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實至名歸啊!
事情的發展和預料的完全相反。
原本的設想好的計劃, 也無法再往下實施了。
這事的結果,不是他能私自做決定的。
蔣立沒有多猶豫,連忙拿上名冊和沈令月的兩份答卷, 急急忙忙往內閣值房去了。
梁越、吳冕和李紀遠在值房正說這事。
話還沒有說完,蔣立就到了。
梁越三人此時也是輕鬆狀況,看到蔣立過來,便下意識做好了與他商議接下來奏請皇上的事的準備。
因而在蔣立進來行完禮後, 李紀遠率先笑著問道:“如何?文試成績已經出來了吧?打算何時放榜?”
打算何時放榜?
蔣立此時一個頭兩個大——他連如何填榜都不知道!
蔣立輕鬆不起來,也不知該怎麼說這事。
索性也不說了, 直接凝重著臉色, 把名冊和兩份卷子呈到了梁越的手中, 低聲道:“閣老還是親自看罷。”
梁越接下名冊開啟, 很快便變了臉色。
吳冕和李紀遠看出不對,站到梁越旁邊一起去看名冊, 隨即兩人臉色與梁越一樣繃緊, 再沒了笑意。
這……
他們自然不信。
忙又拿了沈令月的硃卷和墨卷來看。
沒看出問題,只好皺眉看向蔣立, 重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蔣立哪能說出是怎麼回事。
他無奈道:“回閣老的話,就是看到的這麼回事。下官剛拿到名冊和答卷,就立馬過來找三位閣老了。”
甚麼意思?
這樣水平的答卷, 真是那丫頭靠自己寫出來的?
這怎麼可能呢!
李紀遠又問:“蔣大人, 你確定這場文試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的問題?你可真的盯仔細了?”
別的不能肯定, 但這個蔣立非常敢肯定。
他近乎用發誓的語氣道:“閣老, 這點事下官若是都辦不好,還當甚麼禮部堂官,可直接辭官回家去了。下官可以拿烏紗作保,從頭到尾都盯得非常緊, 絕對沒有任何的紕漏。”
那這……
吳冕直接說了出來:“所以,這就是她的真實水平?”
眼下這時節,天氣尚冷,蔣立頭上卻要冒汗了。
他吞了幾口空氣,從牙縫間擠出來四個字:“應該是的。”
雖話已說到了這一步,可他們心裡還是不肯信。
吳冕更是來回踱起快步來,踱一會停下,再說出無法說服自己的部分:“她一個來自邊鄙之地的窮家姑娘,能吃飽已是不錯,如何能識得這麼多的字,又如何能寫出這樣的文章?!”
蔣立氣虛答話:“確實……邪門得很……”
因為感覺邪門,所以他們始終無法相信這件事。
可是不相信又不行,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所有的跡象都表明——那姑娘就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寫出了這般水平的答卷。
考會試之前,蔣立還想深查沈令月舞弊一事。
考完這場會試,他現在已經沒有了這樣的心思,因為他敢完全肯定,這事絕對沒有貓膩。
但雖然沒有貓膩,並不代表他們就要認下這事。
蔣立積極地想主意道:“閣老,來的路上下官想了很多,現在剛核對完成績還未正式填榜,要不……把她踢出榜單……”
本朝武舉人尚沒有授官的資格。
讓她在會試落榜,就可以阻止她入前朝為官了。
武舉人的名頭,給她就給她罷,眼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聽得這話,梁越吳冕和李紀遠一起看向蔣立。
片刻吳冕接話道:“蔣大人是覺得……自己在朝中能一手遮天?”
蔣立:“……”
當然不能了!
他要是能的話,也不必來找他們商議了!
讓他遮一遮下頭人的天倒是可以,可這丫頭背後有皇上啊!
