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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這怎麼可能呢?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198章 第198章 這怎麼可能呢?

三日後。

蔣立拿著調來的答卷, 又來了內閣值房。

行了禮說了來意,他把答卷先送到首輔梁越手中,梁越看完以後, 又給次輔吳冕,吳冕看完再給李紀遠。

三人都看完了,領著蔣立在議事廳坐下。

梁越率先說話問:“你們怎麼看?”

李紀遠和蔣立不急著搶答。

吳冕道:“童試考的多是基礎兵法,倒看不出甚麼來, 只說鄉試這答卷,從立意到戰略思維到思想深度, 都可圈可點, 只文采遜色一些, 從判的成績上來看, 閱卷官應該沒有徇私。”

梁越幾人都知道,吳冕是個耿直之人。

對於他說出這般肯定之言, 他們也都不感覺意外。

拋開別的不談, 只說這份答卷,確就是吳冕說的這般。

論文采不太出色, 但立意見識、思想深度這些,都很不錯。

吳冕既已這麼說了,剩下三人也就沒再說違心的貶低評價。

他們默了一會。

梁越又道:“看來閱卷官那是沒甚麼問題的。”

也不止是閱卷官那看不出問題。

蔣立這會出聲道:“按照閣老們要求的, 下官也安排人查問了相關人等, 兩次文試當天, 都有安排婦人到場, 仔細搜了那姑娘的身,考題在考試之前也未曾洩露過。”

反正是沒查出一點的貓膩來。

當然雖沒查出甚麼來。

讓他們不再疑心直接就信了,也是不能的。

李紀遠低著眉,思忖片刻, 輕聲又道:“可這樣一份答卷,真的是一個來自農家的姑娘靠自己能寫出來的?便是大戶人家從小就識字的小姐,也未見得能有這樣的見識。”

這份答卷給他們最明顯的感受就是。

這答題之人,不見得有多麼淵博的學識,亦沒有值得稱道的文采,但這見識和辨析問題的思路與方式,確是不一般。

梁越吳冕和蔣立三人自然也持同樣的懷疑態度。

但是懷疑歸懷疑,沒有查出相關的證據,就不能下定論。

蔣立看了看梁越三人道:“要不下官再回去仔細查查。”

梁越聞言卻立馬搖了頭道:“這事不好再深查,更不好大張旗鼓地查,若是鬧到了皇上面前,惹得他不痛快,咱們又沒有證據佔不上理,只能是給自己找麻煩,別無其他益處。”

他們明知道沈令月背後的人是皇上,眼下又只有懷疑,沒有一點實實在在的證據,若是往大了鬧,在別人眼裡瞧著,到底是為了科舉公平,還是在挑釁她背後的皇上呢?

身為臣子,豈敢如此挑戰皇上的權威?

因吳冕也道:“我看也先別再查了,假使她童試和鄉試都不是靠自己考中的,那以她的真實水平,會試更不可能考得過。那不如就待到會試時,盯死了她,不給她任何一點作弊的機會。到時逼出她的真實水平來,若與鄉試時相差太大,便有了查她的正當理由,藉此理由奏請皇上,再查她鄉試時是否有舞弊行為,也就順理成章了。”

這樣確實更順理成章一點。

若是皇上讓查的話,他們只需要考慮不牽扯到皇上就行了。

可是。

蔣立看著吳冕問:“若是皇上不同意讓查呢?”

梁越接話道:“她身為一個姑娘,參加鄉試得了第一,眼下已是名聲在外了,不止我們,朝中其他人的眼睛也都盯在她身上,到時她會試水平與鄉試相差太大,少不得要掀起風波。那時,也自然會有很多言官站出來上奏此事,給皇上那邊壓力。皇上若是同意查她,查出她舞弊必是不難。若皇上不同意查她,她不能得一個清白,也就洗脫不掉舞弊的嫌疑了。是以,不論皇上同意還是不同意,這場鬧劇都可以收場。”

有道理。

蔣立聽罷點頭。

而後道:“下官必要在會試逼出她的真實水平。”

吳冕又囑咐他:“一定要嚴格把關每一步,必須保證,開考前考題不能洩露給任何一個人,進貢院時搜身也不能有一絲馬虎,閱卷時也要盯住了,切不可讓人有機會徇私。”

蔣立聽罷再次點頭:“閣老放心。”

說罷了這些,蔣立想了想又道:“文試下官肯定會盯嚴了,但這武試,由兵部負責,是否也要盯一下?”

