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188章 上岸!
對於自己想做的事情, 霍擎天是從來不拖延的。
他在沈令月這裡吃了茶果聊了天,放鬆了身心,便回去自己寢宮, 讓人把內閣首輔梁越、兵部尚書史有節、禮部尚書蔣立,還有吏部尚書謝正元,一起叫了過來。
梁越和三位尚書一起過來,進屋先下跪行禮。
平身以後, 頷首立在霍擎天面前,等著霍擎天說事。
霍擎天也沒繞彎子, 直接開口道:“朕找你們過來, 是有關此次出征該給的封賞, 要和你們再商量商量。”
此次參與出征的那麼多人, 誰立了多大的功,該得甚麼樣的封賞, 原都已經議過, 並且定下來了。
再商量,那就是覺得之前定好的有問題。
梁越接話道:“不知皇上覺得, 哪裡還有問題?”
霍擎天道:“問題倒是沒有,只是朕覺得,月姑娘此次救駕功勞巨大, 險些因為朕喪命在戰場上。若不是她, 朕也不能這樣毫髮無傷地回來。所以朕想來想去, 給她的封賞還是不夠, 除了誥命,要再添一樣,讓她參加今年的武舉。”
甚麼?
聽到最後一句話,座下四人都沒立時反應過來。
微微反應過來以後, 禮部和吏部的兩位尚書下意識轉頭看向彼此,悄悄遞了個眼神。
讓一個女人參加武舉。
哪有這樣的事?
他總是出這樣古古怪怪的么蛾子,不讓人消停。
對於他會提這種荒唐的事情,在站的各位早不那麼意外了。
但總還是要勸的。
因梁越開口道:“皇上,這個……恐怕不合禮法。”
禮法?
霍擎天口氣很是強硬道:“禮法和規矩都是人定的,禮法和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梁閣老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梁越低著頭沒再立即接話。
霍擎天又道:“再者說,朕也沒讓你們改禮法改規矩,朕只是想給立了大功的人一個破例的機會,難道這也不行?”
“行!”
梁越還沒再說話,兵部尚書史有節忽出聲。
他接罷這句,忙又笑起來,諂媚說:“那月姑娘拿命護駕,是國家是我們所有人的大恩人,豈能不重賞?若這都不賞的話,以後又還有誰會願意為了朝廷出生入死?”
梁越和吏部禮部兩位尚書聽罷這話,默契地看向史有節。
這孫子,真特麼不要臉!
史有節說罷看向梁越,又問:“梁閣老,您說是不是?”
梁越憋了半天,嘴裡擠出來一句:“史大人說的,不無道理。”
不這麼跟著說還能怎麼辦?
連親征那麼大的事,他們鬧成那樣,都沒攔得住他,難道現在還要在這事上再與他鬧上一回麼?
鬧不贏的,且也不值當鬧,隨他去吧。
霍擎天便又順著這話道:“也就這點事情,麻煩諸位了。”
領下這事,四人也就行禮退出去了。
出西苑的路上,四人沒說話。
待出了西苑,禮部尚書蔣立忽看向史有節道:“皇上年輕任性,怎麼史部堂也忘了禮法,竟同意讓一個女子參加武舉?”
史有節很是有道理道:“我們不同意,皇上就不辦了?咱們皇上甚麼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橫豎都要辦,何必非要惹他不痛快呢?再說了,咱們在朝中當官,不就是為皇上分憂的麼?皇上願意賞,咱們領下來辦就是了。”
身為禮部的尚書,蔣立是最看重這些的。
他臉上神情越發嚴肅,“自古至今,從未有過女子參加過文舉武舉,這個例豈是說破就能破的?破了這個例,叫天下人怎麼說?倘或考上了,入朝為官,天下人又該怎麼說?”
史有節不當回事,語氣輕鬆道:“哎喲,我的部堂大人,你也太看得起這個姑娘了。武舉有多難考,您是最清楚的,她一個鄉下來的姑娘,拿甚麼考上?怕是童試都過不了。皇上要給她機會,那就給她好了,到時考不上,這事不就結了嗎?”
說起來也是。
她一個姑娘家想考上武舉,簡直如同痴人說夢。
雖然她可能是有些身手,但武舉考的可不只是武功身手。
第一關童試,就要考基礎兵法。
梁越、蔣立和謝正元瞧著都放鬆了下來。
片刻後謝正元又道:“說得是,橫豎已經應下來了,不辦也得辦,想來也就是場鬧劇,不必太當回事。”
如此說罷,梁越、蔣立和謝正元也就沒再沉臉糾結了。
四人繼續往前走,謝正元又笑著說史有節:“史部堂這麼會哄皇上開心,想來進內閣,也是指日可待了吧。”
史有節是之前因親征之事鬧得厲害時,霍擎天聽了蕭樊的推薦,臨時提拔上來頂缺的。
他是個聽話的人,也是個很會拍馬屁的人。
雖才上任兵部尚書幾個月,但他對自己以後能進內閣確實很有信心,只不過是熬一熬的事。
他忽略謝正元話裡的陰陽味,笑著道:“能不能進內閣,還得仰仗各位大人。”
“……”
想仰仗同僚的推舉,那他怕是進不去。
如此來回了幾句,謝正元也就沒再說他了。
到了分道的時候,四人分開,各回各的衙門值房去。
梁越回到內閣值房,與李紀遠說了剛才的事。
沒轍的事,李紀遠想了想也說:“雖然不合禮法,但到底立了大功,勉強能算是名正言順。”
梁越嘆口氣,“總是這樣,你摸不準他下次又提出甚麼樣的事情來,件件出格,件件讓人為難,安生不得,這內閣首輔,我不知還能撐幾時啊。”
說到這個,李紀遠想起一件事來。
他出聲問道:“對了,閣老,此次出征,只要上戰場的,都有賞賜,唯獨蕭樊沒有任何封賞,你說皇上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是的。
此次封賞大典。
只有蕭樊不在封賞之列。
這次的御駕親征,是蕭樊一手促成的,說起來,皇上打了勝仗回來如此高興,最該賞的就是他了。
梁越默了一會道:“我也一直在想這個事情,或許……皇上認識到了,此次的御駕親征,是一件非常衝動且冒險的事情?”