可惜,內閣三老也沒有能力遮住天子的天。
李紀遠接著吳冕的話道:“若那姑娘真有如此水平,她見自己落榜,怎可能就默預設了?她只需跟皇上抱怨一句,就會有錦衣衛來查。錦衣衛是吃素的?連這點事也查不出來?若查出你我在科舉上動了手腳,一百顆腦袋也不夠掉的。”
蔣立被李紀遠說得閉了氣,話也說不出了。
吳冕又道:“便是皇上不派錦衣衛來查,我吳冕也絕不做這種偷雞摸狗之事!君子心懷坦蕩,行事當光明磊落!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擾亂科舉公平,和那些奸佞小人有甚麼區別?!”
蔣立:“……”
蔣立無話可說了,也不說了。
片刻後,梁越又出聲問:“那這事怎麼辦?難道就這麼讓她榜上題名,入朝當官?”
要知道,過了會試,就能授官了。
李紀遠閉著嘴不說話。
這話根本沒法說,怎麼說都不對。
讓她落榜不對,讓她入前朝為官更是不對。
吳冕沒再憋著,又帶著情緒說了句:“當初就不該同意讓她參加武舉!人家考上了,咱們想辦法了,是不是晚了?”
如此,梁越也不說話了。
值房裡的氣氛慢慢凝固了起來,粘住了每一個人的嘴。
最後仍是吳冕出聲拍板:“咱們不能帶頭壞了科舉的規矩,按照成績,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既已如此,那就讓她入朝為官。趁她品級低的時候,抓她錯處,再想辦法處置。”
梁越聽罷點頭,認同道:“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不這麼著,確實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李紀遠嘆上一口氣,又說:“這事原也怪不得我們,當初皇上提出來的時候,梁閣老當場就駁了,說這事不合禮法。哪知史有節他跳出來,非說皇上賞得合適,賞得好……”
這話是說給吳冕一個人聽的。
話裡的意思也很明顯,這事要怪就怪史有節一個人,讓人去罵史有節就是了,不是他們的責任。
吳冕也沒再揪著這事往下說。
橫豎已經這樣了,現在也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
所以,不提這茬了。
吳冕道:“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議完此事,蔣立走出內閣值房,長長嘆一口氣。
他仍是在心裡想——這叫甚麼甚麼事啊!
難道說。
以後他們真要跟一個婦人同朝為官?
光是這麼想想,都覺得滑天下之大稽!
不過能有如此滑稽之事,還是因為他們有位“好皇上”啊!
罷了。
便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按照吳閣老說的,她這麼想做官,那就讓她做,待到了官場上,多的是機會和手段能整治她,叫她有苦說不出。
想罷這些,蔣立收起雜亂的心思,回到禮部衙門,又忙起填榜放榜之事。
武舉分文試武試兩部分,最終成績自然也是綜合兩者。
沈令月文試雖不是拔尖的水平,但武試每一項成績都是頂格的優異,所以綜合下來,仍是第一的水平。
榜單填好了。
蔣立看著排在第一的“沈令月”,悶得心裡全是氣。
可沒別的法兒,只能氣悶著說:“明日張榜,拿去貼出去吧。”
***
圓而紅的太陽掛在屋脊上。
兩個小太監灑掃完了院落得了清閒,拿著一顆手掌大的球,在院子裡拋來拋去逗二黃玩。
屋內。
喜兒在鏡子前幫沈令月梳頭髮。
壽兒則在床前收拾被褥。
喜兒給沈令月編著小辮兒,笑著問:“姑娘,今兒會試放榜,現在興許已經貼出來了,您緊不緊張。”
說實在的,沈令月還真覺得有點兒緊張。
不因為對自己沒信心,而是擔心會有人給自己使絆子。
因而她說:“有一點。”
壽兒整理好了被褥過來,笑著接話:“姑娘那般努力,學得又好,會試必然也是能考中的。今日我們也想跟姑娘去榜前看一看,沾一沾喜氣,不知道……姑娘讓不讓我們去……”
沈令月能理解她們想出去看看熱鬧的心情。
這也不是甚麼大事,她自然應道:“你們要是想去的話,當然可以啊,那待會咱們就一起出去。”
喜兒和壽兒高興。
壽兒去膳房拿早膳來,喜兒正好給沈令月梳好頭髮,等沈令月坐下吃完早飯,三人也就出門去了。
會試張榜的地方就在禮部衙門,離得不算遠,所以沈令月就帶著喜兒和壽兒說笑著溜達過去了。
到了禮部衙門進南院,院裡來看榜的人總共也沒幾個。
倒不是沒人來看,蓋因沈令月不積極,早上起得不夠早,來的比較晚,旁人早都看完榜了。
榜單便張貼在南院的東牆上。
沈令月帶著喜兒和壽兒走去榜單前。
不過剛站定,喜兒就突然一聲“呀”,抓了沈令月的胳膊。
還沒等沈令月問她怎麼了。
另一邊壽兒又驚聲道:“姑娘!您又是頭一個!”
