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7章 功高莫如救駕
太陽碰觸地平線以後, 是跳著落下去的。
夜色籠罩上來,沈令月沒受住冷,輕輕咳了兩聲。
霍擎天聞聲回過神, 忙看向沈令月道:“太陽已經落下去了,馬上就甚麼也看不見了,我們回去吧。”
“嗯。”
沈令月點點頭,起身與他一起回到車廂裡。
馬車套上馬, 一聲鞭子響,車軲轆慢慢滾動起來。
沈令月和霍擎天在馬車中輕晃起身子。
霍擎天關心地問沈令月:“外頭還是太冷了, 感覺怎麼樣?”
沈令月眼下看起來仍然很虛弱。
她牽著嘴角微笑著道:“能出來看看風景透口氣, 感覺很好。”
她說的是心情上的, 可不是身體上的。
霍擎天伸手到她身前, 把她的斗篷攏到一處掖一掖,“還是要好好養傷, 等身子徹底養好了, 我帶你好好玩。”
“嗯。”
沈令月笑著點頭。
沈令月身子又虛又累,回去的路上便沒再說甚麼話。
霍擎天沒再提蕭樊繼續往下說這個話題, 沈令月當然也就點到為止,也沒再提。
回到營中,霍擎天先扶沈令月下車回帳。
待與她一起吃了晚飯, 等她梳洗完睡下了, 才安心回自己帳中。
蕭樊照常來服侍他梳洗。
今日面對蕭樊, 霍擎天眼底有輕微冷氣。
他說話也淡, 拿巾子擦手的時候,忽出聲問道:“蕭樊,朕帶著騎兵營追入草原殺敵時,你在做甚麼?”
蕭樊聞言驀地一愣。
他沒想到霍擎天會問起這個,
以他對霍擎天的瞭解,霍擎天是不太計較這些事情的。
他只稍愣了一會,然後忙道:“當時奴婢著急,騎馬去追主子,實在沒能追上,便回來等著主子的好訊息了,奴婢該死。”
好訊息?
他是折損了大半騎兵營士兵,讓宋將軍和沈令月身受重傷,敗逃回來的。
差一點,他自己就死在那裡了。
這三個字聽得很是刺耳,像是嘲諷。霍擎天冷著臉沒再說話,重重把手裡的巾子扔到盆中,濺起水花打溼了蕭樊的衣袖,轉身往床邊去了。
蕭樊站在原地看一眼霍擎天的背影,沒敢再多說話。
他自然能感覺出霍擎天對自己的態度和情緒,小心翼翼服侍霍擎天躺下休息後,才回自己帳中細細思索。
霍擎天日日都與沈令月在一起。
能影響霍擎天心情,能改變他想法和態度的,自然也只有沈令月一個人。
她竟沒告狀,而是挑撥了他和霍擎天之間的關係。
他又小看那丫頭了!
心裡忍不住生悶生堵。
蕭樊握緊拳頭,狠狠砸在桌案上。
梳洗後,蕭樊這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著。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一想到霍擎天扔巾子時的臉色,就憋悶得再閉不住眼,想起來砍點甚麼。
而最想砍的,自然就是那個處處讓他不痛快受憋屈的臭丫頭!
他也是沒有想到。
一個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的臭丫頭,竟能這麼難對付!
***
按照定好的時間,次日天明吃完早飯,大軍便收拾好所有的物資行裝,班師回朝了。
沈令月這身子自是騎不得馬了,只能坐車。
霍擎天也沒再騎馬,而是和沈令月同坐一車,方便照顧她。
畢竟她傷得很重,要想把身子徹底給養好,得需要不短的時日。
半個月後。
大軍趕在新年裡回到了京城。
除夕夜是在行軍路上過的,雖都不是家人陪伴在側,但這麼多出生入死的兄弟在一起,過得也是非常熱鬧。
回到京城以後,沈令月就老實呆在西苑養傷,沒再出去過。
霍擎天身為皇上,新年裡要忙的事比較多,要到太廟去祭祖,又要到天壇去祭天,這些都是禮儀繁瑣的事情,前前後後各種流程,所以他沒有休息的時間,大部分時間都不在西苑。
京城雖也冷,但比起塞外要好一些。
沈令月在喜兒和壽兒的照顧下,身子恢復得很不錯,雖仍虛弱,但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臉色不再顯得病弱蒼白。
今天陽光好,她在院子裡看王玄給二黃梳毛。
王玄一邊梳一邊笑著說:“姑娘您跟皇上走了以後啊,二黃也不跑出去玩,成天就在院裡待著,等您回來。”
沈令月笑著說:“二黃打小就聰明。”
王玄又道:“二黃擔心您,我們也擔心您。您剛回來的時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真是叫人心疼。姑娘您也是的,您說您一個姑娘家,怎麼會去上戰場殺敵呢,真是太危險了,光想著奴婢都覺得怕。”
“姑娘家怎麼了?巾幗不讓鬚眉,沒聽說過麼?”
沈令月笑著說完這話,忽有小太監從外面進來傳話,行了禮道:“姑娘,皇上來了。”
其他人聽到這話,立馬繃起表情立到一邊去。
沈令月沒那麼怕霍擎天,身子有傷動作又比平日裡慢,剛從椅子上站起來,便見霍擎天進來了。
她也習慣了不行禮,只笑道:“霍兄這是忙完了?”