畢竟兵部的尚書史有節,那是個小人。

他以文舉入仕,卻沒有半點身為文人該有的氣節與原則,只要是能討好皇上的事,他都樂意去做。

雖說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武試想要作假很難也很冒險,但其實若是想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作假的可能。

梁越吳冕和李紀遠互相看彼此一眼。

然後吳冕道:“武試也得盯著。”

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場鬧劇再繼續發展下去了。

絕不能讓一個禍亂綱常的無德婦人,亂了朝堂,壞了社稷。

***

和蔣立議完這事,梁越三人便立馬又叫來了史有節。

史有節過來了,笑得十分謙恭卑微地給三位閣老行禮。

行罷禮問:“不知道閣老叫下官過來,是有甚麼要緊的事情?”

梁越不繞彎子道:“西苑那個參加武舉的月姑娘,在鄉試中考了第一的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武舉的武試部分由兵部負責,參與會試人員的名冊同樣要遞到兵部去,史有節自然是知道的。

他聞言立馬睜大眼,擺出驚訝的神色道:“下官看到名冊的時候,也是驚了好一會,沒想到這姑娘,竟有這等本事。”

李紀遠沒忍住出聲說他:“當時不是你說,她連童試都考不過嗎?怎麼一不留神,鄉試都過了,還是第一。”

史有節:“就是啊!誰能想到,她一個農家來的姑娘,年紀也不大,竟能考出這樣的成績來,著實叫人吃驚啊!”

吳冕沒好氣道:“你且說怎麼辦吧!”

史有節當然明白這三位閣老的意思。

這事是他們不能接受的,不論是依照禮法還是祖訓,就沒有讓婦人參加科舉,入前朝為官的。

可這是皇上下的旨啊,叫他能怎麼辦?

現在蕭樊失勢不在京中了,他身後沒了靠山,是誰也得罪不起,當然也不想得罪的。

於是史有節把問題拋回給梁越三人,“不知道閣老們打算怎麼辦?她是靠成績考上來的,下官……不敢亂動啊……”

反正他是不可能去得罪皇上的。

他也不信,這三位會在這種時候去得罪皇上。

如真要跟皇上硬著來,那就該在當初行賞的時候硬,現在算怎麼回事?佔不上一點理不說,還得背個抗旨的罪名。

他們若要做這種蠢事,他們自己去做。

反正他史有節,絕不會做這種事。

梁越三人自然沒為難史有節。

梁越又道:“她一個農家來的小姑娘,靠真實能力考鄉試第一的可能性實在太低,武試的時候,且盯緊些吧。”

史有節明白了梁越三人的意思。

連忙應聲:“下官知道了。”

***

眼見著這一年要到結尾了。

沈令月這一年沒幹別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備考,考過了童試和鄉試,現在又準備著來年二月的會試。

她雖擔心她的科考入仕之路會遇阻,但目前還未有相關的動靜,所以她也就沒過分操心,只一心放在精進自身上。

不管怎麼說,科考考的是個人實力。

只要她實力過硬,便是遇上阻礙,也能順利地跨過去。

如此,轉眼便過了年,到了二月。

校場內。

暖而明亮的陽光之下。

沈令月一身勁裝站於佇列之中。

她周圍站的,都是與她一樣來考會試武試的。

因為有從外省來參加會試的考生,不知道她的情況,所以仍有不少人一邊拿目光打量她,一邊交頭接耳議論她。

作為參加過童試和鄉試的人,沈令月對於這樣的場景已經很熟悉了,所以她直接遮蔽不去多關注。

所有人員到齊,只待考官了。

考官過來的時候,沈令月往考官亭方向看過去,發現今日過來的考官那可真是重量級的。

今日的考官,除了有兵部的堂官,還有內閣那三個老傢伙。

內閣的三個都來了,這是何等的重視啊!

