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混賬!!!
清晨。
沈令月在日上三竿時分醒來。
因為昨晚吃了酒, 醒來以後頭有點沉,醒盹又醒了一會。
醒了盹梳洗罷吃早飯。
昨天在外面走逛了一天,今日吃完早飯, 沈令月沒再出去,只留在房裡休息,吃吃喝喝養精蓄銳。
她現在盛寵在身,即便沒有任何的名分和地位, 西苑也無人敢對她不敬,給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便是眼下霍擎天不在, 每個人也都是對她恭恭敬敬的。
若一輩子都有這樣的日子過, 那也是幸福人生了。
但老話說得好,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所以享受之餘,該打算的還是要細細打算的。
喜兒和壽兒送完零嘴吃食後, 沈令月沒要她們在屋裡待著。
待她們出去了, 她隨意往貴妃榻上一躺,只管舒服不管其他, 嘴裡咬些零嘴放閒。
閒了一會又覺無趣。
她翻身起來,拿了自己的包裹出來。
把包裹放在桌上開啟,沈令月從裡頭拿出兩本兵書來。
這兵書是她離開徐霖時帶在身上的, 亦是她看過的那麼多本兵書當中, 她最喜歡的兩本, 時常會拿起重看。
她拿著兵書躺回貴妃榻上, 隨手翻開一頁。
不需要琢磨的地方快讀閱過,需要琢磨的地方,或者有新發現新理解的地方,她便會停留多一些時間。
如此看過兩頁, 沈令月忽神思遊離滯了眼神。
原來這新翻開的一頁,空白的地方有一排小字註解。
這一排小字,是徐霖寫下的。
沈令月看到小字的一瞬,想起和徐霖在一起的時的場景,只覺心頭揪了一下,眼眶亦不受控地有些發澀。
她看著這行小字怔了好一會神,忍不住在心裡想——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沒有她在他身邊給他添麻煩,讓他左右為難,應該過得挺好的吧。
到底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又對著舊物傷神作甚?
沈令月深深吸口氣,合起兵書放到一邊,起身去到書案前,裁紙研墨,提筆寫字。
她很長時間沒有給家裡寫信了。
也該寫封信找人遞回去,給家裡報個平安了。
***
沈令月早上起的晚,早飯吃的晚,午飯自然也吃得晚。
霍擎天不在,這裡人人都拿她當主子待,沒有人敢多嘴多舌管她,她也就在飲食起居上隨性來了。
吃完午飯消了食,她沒再自己待著。
她叫了喜兒和壽兒來,讓她們給她仔細講了講這宮裡的各種規矩。
比方說見了誰行甚麼樣的禮,甚麼樣的場合行甚麼樣的禮。
這世上不管在哪,都沒有絕對的自由。
只要有人,就會有規矩,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朝堂亦有朝堂的規矩,沒有誰能夠完全隨性而活,便是皇上也不行。
為了便於日後行走處事。
該知道的禮儀,還是要都知道的。
喜兒和壽兒也盡心盡力,把宮裡所有的規矩禮節都跟沈令月講了一遍,必要的時候也示範一遍。
尤其講到後宮規矩的時候,她們講的那是更為詳盡。
沈令月吃著茶水悠閒地聽她們講,看她們示範。
覺得必要的時候,她也會站起來,照著做一遍給喜兒和壽兒看,讓她們看自己做的對不對。
沈令月記性好,聽過看過也便就記得了。
不過半日的功夫,她也就把所有的規矩禮節都學會了。
沈令月聽得多看得多,學得不累,喜兒和壽兒教了半日教的累。
沈令月自然沒有主子的架子,直接拿杯子倒了茶給她們,讓她們坐下來一起吃茶,吃些水果糕點。
喜兒和壽兒服侍沈令月這些日子,也早看出來了,沈令月不是那種恃寵而驕,愛拿架子且在意尊卑的人。
於是她們也便謝恩接了茶水,在炕床下的圈椅上坐下來,開心地吃茶。
吃了茶,兩人又與沈令月說話。
喜兒笑著說:“姑娘這樣的脾性,得皇上如此恩寵也不驕不躁,哪一日若真進了宮,一定能在宮中立穩根基的。”
沈令月沒跟她們說自己不進後宮的話,說起來少不得要解釋這個那個。
想著與她們隨便扯扯閒話,便接著話往下問了句:“宮裡好混麼?”