李紀遠也有此想法,他順著這話又想了一會,繼續分析揣測道:“若是如此的話,那他心裡應該也明白了,我們當初勸他不要出征,是為了他好。”
梁越點頭,“有這個可能。”
李紀遠繼續說:“內閣只有咱們兩人,擔子太重,我想著,等封賞大典結束,要不咱們試試皇上的態度。如果他確實是這麼想的,咱們就替溫閣老和肅謹求個情……”
梁越明白他的意思。
比起新推舉人進內閣,不如讓溫鴻清和吳冕回來。
論起扛事,還是他們兩個人更能扛。
梁越又點點頭,“到時看吧。”
***
梁越四人走後,霍擎天在寢宮休息一會,又去了沈令月院中。
恰好要到用晚飯的時間了,也就和沈令月一塊吃了。
坐著吃飯時,霍擎天把事情跟沈令月說了。
沈令月聽了高興,要不是身體不允許,她真想起來蹦幾下。
蹦不得,便高興地看著霍擎天說:“那我接下來可得好好養身子,恢復好元氣,必須不能浪費霍兄給的機會!”
在大俞朝,武舉雖和文舉一樣,也是每三年辦一次。
但武舉一直不太受重視,在地位上完全跟文舉不能比擬。
之前的皇帝全都重文,也就霍擎天喜武。
上一次武舉舉辦的時候,他剛登基,朝中勢力龐雜,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所以沒怎麼放心思在上面。
沈令月跟他提起了武舉,他打算今年要好好搞上一搞。
他笑著跟沈令月說:“要不要我改一改流程和內容,挑你擅長的來考?”
沈令月忙搖頭道:“不用!能讓我參加,我就已經很知足了,霍兄千萬別再給我開後門了,我就遵照著規矩來,該怎麼考就怎麼考,我對自己的實力非常有信心!”
霍擎天聽得笑出聲來。
笑罷道:“好!那我在最後的殿試等你!”
***
沈令月身體受不得累,吃完晚飯,晚上早早就睡下了。
次日是元宵節,她養足了精神,穿上喜慶的新衣服,打扮得富貴漂亮,跟霍擎天去宮裡玩了半天。
這一天宮裡不像平常那般肅穆莊嚴,好玩的有很多,可以觀燈賞燈,可以看戲看雜技,還有人扮成貨郎,挑著擔子賣雜貨,拿著錢就能去買上幾樣玩玩。
沈令月玩得開心,也見了不少後宮裡的娘娘,都是美人。
那些娘娘對她很好奇,她對那些娘娘也揣著些好奇,但並沒有聚在一塊說上甚麼話。
沈令月也沒在宮裡待的太晚。
她玩得盡興了,感覺身上也累了,便和霍擎天打聲招呼,坐上轎輦,回了西苑去休息。
休息過這一晚,這一年的新年也便算結束了。
節日的氛圍褪去,日子又尋常起來。
早上。
沈令月睡到自然醒起來。
喜兒和壽兒打了水來服侍她梳洗,問她想吃甚麼,然後給她去膳房拿來想吃的早飯。
沈令月現在不操心別的事,滿腦子都是考武舉。
所以吃完早飯以後,她便立馬去到書案邊,研磨下筆,寫了張小紙條,捲起塞到小荷包裡,叫來二黃。
她把荷包掛到二黃的項圈上,摸摸它的腦袋跟它說:“去北鎮撫司,找謝崇。”
她和謝崇康傑衛晉中三人雖交好,但一直沒在明面上。
京城裡各種勢力錯綜複雜,尤其錦衣衛是皇家衛隊,受東廠管制,有些事還是小心些為好,免得惹麻煩。
二黃得言便去了。
出去大半日搖著尾巴回來,項圈上仍掛著荷包。
沈令月把荷包解下來,開啟來看,裡面果然放了新的紙張。
她拿出紙張展開,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說的都是關於武舉的事情。
武童試在四月舉行,武鄉試在八月舉行。
參加鄉試考上了武舉人,來年可以再參加會試,考上就是武進士,最後的殿試會選出武狀元。
武舉要考的內容也多,文武都要考。
除了要考核武技——馬射、步射、技勇,還要考策略武經。
基礎的紙上兵法,不基礎的邊疆防禦、軍隊調動,以及步戰、馬戰等的模擬,都在考核範圍內。
沈令月認真看完了謝崇寫的東西。
低低嘆一聲:“怎麼感覺比文舉要難多了……”
但其實,考出名次要比文舉容易。
因為朝廷重文輕武,武將在朝中地位一向比較低,和文官不能比,所以每次參加武舉的人都不太多。
有些人是考文舉實在考不上,且身體素質可以,才會考慮武舉。
沈令月看罷了,決定先給自己來點氣勢。
她又到桌邊拿起筆,沾上研好的墨,在鋪平的宣紙上寫下兩個狂野大字——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