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212章 我們中埋伏了
眼見著太陽沉了西, 山中瀰漫起夜色。
沈令月和凡九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四參將還沒跟上,天色暗了, 再走怕他們跟丟了,於是停下步子來等他們一陣。
等他們跟到了跟前。
沈令月與他們說:“四位大人要是累的話,那咱們就找地方休息吧。反正馬上要天黑了,過了夜, 等太陽昇起來再走。”
天色黑下來,這山裡幽深的環境更讓人不適。
四參將左右瞧了瞧, 沒說累的話, 其中一個開口道:“姑娘, 你確定現在走的方向還是對的嗎?若是已經迷路了, 你也別硬扛,咱們也不浪費時間, 尋著這一路做好的記號, 回去便是。”
沈令月失笑。
她把身上帶的圖拿出來展開放在地上。
藉著還剩的一些光亮,她手指落到圖上說:“咱們現在大概在這個位置, 再往前走,走到這,能夠看到土匪建在山峰上的營寨。然後往這邊, 就能到達我說的一線天。過了一線天, 再有二三里地, 就到桃花寨了。按照咱們的速度, 若是今夜不眠不休正常趕路,明早便可到一線天。如果休息的話,明天傍晚時也能到。”
四參將看著圖聽沈令月說完話,又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他們無法確定沈令月說的話是真是假,只依自己的經驗和判斷,覺得不大可能,所以心裡還是存疑。
自打他們進山,走了半日下來,連條正經路都沒有走過,感覺就是在埋頭胡亂往前闖,她是如何辨別他們現在處在這個山中的哪裡的?
看他們都不說話,沈令月收起圖紙,又問他們道:“四位大人若是急著看到結果,那咱們今晚便不找地方休息了,繼續往前走吧。”
四參將看著沈令月。
又一人開口道:“等會天黑了,可更是甚麼都看不清了,你確定你還能找得到了路?”
沈令月淡定且肯定道:“只要山裡不起濃霧,就沒有問題。”
但……
她又說:“但有可能遇到狼群猛獸,這是看運氣的事,我說不準。還有夜裡山中風冷氣溫低,很有可能會被凍出個好歹來。”
四參將知道,這進山就是玩命的事。
若不是沈令月打了包票,他們是不會安排人進山的。
四參將思考了一會,還是決定保守行事。
於是接下來他們便邊走邊找適合停下來避風休息的地方。
天黑了,地方也找好了。
幾人撿了柴火點起火,坐在一處吃東西取暖。
質疑的話總說,免不了引起人反感,影響團隊計程車氣。
四參將沒再說質疑沈令月的話,吃著東西閒扯些無關緊要的,吃完也就各閉眼休息去了。
休息到夜半,聽到遠處傳來狼嚎,緊著神經也未再怎麼睡著。
熬到次日凌晨,背上各自帶來的物資,繼續上路。
許是這一日翻山越嶺走得越發累了,六人都沒再說甚麼話,只管趕路。
沈令月帶著凡九在前面開路,四參將跟在後面不掉隊。
走過大半日,到了下午時分。
四參將停下來喝水,與沈令月和凡九之間拉開了一些距離。
因為感覺看不到希望,參將一沒忍住開了口抱怨:“她昨兒說,今天傍晚能到,眼見著這太陽又要落下山去了,結果到現在還是甚麼都沒看到。這一路走過來,除了山,還是山,其他甚麼也沒有。我都懷疑,這山裡頭到底有沒有人住的寨子。”
四參將喝罷水,尋著沈令月的背影又往上跟。
參將二跟著說話道:“橫豎已經走到這了,到底甚麼情況,很快也就能知道了。不管結果如何,咱們能回去交差就行。”
參將二這話剛一說完,忽見前頭凡九折返跑了回來。
凡九踩過泥土碎石,跑到他們面前,很是興奮道:“四位大人,你們快點來看,到前面,到前面就能看到土匪建在山上的營寨了。”
能看到土匪的營寨了?