沈令月在心裡暗自哼哼——武舉在他們那裡根本沒有重要到這個程度,怕不是為她來的吧。

她猜的也沒錯,梁越三人就是特意為她來的。

他們雖提前給史有節施加了壓力,但還是不信任他,怕他會為了討好沈令月,也就是討好皇上,而搞些手段。

一切準備就緒,只待武試開始。

武試開始以後,沈令月也就把注意力完全收了回來,不再關注考官亭下的老頭,而是關注武試本身。

會試的武試內容和鄉試的一樣,只是合格的難度更大些。

初試時候測的馬射和步射,會試一樣要測,剩下技勇的內容多一些,除了要拉硬弓,還要舞大刀和舉石鎖。

考試時,拉弓需要拉滿三次,舞刀需要在前後胸舞花,舉石鎖則需要使石鎖離地面一尺,上膝或者上胸。

各省選出來的武舉人,水平自然都是不錯的。

所以這會測試起來,可觀看性就比鄉試和童試的時候好很多了,至少沒有那種狀況百出的。

考生一個個上場,用盡全力展示自己的武功技藝。

身為唯一的一個女考生,沈令月自然還是場上最大的焦點。

考官亭下的考官,看別人的時候表情平淡,待看到沈令月上場的時候,那一下全都精神起來了。

梁越三人更是如此,他們全都恨不得拿著放大鏡去看。

沈令月早把要考的這些練得爐火純青了。

她上場後氣勢不輸任何一個男子,所有的動作都精準乾脆漂亮,叫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梁越三人雖有準備,但明顯還是準備少了。

看罷沈令月的馬射測試,三人全都怔了神色,心裡久久不能平靜,甚至想抬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

史有節則是另一番表現。

在親眼見識到沈令月的本事後,他毫不顧忌自己的身份,興奮地從案後站起來,大聲吆喝了句:“好!”

“……”

梁越三人回神,一起轉頭看向他。

這個廝,到底哪裡有一點身為兵部堂官該有的樣子!

史有節感受到了三位閣老射向他的眼神。

他慢慢坐下來,乾笑著出聲接著說:“比……比大閱上受過嚴格訓練的騎兵……也不差甚麼……呵呵……”

他的表現雖讓梁越三人覺得拿不出手,但他說的話是事實。

梁越三人沒有說話,端坐著繼續看其他考生上場。

他們調整好了狀態和心情,繼續等沈令月的其他測試。

然後每看完一次沈令月在場上的表現,就被狠狠地震驚加震撼一次。

實在是她表現太好,強到了無人不服的地步。

測試結束。

梁越三人走時的表情,與來時完全不同。

史有節在他們身後追著說:“閣老,閣老,今兒你們全都親眼看到了,在場的所有人也全都親眼看到了,就她那樣的實力,下官根本沒辦法把她的成績往下壓啊,根本壓不了啊!”

吳冕聽得這話猛地停下,回過身冷臉冷聲道:“史大人這叫甚麼話?我們何曾叫你把她成績往下壓了?我朝科舉向來講究公平公正,她既有這樣的實力,就該得這樣的成績。”

他們認那就行了。

史有節道:“是下官想多了。”

吳冕沒再與他多說別的,和梁越李紀遠又徑直走了。

回到內閣值房,天色已黑,他們沒急著回家去,而是在值房裡點起燈來,一起到議事廳坐下。

雖溫鴻清沒回來,但有吳冕在,梁越也輕鬆很多。

他不愛扛事,所以現在很多事,愛問吳冕,讓吳冕拍板。

因梁越開口便是:“肅謹,你怎麼看?”

吳冕默了一會,出聲道:“確沒想到她有這樣的本事,要是個男子,必是個可用之才,可惜了……”是個女兒身。

李紀遠又道:“武藝雖超群,未見得不是個莽……”

他原要說莽夫的,但想起沈令月是女子,那“夫”字便沒出口。

這也是他們原本的想法。

這世間文武雙全的男子都很少,更何況她一個女子。

武試好便好罷,原也沒太懷疑她的武試水平,接下來只需盯死她的文試,逼出她的真實水平就可以了。

梁越默一會出聲:“那就讓她在文試中現原形吧。”

***

來京城參加武舉會試的人很少,總共才不到三百個。

所以武試結束得早,沈令月考完武試不過又等了三日,就拎著考籃進了文試考場的貢院。

流程也與之前的文試一樣。

進場之前,先搜身。

大約是會試更加嚴格,這回上頭給沈令月派了三個婆子。

進號舍之前,這三個婆子把她帶進屋裡去搜身。

沈令月已經經歷過兩回搜身了,對這事並不陌生。

也因為經歷過,所以心裡面有對比。

這一回的搜身和之前兩回大不同。

不同之處就是,嚴格得過了分,完全可以用“變態”來形容。

沈令月被搜得有些不自在了,便笑著說了句:“嬤嬤們這是要把我的皮也揭起來看一看啊?”