沈令月看向榜單,她的名字果然在頭一個。
她看著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愣了會,沒給出應有的反應。
看她如此,喜兒搖著她的胳膊又說道:“姑娘您怎麼傻了呀,您會試過啦!”
沈令月反應過來了,眼睛一亮笑出來。
她剛才失神,是有些意外,那些老傢伙竟然沒在她的成績上做甚麼手腳,這麼順利讓她過了會試。
看這排名,連她的成績都沒往下壓。
確實是,有些意料之外。
喜兒和壽兒一左一右抱著沈令月的胳膊晃。
嘴裡齊聲道:“太好了!太好了!姑娘可以入朝當官了!”
三人如此正高興著,忽聽得身後傳來聲音:“恭喜姑娘!賀喜姑娘!姑娘能在武舉中取得如此不一般的成績,且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簡直是千年難遇的奇才啊!”
沈令月帶著喜兒和壽兒轉身,只見說話的是兵部尚書史有節。
沈令月忙依著禮數向他行禮道:“史大人謬讚了。”
史有節忙也回了禮道:“這可不是謬讚,是實至名歸啊!”
沈令月與這史有節並不相熟,但這史有節是眼下朝中的高階文官中,唯一一個給她面子的。
所以她與他客氣相待,溫和而有禮。
沈令月來禮部衙門只為看榜。
這會看完榜了,自然不打算多待,便要走了。
史有節又很是客氣地送了沈令月一段。
送了她到大俞門外,停下又說:“兵部的衙門就在禮部後頭,姑娘以後若有甚麼不明白的,或是需要幫助的,只管跟在下說。只要是能幫上姑娘的,在下一定盡全力幫忙。”
沈令月聽罷笑著道:“謝史大人。”
說罷這話,又禮節性地客氣上兩句,沈令月也便帶著喜兒和壽兒入大俞門走了。
史有節站在門外目送沈令月走遠。
不遠處,正好路過的禮部尚書蔣立和吏部尚書謝正元,把全部的過程都看在了眼裡。
兩人看著史有節的眼神裡多有鄙夷和不齒。
在沈令月走後,他們也一起轉身走了,嘴裡羞憤道:
“恥辱!”
“可不是麼,堂堂兵部堂官,起碼的臉面都不要了!對方是個婦人,他也好意思如此上趕著巴結!”
“巴結完太監又巴結婦人,讀書人的臉全都讓他給丟光了!”
“真讓這些奸人禍害了朝堂,大俞遲早亡在他們手裡!”
……
***
那廂,沈令月帶著喜兒和壽兒懷揣著喜悅的心情回到了西苑。
入了西苑大門。
喜兒說話道:“這個史大人為人倒是不錯,沒有瞧不起姑娘是個女兒身,說話客客氣氣的,還主動向姑娘示好。”
沈令月笑笑道:“這麼上趕著,也未見得是個好人,他之前是靠著蕭樊才坐上了兵部尚書的位子。”
他是向她示好麼?
是向她身後的皇權示好罷了。
提到蕭樊,在喜兒和壽兒的認知裡,那可是個極壞的人。
於是壽兒又說:“他之前既是蕭公公的人,蕭公公與姑娘之間結了深仇,那這史大人對姑娘必是虛情假意,可能還憋著壞等著報復姑娘呢,姑娘可得小心他。”
這應該也不太可能。
但沈令月沒再往下細說,笑著應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