四參將聽得一愣,然後反應同步,忙打起精神快起步子往前走。
和凡九一起跑到沈令月身後,面前沒有樹木遮擋,眼前視野開闊起來,果然看到不遠處的一座孤峰之上,矗立著石頭建的營寨。
還真讓她找到了土匪的營寨!
四參將心裡驚訝難收,掛在了臉面上。
沈令月此時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遠方的營寨問:“四位參將大人,你們現在總該相信,我不是在帶你們在山中亂竄了吧?”
營寨就在眼前。
這還怎麼不相信?
四參將臉色和態度都大變。
參將三開口說:“是咱們眼拙了,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
沈令月笑笑,沒再與他們糾纏這個。
她帶著凡九和四參將繼續尋路往前走,尋找下一處地點——一線天。
走了小半個時辰,那畫中的一線天,也出現在了眼前。
四參將看到那一線天的地形地勢,不久後又看到了那有如世外桃源的桃花寨,更是全都無話可說,只剩佩服了。
四參將倒也拿得起放得下。
想到他們來時質疑和怨言頗多,心中慚愧,四人一起向沈令月拱手行禮,很是鄭重地說了句:“姑娘確實與神人無異,我等佩服得五體投地。”
沈令月笑著回禮道:“四位大人客氣了,只要能完成此次的剿匪大計,把禍害兩省的土匪清剿殆盡,便是付出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點踩好了。
沈令月也自證本事了。
六人又原路出山,趕回驛站,騎馬回去錦城。
回到總督府,六人一起向張欽彙報了此次任務完成情況。
簡單彙報完以後,沈令月回去自己的院裡休息,凡九和四個參將,則向各自直接負責的上官,更加詳細地彙報了此次進山踩點的情況。
總督府簽押房。
張欽問凡九:“你此趟跟隨他們一同進山,一同出山,月姑娘畫的那兩張圖,準確度究竟有多高?”
凡九回答道:“回大人,大體上全都是對的,營寨的位置,桃花寨的位置,還有所有路過的地形,基本都是姑娘圖中畫的那樣,沒有太大出入。”
聽了這話,陳先生在旁邊嘶氣。
實沒想到,那姑娘是真有這樣的神技。
是他們沒見識了,一直不太敢信這件事的真實性。
如今,五人一同進山一起證實了,再也不敢信也都得信了。
張欽點著頭,默一會說:“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很多,她有如此本事在身上,又有皇上當靠山,以後會有甚麼樣的成就……不可想象啊……”
陳先生聞言也點頭。
跟上一句:“前途,也不可限量啊……”
他們人生過了幾十載,到了這把年紀,還是頭一次見有這樣本事的人。
大俞朝從太祖建朝到現在,也從未出過這樣的人才。
***
該瞭解的都瞭解了,該確定的也都確定了。
對於兩張圖的真假,對於沈令月給的剿匪之計是否可行,現在已無異議,接下來自然就是開始此次的剿匪行動了。
行動需要周密且詳細的計劃。
兩省重要官員齊聚總督府的慎思堂,繼續商議此事。
張欽命人按照沈令月畫的圖,用沙盤還原出了簡單的山勢地貌。
對著沙盤,所有人在原有計劃的基礎上,繼續出謀劃策,讓計劃儘可能完善。
怎麼調兵怎麼行軍,補給怎麼送,情報怎麼傳,這些全都要清清楚楚。
商量到最後,定下了完整計劃。
自打年前土匪搶過錦城附近的村莊後,官府到現在一直未有剿匪行動,這難免不讓那些土匪覺得奇怪,進而有防備之心。
所以,他們打算先組織一些兵力,仍舊按照往年舊例,在土匪經常出沒的地方,對那些出山作亂的土匪進行突襲和鎮壓。
每次鎮壓之後,這些土匪都會躲回山裡安分上一段時間。
官府鎮壓得到了效果,可以向上頭交差,也就收兵了。
雖官府和土匪勢不兩立。
但這似乎,也成了兩者之間的“默契”。
現在,他們要把這樣的“默契”利用起來。
利用這樣的“默契”,讓土匪察覺不出官府與之前有甚麼不同。
鎮壓收兵之後,土匪會和以前一樣放鬆下來。
他們絕不會想到,官府會再有動作,更不會想到,官府的兵會到山裡去。
接下來,一切計劃便按照沈令月說的來。
他們悄悄領兵上山,主力軍隊埋伏於一線天,另一支軍隊去往桃花寨,掐好時機在桃花寨發起進攻,鬧出大動靜,放人去營寨報信。
待土匪救援進入一線天時,他們殺出來合圍包剿,甕中捉鼈。
……
所有的計劃都捋清了,定好了。
張欽又再次強調:“此次領兵進山,調兵和行軍皆要秘密行事,一定不可打草驚蛇,亦不可洩露計劃。咱們只有這一次機會,如果成了,在座的皆有功勞。”
在座的都是省內要員,也都知道這次是他們立大功得政績的絕佳機會。
他們自然保證道:“大人放心,卑職一定全力配合!”