霍擎天道:“不提也罷。”
他是最不喜歡過年的,禮儀太繁瑣,要應付的事情太多,這種一年一次的重大節慶,又不好推了或者逃了。
尤其今年,文官對他的態度與往年不一樣。
這是他從剛回來就感受出來的。
他與沈令月進屋坐下,吃兩口熱茶暖了身子後,便與沈令月說起了這個。
他放下茶杯,笑著說:“這一趟沒白出去,讓那些書呆子看到我的實力,現在個個對我的態度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沈令月聽得也笑,“是嗎?”
霍擎天又狂起來了,滿臉的少年意氣,“打了這麼大一場勝仗回來,滅得夷軍只剩一百多人,他們還能說甚麼?”
沈令月仍是笑,“恭喜霍兄,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其實在回來的路上,她就看出來了。
去之前,幾乎所有人對霍擎天都持質疑和否定的態度,覺得他不可能會打仗,但打完回來,大家對他基本都認可了。
雖最後發生了意外,折損了騎兵營不少計程車兵,但總體上來說,他打了一場很大的勝仗。
經此一戰,夷軍受挫嚴重,需要休養生息很久,才能再有實力犯境。
朝中的文官,大概也是一樣的態度。
之前覺得霍擎天一無是處,是個只會到處惹事的昏君,現在看到了他憑自己能力打出來的戰功,態度上自然會有轉變。
也是因此,這一年的典禮霍擎天都比較配合。
文官們打心底裡認可他的能力,他自然也願意給他們面子。
他現在心情也很好,笑著又道:“過年沒甚麼意思,事情太多,但元宵節好玩,明兒我帶你去宮裡,好好玩玩。”
沈令月自然樂意,應道:“好啊。”
而今年過完元宵節,還要舉辦一場大的典禮。
霍擎天對這場典禮不排斥,反而十分期待,因笑著繼續跟沈令月說道:“等過完了元宵節,朝中還要擇吉日舉辦封賞大典,禮部已經在籌辦了,阿月你此次救駕有功,論功行賞,到時候會給你封個一品誥命夫人。”
這是皇室成員外,女子能得到的最高爵位。
女子立功可得誥命,但大多時候,都是靠家中丈夫或兒子當官掙得誥命。
得了誥命,以後就是貴人了,見官可以不用下跪,每年還有九十石祿米可領,沈令月自然是高興的。
她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喜悅,亮著音色接霍擎天的話道:“是嗎?那就太謝謝霍兄了。”
霍擎天道:“謝我做甚麼?是你應得的。”
說起來確實是應得的。
但她心裡最想要的,不是誥命。
誥命雖顯貴,但說到底只是個空名頭,沒有實權。
哪天戶部要是哭窮找理由拖欠祿米,那就成了空頭支票。
於是她想了一會,看著霍擎天道:“霍兄,我在草原上拿命救你,並不是為了立功要賞賜。命都險些沒保住,要賞賜又有甚麼用呢。我當時那麼做,多是出於我們之間的情誼。”
她說這話,沒有摻假。
她原本想好了,首要是保命,次要是立功。
但真落入了險境中,她把這些都忘了,憑本能拿命保了霍擎天。
霍擎天點點頭,應聲道:“為兄知道。”
沈令月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我也不是甚麼清高的人,我也不想在霍兄你面前裝清高,霍兄要給我賞賜,我是不會拒絕的,而且,我想求霍兄,讓我挑個賞賜行不行?”
霍擎天喜歡沈令月這樣的坦誠。
他爽快問道:“阿月想要甚麼樣的封賞?”
沈令月也爽快,答道:“誥命很好,是很多女人夢寐以求想得到的,但是我更想要一個,很多男人出生就有的機會。”
霍擎天看著沈令月繼續問:“甚麼機會?”
沈令月:“參加武舉,憑自己的實力考得功名後,能入仕的機會。”
霍擎天聽了這話,並沒表現出甚麼詫異和驚訝。
在他心裡,沈令月就是這般與眾不同才對,這也是他最喜歡她的地方。
別人稀罕的誥命她看不上。
別人不敢想的事,她敢去想,更敢去做。
他看著沈令月笑起來,笑罷了道:“不必挑也不必選,女人立功後該得的誥命給你,男人出生時就有的,也給你。”
沈令月這下是真驚喜了,“真的?”
霍擎天:“皇上說出口的話,那就是聖旨,豈還能有假的?”
沈令月高興得忍不住臉上的笑意。
她笑了一會,收了收笑意,又看著霍擎天問:“可這是有違禮法之事,那些大臣只怕不會同意,會不會讓霍兄為難?”
霍擎天道:“功高莫如救駕,計毒莫若絕糧,如此大功,任何功勞都不能比擬,誰敢不認,誰又敢不讓朕賞?”
是的。
她肩膀那一矛沒白挨。
救駕之功,是怎麼封賞都不為過的大功。
沈令月又露出笑意道:“謝謝霍兄。”
她也知道,霍擎天能這樣答應下來,這事必是能成。
她立了大功,得封賞的理由十分充分,是重要的一方面,還有便是霍擎天的性子,他之前在出徵一事上已經鬥贏了滿朝大臣,現在基本不會有人再與他強硬對抗。
霍擎天還是那句話,“無需謝我,都是阿月你該得的。你還想要甚麼,都可說出來,朕能賞的都賞你。”
沈令月笑著搖頭,“夠了,我也沒那麼貪心。”
霍擎天自己想了想,“阿月你是想入朝當官?武舉還得考,聽聞不是很好考,要不朕直接下旨給你賜個官,如何?”
沈令月道:“那不行,我要憑實力得到我想得到的一切,我只需霍兄給我一個機會,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霍擎天尊重她的想法。
他點點頭,“好,那就讓那幫呆子瞧瞧,女人是不是隻能繡花裁衣、煮茶烹湯!”
沈令月跟著重重點一下頭,笑著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