她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三個婆子當然不敢不客氣。

她們也笑著道:“這是上頭交代下來的,做不好是要罰的,還請姑娘見諒,馬上就好了。”

這明顯就是受過人指使的。

沈令月沒再說甚麼,配合著讓她們搜個仔細。

搜仔細些不是甚麼壞事,至少可以堵上授意人的嘴。

全都搜完了,沒有任何的問題。

婆子們也盡心,連忙又幫著沈令月穿好衣服,並拿梳子來幫她梳好頭髮,把考籃送到她手中。

沈令月接了考籃道:“確定搜仔細了啊。”

其中領頭的婆子笑著道:“是的,裡裡外外全都搜仔細了,沒有任何問題,姑娘快去吧。”

沈令月這便拎著考籃進號舍去了。

進號舍坐下來,自不再想別的,只管收心研墨,待考題發下來,認真地構思寫答卷。

那邊婆子搜完了沈令月的身,便去跟禮部尚書蔣立回了話。

只說:“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全部都搜了遍,連一根頭髮絲也沒有放過。考籃也仔仔細細搜了,可以跟大人保證,除了筆墨紙硯與吃食,其他甚麼都沒有帶進去。”

這三個婆子是蔣立自己找的,最是可信任的。

他聽罷放心,讓人給婆子拿了賞錢。

待三個婆子走後,他坐在椅子上長長鬆了口氣。

然後他放鬆地靠到椅背上,手指敲著椅把想——現在已經確保那丫頭沒有任何作弊的可能了,接下來只需等著看她現出自己的真實水平就可以了。

***

武舉文試的閱卷和文舉一樣嚴格。

答卷收上來,先送往封彌所,把答卷上的姓名、鄉貫等資訊全部封蓋起來,用《千字文》編排字號。

封彌之後,再送往謄錄所,讓謄錄手用紅筆把答卷全部謄錄下來,此一舉是為了防止閱卷官辨認字跡徇私。

謄好以後,再把用紅筆謄錄的硃卷送到考官手中評閱。

考官分幾輪評閱完答卷,最後將其中合格的答卷彙集起來,送到主考官手中複閱,由主考官評定高下。

來參加武舉會試的考生本就少,武試的時候又淘汰了一波,剩下進貢院參加文試的人就更加少了,所以主考官只有一位,也就是身為禮部尚書的蔣立。

蔣立盡心盡責複閱完所有錄取答卷,評定完高下,然後按照流程,讓人按照字號調取存檔的墨卷,拆封以核對姓名。

調取出來的墨卷一一拆封。

對應的字號後錄上姓名,再後是成績,由高到低。

錄完以後,名冊又交到蔣立手中。

蔣立接下名冊的時候,心情格外輕鬆,亦有些迫不及待。

他不過想著,此次文試他盯緊了每一個環節,這名冊中必不會有那丫頭的姓名。

但他開啟名冊不過剛看了一會,臉上那輕鬆的神色便在瞬時間蕩然無存了。

因為他眼前的名冊上,“沈令月”三個字赫然在列。

不但在列,位置上還比較靠前。

“!”

他肯定是眼花了!

蔣立心裡這麼想著,使勁眨了一下眼睛。

但眨完再看,“沈令月”那三個字還是清晰地在紙張之上。

不可能的……

蔣立蹙緊了眉頭,又伸手在“沈令月”三個字上擦了擦。

然不管他如何去弄,那三個字都依舊在他眼前。

站在桌前稟事的主事看蔣立如此,心裡也猜到了他是為何,便出聲說了句:“部堂大人,核對了很多遍,沒有錯。”

沒有錯?

蔣立不信。

他看向這主事道:“去!把沈令月的硃卷和墨卷全都給本官拿來!”

主事應聲“是”,忙去拿卷子。

因為早做了準備,他很快便把沈令月的硃卷和墨卷都拿來了。

硃卷之上有不同閱卷官的評判標記,包括蔣立自己的。

而墨卷之上,有沈令月的姓名鄉貫等資訊。

蔣立壓著呼吸把墨卷和硃卷放到一起。

兩份答卷顏色不同字跡不同,但內容完全一樣。

蔣立拿著兩份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嘴裡又不自覺唸叨出聲:“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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