如此說好。
沈令月又說了句:“桃花寨裡全是老幼婦孺,手無寸鐵,亦無任何防禦的能力,所以襲擊桃花寨時,只能是佯攻,萬不可真傷他們的性命。”
這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們是官兵,又不是和他們一樣是土匪強盜。
再者說,他們還要利用那些老幼婦孺,讓山寨裡的土匪歸降。
若是全都殺了,剩下的土匪沒了後顧之憂,再被激起滿腔仇恨,很有可能被激起士氣,死守營寨。
打仗很多時候打的就是人心,打的就是士氣。
正所謂,上兵伐謀,攻心為上。
***
計劃敲定。
兩省巡撫總兵等人各回府衙。
按照敲定好的,先光明正大組織兵力鎮壓土匪。
出兵各處鎮壓一段時間後。
眉山營寨。
寨中幾個首領,跟老大彙報了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各處損失了多少兄弟。
他們和官府之間向來是這樣有來有往的。
他們乾的本來就是玩命的事,光想打家劫舍得便宜,不想有任何的傷亡和付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而老大也淡定,只說:“那就告訴兄弟們,最近都別出去了。咱們年前搶到了他們臉上,他們必然是要出兵的。不必強碰,休息休息,等他們收兵吧。”
土匪躲在山裡不出來了,出兵鎮壓的效果有了。
於是官府還是和以前一樣,收兵回營。
土匪躲在山裡不再出去後,吃吃喝喝的倒也快樂。
當然快樂也是分等級的,那底層的土匪,可過不上幾個當家的那樣的日子。
今晚是月圓之夜。
月亮大而明亮,照得山上草木清楚。
老五和老七在月光下喝酒。
老七喝下一口酒,看著老五突然問:“五哥你不會還在想著那個啞娘吧?”
老五聞言一愣。
低頭在身邊放下酒罈子道:“何出此言啊?”
老七豪氣地又吃一口酒,笑著道:“倒也沒甚麼。”
只是自從那啞娘墜無底崖死後,他這五哥,就沒有碰女人的興致了。
老五突然有了些傾吐的慾望,看著天空中的月亮說:“我就是一直忘不掉那天在馬車上,打起那個簾子,看到她時的那個畫面。就那個畫面,烙我心裡了。”
老七不懂這是甚麼感覺。
他仍笑著道:“說到底,你就是還沒遇到一個比她長得更好看的。之前沒給你尋著,你等著,等大哥讓我們下山了,我一定給你弄個更好的回來,我保你馬上忘了她。”
老五拿起酒罈,送到老七面前。
老七把手裡的酒罈子遞過去,與他碰到一處。
***
總督府。
沈令月走進慎思堂,向張欽行禮。
張欽讓她免禮坐下,陳先生送了幾份文書到她手中。
沈令月接下文書,開啟來看。
這是下面送過來的情報,說的是鎮壓之後,土匪躲進了山裡,然後他們在表面上收了兵,暗下里已做好全部準備,只等命令出發。
因為要秘密行事,此次便沒有大張旗鼓調集士兵。
按照計劃,各處自己整合士兵,然後按照計劃,在山裡匯合。
沈令月看罷,把文書還給張欽。
她以為張欽只是找她來打輔助的,結果沒想到,張欽忽開口說:“此次的剿匪之計,從頭到尾都是姑娘出的謀出的力,所以我想著,接下來,也由姑娘來全權指揮。”
讓她當總指揮?
