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這也太扯了!
白棉絨般的雪簌簌下了半日。
原本五彩的世界, 換上銀妝,入目處處雪白。
禮部衙門。
一個穿著正六品官服的中年男人冒雪走進廊下。
他在廊下撣乾淨身上的落雪,抬步進到屋內, 走到尚書蔣立桌案前,行了禮,呈上文書回話說:“部堂大人,這是今年各省送上來的, 明年參加武舉會試的名冊。”
蔣立做禮部尚書的時間不短了,是經歷過大考的。
和文舉的大考比起來, 武舉的大考在他心裡算不上甚麼, 原武舉跟文舉在地位上就是不能比的。
所以他反應平平, 只道了一聲:“放著吧。”
這回話的六品主事卻沒立即出去。
蔣立看他站著沒走, 看出他還有話說,便停下了手裡的事, 看向他又問了一句:“還有甚麼事?”
這主事抬目看蔣立一眼, 立馬低下眉又道:“部堂大人,您要不現在就看看名冊, 只看北直隸的。”
這有甚麼好看的?
不過是下面遞上來的考生資訊。
他們準備會試,按著這考生人數準備便是了,並不需要特意去了解考生的個人情況。
不過他既這麼說了, 總該是有些原因的, 於是蔣立便翻了翻名冊, 拿出北直隸的名冊來, 開啟來看。
人很少,不過才三十二個。
他很快看完,沒看出甚麼來,只又看向這主事問:“有甚麼問題?有話便說, 別跟我這賣關子。”
這主事這便明說了道:“別的也不必瞧,您只瞧那第一人,那是個……姑娘的名字……”
蔣立聞言驀地一愣,忙又低下頭去看。
沈令月……
沈令月……
正是!
他怎麼把這個名字給忘了!
這不就是住在西苑裡那個被賞了武舉資格的月姑娘麼!
他剛才自己看的時候沒有在意到這名字,也是因為,他一直都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
當時史有節說,武舉難度大,她一個鄉下來的姑娘,必是連童試都過不了,他和梁越幾人也是這麼認為的,覺得這就是一場小鬧劇,那姑娘考不上,這事也就過去了。
結果!
她竟不止考過了童試,還考過了鄉試?
而且,鄉試得的還是第一名??
蔣立看著名冊上“沈令月”那三個字,眉頭蹙成山川。
他無法相信,嘴裡不自覺唸叨出來:“這……這怎麼可能?”
看起來確實很不可能。
但又確是事實。
那主事道:“據說她武藝非凡,武試樣樣拔尖,考童試的時候就叫人吃了好大一驚,鄉試之後,她那女武舉人的名聲,早也傳開了,這是我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
只因她參加的是府一級的童試和省一級的鄉試,所以這女武舉人的名聲,之前只在下頭傳,沒有傳到朝廷裡。
當然了,現在已是傳到了。
蔣立還是不敢信,只又問:“那些上百斤重的弓、大刀、石鎖,她全都耍得起來舉得起來?我不是沒見過她,她生得……”
主事道:“部堂大人,這文試作弊作假或許還有可能,這武試……是斷沒有可能作假的。”
說來也是。
那都是當著許多人的面測的。
蔣立深深悶口氣,又問:“那文試呢?她一個從偏遠鄉下來的丫頭,怕是連字都識不全,能考出甚麼成績?”
主事:“她能不能把字識全下官不知,但她文試的成績,在同批考生當中雖不是最拔尖的,卻也是很不錯的。”
這也太扯了!
蔣立無論如何無法相信這件事。
他當即拿著文書起身,大步往外去了。
***
內閣值房。
梁越、吳冕和李紀遠眼下都在。
三人此時未談正事,正在說這一年的雪下的早,又說這外頭的雪,也不知甚麼時候停。
正說著,便聽人傳話說蔣立過來求見。
待蔣立進來了,看他身上還沾著零星的雪意,梁越忙命人給他斟杯熱茶吃。
蔣立現在哪有心情吃茶。
直說了來意道:“閣老,下官來此求見,是有事要跟閣老們商議。”
冒著雪過來,瞧著是極要緊的事。
梁越領著吳冕李紀遠和蔣立到議事的地方坐下。
蔣立呈上文書,沒有繞任何彎子,直接說了事情道:“閣老,今日各省把參加明年會試的考生名冊報上來了,那個住在西苑裡的月姑娘,在鄉試中,考了北直隸的第一名。”
梁越和李紀遠聽得這話俱是一愣。
李紀遠下意識接了一句:“甚麼?”
吳冕尚且還不知道這事,臉上有的更多是疑惑。
他沒忍住,直接出聲詢問道:“甚麼月姑娘?甚麼鄉試?”
梁越和李紀遠與蔣立一樣,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根本沒當回事,所以也從未跟吳冕提起過。
原都忘了這茬了。
誰知突然之間聽到這樣的訊息!
吳冕不知道。
現在又是不得不議的事。
梁越幾人少不得跟他把這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吳冕初聽臉色便變了。
越聽眉心越蹙,臉色也越發的難看。
聽完以後,他直接拍一下椅把道:“豈有此理?簡直荒唐!”
梁越、李紀遠和蔣立哪裡不知道這事荒唐。
他們坐於椅子上默默吸氣,誰也沒出聲接吳冕的話。
吳冕看看他們三人,又聲音高昂道:“從古至今,誰人聽說過女子參加科舉?這樣的事,竟也不駁?滿朝文武這麼多人,竟沒有一個人對這樣的事提出反對?”
梁越三人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吳冕的話。
只管低著頭,都不言聲。
默了片刻,蔣立出聲甩鍋道:“我們倒是想駁,可她立的功確實大,再有那史有節,應得比誰都快。論功行賞本就是他們兵部定的事,我們禮部不過是按照他們定好的,按章程組織大典。”
吳冕看向他道:“禮法是不是你們禮部管的事,我且問你蔣大人,這事他合不合禮法?那姑娘立的功再大,金銀房屋土地,甚至指一門好婚事,可賞的何其多,為甚麼偏偏賞這個!”
蔣立被問得說不出話了。
當然,心裡也有爭辯——話雖這麼說,也得他們的天子肯聽才行啊!
現在說這些又有甚麼用呢。
梁越輕輕悶口氣道:“實沒想到她能考上來,得的還是鄉試的第一名。我們都知道,這武舉考的內容向來多,難度也極大,這其中,會不會是有甚麼貓膩?”
蔣立來此,正是要說這個。
他這會忙接話,說了自己的想法道:“武試她作不得弊,且就認了她是個武藝超群的,可這文試……”
下面的話他沒說出來。
但在座的,人人心裡都有差不多的揣測。
文試能作弊的手段有很多。
而除了考場作弊,還有在考前提前知道考題,再有考完以後,閱卷官那邊也可能有貓膩。
她身後有皇上當靠山,甚麼都是有可能的。
但揣測只能是揣測,說話得憑證據。
吳冕沒再說廢話,悶口氣道:“把她的答卷調過來看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