開可能遇上土匪的地方。
當然如果運氣不好遇上了,也沒甚麼慌的,試試誰的刀更快就是了。
六人騎馬順利抵達離眉山最近的驛站。
拿著官府憑證,把馬拴去馬廄裡,吃上一頓熱乎飯,便就徒步進山了。
凡九是張欽的人。
沈令月之前雖與他合作過,但沒說過閒話,只能算是認識。
但在眼下,他又是幾人裡和沈令月算是最熟的。
這會一起走著進山,有了說閒話的機會。
凡九與沈令月說話道:“姑娘,您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進了匪窩不僅能全身而退出來,還能帶出來那麼多的資訊。”
沈令月知道,在場的都還對她的能力持懷疑態度。
於是她看向凡九笑著說:“雖然帶出來了,可基本沒人敢真的信啊。”
凡九又道:“那是您太厲害了,在別人看來,這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您做到了別人覺得完全不可能的事,別人確實會有些不太敢信。”
聽了這話。
沈令月轉頭問身後的四個參將:“四位參將大人,你們信嗎?”
突然被問話,跟在後頭的四個參將沒很快反應過來。
稍反應過來後,其中一個出聲說:“實話說,確實是不太敢信。”
沈令月說到底不過是七品的贊畫,人參將是三品的武官。
她既自己問了,人也就不玩那虛的,實話實說了。
沈令月當然也沒意見,只笑著又說:“那四位大人還跟我進山?就不怕跟著我迷失在這山中走不出去?這可是要命的事。”
四參將:“……”
是他們願意來的嗎,那還不是她要踩點,他們被安排任務來的嘛。
沈令月看著他們的臉色,又笑了道:“四位大人不用緊張,沿途我會隔一小段距離做一個標記,不管怎麼樣,回去肯定是沒問題的。”
四參將微微鬆口氣。
不過他們心裡對沈令月的不信任並沒減少。
在他們看來,這姑娘看起來簡直太不可靠了。
她長得漂亮生得纖細,根本不像是能在野外自如行走的人。
說實在的,就連她武狀元的身份,他們都忍不住生疑。
在他們的想象當中,在武舉中把那麼多男人給比下去的女人,一定比男人看起來還男人,應該看起來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那種才對。
這麼想著,其中一個參將也就開口問了:“姑娘果真是去年的武狀元?”
沈令月自然聽得出這話裡的意思,又回頭笑著問:“怎麼?看起來不像麼?”
這參將倒也沒說不像。
他又道:“只是和想象的有些出入。”
沈令月沒再接話問他,他想象的女武狀元是甚麼樣。
她也沒費力氣去向他們展示自己的本事,浪費時間證明自己的身份,轉身在路過的一棵樹上,刻下一截樹皮,作為沿途的標記。
四位參將到底不信任沈令月,所以跟著沈令月進山的途中,一直都是繃著臉色和神經的,沒有一刻表現出過放鬆。
因為進山後走得越來越深,他們那些辨別方向的本事已經失效了。
失去了方向感,小小的人身處茫茫大山之中,已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以及在往哪走了。
在這樣周圍全是未知的環境中,心裡不自覺生出緊張。
要不是有沿途留下的標記,他們怕是連此時臉上的表情也維持不住。
沈令月和凡九走得快了些,四參將落後了一小段距離。
看著周圍的環境,四人心裡越發的沒底,邊走邊說話道:
“她真的還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嗎?”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反正我已經徹底暈了,這他媽誰能分清哪跟哪,要是沒有沿途一路做記號,讓我回去我都回不去。”
“沒進山的時候我還覺得有些可能,這進山走了這麼久下來,我是越發不敢信了,就這茫茫山野,到哪找那個寨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