沈令月聽得一愣,然後忙擺手道:“大人別開玩笑,我不行。”
她可從來沒有幹過這個活。
她也不是霍擎天,一天兵沒帶過,也有自信敢去打仗。
張欽笑了道:“姑娘也不必慌,凡事都有我扛著,你只需放開手去做便是。我也不是全權不管,只是以姑娘為主,我來做輔。”
沈令月只好又說:“我沒幹過這個,也不敢讓大人您給我做輔。”
張欽笑著又道:“總有第一次,姑娘深諳兵法又有謀略,只是缺些實戰經驗,不必如此沒有自信。我會替姑娘把著關,姑娘不必有壓力。”
這是一次絕佳的試煉機會,沈令月心動了。
可是她不明白張欽這是甚麼意思,他為甚麼要把總指揮讓給她。
如果這事成了,那功勞豈不大多都在她的身上?難道說,他覺得事不能成?
到時候好推卸責任,把鍋全甩在她身上?
但是他費心費力把事情推進到現在,又怎麼會抱著不能成的心呢?
看沈令月不說話,張欽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又道:“姑娘不必多慮,這事最後便是敗了,我也會一人扛下所有。這是一次很好的歷練機會,更是立下大功的機會,我只想成全姑娘想要立功的心罷了。”
算了算了。
沈令月不多想了。
她確實想要立份很大的功。
於是她遵從了內心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如此說好,接下來如何下令,如何調兵遣將,便都交給沈令月了。
沈令月這便在張欽和陳先生的輔助下,寫了一道道指令。
事情辦完了,指令發出去了。
陳先生也問出相同的疑問:“大人何故這麼做?”
費心費力做了這麼多,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為何把指揮權讓出去?
他們是奔著做成這件事的,這不就是,把功勞全讓了出去?
張欽道:“沒有她,這件事永遠成不了。現在有了成的可能和希望,全是因為她的兩張圖。這件事從頭到尾我沒出上甚麼力,這功,也便不爭了。”
陳先生語氣急了道:“甚麼叫爭?您是總督大人,她是贊畫,她出多少力,都是為您而出的。幕僚的主要責任就是出謀劃策,您來採納,您來發令調兵,您來把事情給辦成。這就是您的功,其他人只能跟著分一杯羹,何來爭一說?”
理是這麼個理。
但沈令月和普通幕僚不同。
她跟皇上關係太不一般,她做的任何事最終都會被擺到檯面上,無人能蓋住。
與其壓著她,不如送個人情讓她大放異彩。
張欽說:“她的能力你也看到了,她以後在朝中一定會一飛沖天的,沒有人能攔得住,我送她個大人情,不比拿這個所有人都會知道名不副實的功勞好?”
既然朝中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拿的名不副實,拿了又有甚麼意義?
不如不拿,讓沈令月欠他這個人情。
再者說了。
就算他讓沈令月指揮剿匪,最後論政績,也會落在他這個總督頭上。
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吧。
陳先生悶口氣,沒再說話了。
那邊沈令月回到自己屋中,在書案後坐下,那心臟還噗噗跳得快。
這可是她第一次調兵遣將指揮實戰,只要想到終於可以把書上學來的東西,把自己的構想,全部落到實處,心裡就忍不住緊張和興奮。
這事要是成了。
她可就是解決了兩省十數年匪患的大功臣了!
別說朝中大臣怎麼看,便是當地百姓,也得把她當神仙給供起來!
當然了,她也沒有興奮太過。
畢竟事情還沒成,提前開香檳的事不能幹。
她在短暫興奮過後,很快也就調整好了心態。
她作為此次的總指揮,剿匪並不需要到前線去衝鋒,只需坐鎮後方,依據遞上來的情報,掌握整體情況,在有突發情況發生時,適時調整戰略即可。
錦城離眉山還是有些遠,情報反饋需要更多的時間。
所以在軍隊按照指令悄悄出發以後,沈令月和張欽還有陳先生,也悄悄去往了離眉山最近的那個驛站。
在驛站落下腳來。
只等前線情報。
***
眉山營寨。
演武場。
老三和老五正在場上切磋比試。
周圍站滿了看熱鬧起鬨的,老四幫老三,老七幫老五,各自帶人給氣勢。
切磋得正熱鬧時,老大過來了。
老三一個小分神,輸了老五半招。
老三不好勝說不打了,老五也就收了手。
兩人一起去到老大面前,老三笑著說:“大哥,官府收兵都有一陣子了,甚麼時候讓咱們下山下山活動活動啊,兄弟們都快憋壞了,連手裡的刀都感覺鈍了。”
他們也不能一直這麼躲在山上,不然生計成問題。
大哥看時機也差不多了,便開了口道:“明天吧,明天讓你們下山。不過我要提醒你們,咱們年前剛乾了票大的,現在最好還是收斂點。把那些當官的逼得太狠了,對咱們也沒有好處,凡事都要講究一個度。”
大夥聽到可以下山了,都高興得吆喝起來。
之前官府鎮壓時,他們那些喪命的兄弟,已然都被他們忘了。
晚上吃飯時。
老七也是高興地與老五說:“明兒咱們下山,我一定給五哥你弄個漂亮的女人回來,就照著那啞孃的模樣找。”
老五聽了話說他:“你也真是,讓你下山的時候,你喊累,恨不得在山上休息個幾個月,不讓你下山,你又覺得悶,待幾天就煩了。”
老七笑著說:“誰不是這樣?”
兩人說著話吃完飯,為明日的下山做了一點準備,也就睡下了。
老七想著,明兒怎麼也得扛個女人回來,解了他五哥心裡頭的結。
天色黑了,燈燭滅了,營寨裡慢慢安靜下來。
夜深之時,除了寨門及附近放哨的,整個寨子都睡了。
與營寨一同陷入沉睡的,還有遙遙相望的山坳中的桃花寨。
深夜中,村莊裡除了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再沒有其他響動傳出來。
而在這同一片的天空下,那山中的密林中,穿行著無數像螞蟻般的人。
他們手持兵器而來,往一線天和桃花寨的方向匯聚。
深夜將盡。
天空中亮起了啟明星。
桃花寨的藥婆劉阿婆年齡大了,近來覺睡得越發短。
這啟明星才剛亮,她便醒了睡不著了,起來穿好了衣服下床。
她穿好衣服剛從屋裡出來,忽聽得村裡響起連聲狗吠。
這狗吠與平常聽到的狗吠還不一樣,像是狗感受到了甚麼危險,這吠聲中攻擊意味非常明顯。
這是怎麼的了?
劉阿婆心裡納罕,也就往院外去了。
結果還沒走到院門上,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她被嚇得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又聽到村子裡陸續傳來人的喊叫聲。
而眼前被踹開的院門裡,正走進來幾個手握大刀的壯漢。
那刀刃上閃著白光,好像又有血光,嚇得劉阿婆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村裡進強盜了?
她反應過來後立馬轉身往屋裡跑。
嘴裡同時大喊:“有強盜!殺人啦!殺人啦!!”
說起來真是招笑。
她們便是土匪強盜的家眷。
從來都是他們拿著刀搶別人殺別人的,何時有別人摸到這深山裡來,搶過她們啊,殺過她們啊!
不消片刻,整個桃花寨全都醒了。
雞飛狗跳人哭號,這寨子好像一時間從世外桃源變成了人間煉獄。
院門不知倒了多少個。
狂吠的狗不知被殺了多少條。
屋裡被洗劫一空。
哀嚎聲尖叫聲在村子裡此起彼伏。
在這個寨子裡過慣了安穩日子的老幼婦孺們。
在這一刻,她們終於體會到了,那些被他們男人搶掠打-砸的普通老百姓,在自己村子裡所感受過的,記不清次數的驚恐和絕望。
村裡狗兒是最聰明機靈的。
他躲開了進村的人,帶著滿腹的驚恐,攢著滿眼的眼淚,逃出寨子後拼了命地往營寨的方向跑去。
因為跑得急,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
每次摔倒都是立馬爬起來,膝蓋磕破了也不管,繼續往營寨跑去。
一線天處。
埋伏在暗處的官兵看到了這個跑過去的瘦小身影。
領兵的鄭總兵說:“報信的過去了,所有人!全都打起精神來!”
狗兒一路跑到營寨。
寨門上值守的人看到一道瘦小的人影跑來,下意識冷著嗓子呵:“甚麼人?!”
狗兒又是哭又是跑得急,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了。
他好容易擠出聲音來,哽咽著喊道:“狗兒……我是狗兒……”
狗兒常在兩個寨子間遞口信,人都認識狗兒。
寨門上值守的人又問:“天都還沒亮起來呢,你這會過來做甚麼?”
說著話,狗兒已經到了寨門外。
他又急又哽咽說:“有人殺進了桃花寨……全都拿著刀……快……快去告訴大當家,再晚就怕來不及了!”
值守的人聽了這話只當聽夢話呢,並不當真。
他們的桃花寨,那是與外界隔絕的寨子,沒有熟人領著,外人根本找不到。
狗兒急得快哭出血淚來,緩了幾口氣,又嘶聲說:“你們快點開門!讓我去找大當家!拖遲了,讓人屠了村子,你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真有這麼嚴重的事?
管他真假,總之狗兒是真的。
值守的人不敢再耽擱,忙開啟寨門,放了狗兒進門,又出一人領著他去找大當家。
狗兒在門外耽擱這一會,天色已有了些亮意。
大當家這會正要起來,剛落腳趿上鞋子,忽聽得外面傳來很急的敲門聲,並有人急喚:“大當家的,出事了!”
大早上的,叫人心情不好。
老大很是不悅道:“出甚麼事了?”
狗兒在門外忍住哭腔,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話音剛落,面前的門開了,老大出現在他面前,出聲問:“你說甚麼?你給我再說一遍!”
狗兒正要再重複一遍。
話還沒出口,那寨門上值守的人又來了一個。
他面色焦急道:“大當家,不好了,桃花寨那邊起了火光!”
老大瞪圓了眼睛,又問狗兒:“可知道來者是甚麼人?大約有多少人?”
狗兒道:“全都穿著布衣,看不出是甚麼人,應該是強盜,具體有多少人我不知道,反正有很多人,他們進了村就開始□□東西,應該也殺了人……”
還真有人闖到桃花寨燒殺搶掠去了!
從來只有他們搶別人,還沒人來搶過他們呢!
他們是此地最大的匪幫,敢動他們的妻兒老小,純他媽活膩歪了!
老大再沒多問。
他回去快速穿好衣服出來,寨子裡其他人也全都被吆喝了起來。
他沒有亂,快速安排人手道:“老三老四,你們留五百人守在寨子裡,其他人,抄傢伙,全部跟我走!”
老三老四和那五百人都不願意留下。
他們的妻兒老小也都在桃花寨,他們如何能不去救?
他們不止想去救,還想把那些闖進桃花寨的人,全部大卸八塊!
時間緊迫,老大沒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這樣安排好以後,他便帶著其他的人抄上殺人的傢伙,成夥下山去了。
所有人拿著武器跟著老大,往桃花寨急趕,一步也不敢慢。
這樣急趕到一線天,盡數進入峽谷之中。
然在即將出峽谷的時候,面前突然殺出來一大波官兵。
他們個個身穿鎧甲,手持大刀,面如生鐵。
“!”
老大和幾個首領走在最前頭,被逼得猛然停下步子來。
幾乎是下意識,老大和幾個首領默契地立馬轉身,想要撤回去。
結果剛轉過身來,還未從嘴裡說出“撤”字,便聽到峽谷的另一端出口處,有人喊了句:“後面有官兵!”
“!”
前後都被官兵堵死了,進退皆無路。
老五下意識握緊手裡的刀,低聲說了個他們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的事。
“大哥,我們中埋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