在喜兒和壽兒的意識中,宮裡就是後宮。
壽兒又說:“在宮裡能不能過得好,全看能不能得皇上的寵幸,若得盛寵,皇后也得讓上三分,無人敢怠慢,過的就是人人羨慕的日子。若不得寵,日日受冷落,那可能過得還不如奴才。像姑娘您這樣的,皇上這麼喜歡,若入了宮,必然能過得很好。不過這最要緊的,還是得生下皇嗣,最好是生個皇子,那就不愁了。”
沈令月笑笑,又繼續問了些後宮裡的事。
橫豎幹待著也是無聊,接下來沈令月便擺出了聽八卦姿態,聽喜兒和壽兒講了很多宮闈秘事。
聽著這些八卦的時候,沈令月也仍是覺得,後宮日子難過。
前朝三大殿她昨兒個看過了,廣場寬闊,宮殿宏偉,那確實是叫人看了震撼,而後宮與前朝根本不能比。
後宮她雖只到了乾清宮,但聽喜兒和壽兒說的,也就知道了,那東六宮和西六宮加起來,也未見得有三大殿佔地大。
說甚麼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其實也就是後院那麼一點大的地方。
也就皇上住的乾清宮和皇后住的坤寧宮地方寬敞,其他的后妃都只能擠在東六宮和西六宮的一片密集的小院子裡。
進了宮就不能隨意出宮,身為后妃,前朝自然是很少能去的,平日裡也就是到皇后那請安,最多再到御花園裡逛逛。
而那御花園也是極小的,走幾步就看完了。
活在那後宮裡,和籠中鳥雀無異。
每天在那點地盤上活動,吃的喝的穿的全由別人來賞,存在的唯一價值和意義就是給皇上生孩子。
若生不出孩子,連這點價值也沒有,可想而知會過甚麼樣的日子。
沈令月本就沒有進後宮的打算,聽喜兒和壽兒說了許多以後,更是覺得那後宮猶如暗無天日的牢窟。
一輩子被困在那裡給皇上生孩子,為了能生活得好,想盡辦法哄皇帝開心,爭皇帝給的那點寵愛,希望皇帝能多賞自己一些好臉子,多給自己幾次懷孕的機會,簡直像是恐怖片。
聽了一晚上,沈令月睡後甚至做起了噩夢。
夢裡她在一個逼仄狹小的房間裡生孩子,那隆起的肚子裡也也不知道懷了多少個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
很快,屋子都被填滿了,可孩子還沒有生完。
產婆接生忙得滿頭大汗,一邊用袖子去擦頭上的汗,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喊:“姑娘好福氣啊!”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又聽到一聲孩子的啼哭,沈令月猛地被嚇醒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捂住胸口,驚得連呼吸都是急促的。
艹。
嚇死了。
好在只是做夢。
這口氣呼完,心跳也就慢慢平復了。
被嚇醒了,再躺下也睡不著了。
沈令月掀開被子起床,發現喜兒和壽兒還沒有起,便自己個兒去打了水,梳洗一把換好衣服,又去膳房找了早飯吃。
喜兒和壽兒起來看到沈令月連早飯都吃完了,驚得忙跟沈令月請罪道:“奴婢該死,睡過頭了。”
原不是她們睡過頭了,而是沈令月起早了。
沈令月這些日子起的都不早,喜兒和壽兒習慣了,所以也就都沒有很早起,誰知今日沈令月又早起了呢。
沈令月自然不怪她們。
她讓喜兒壽兒忙去,自己個兒出了宮門,在西苑裡閒逛消食,呼吸清晨的新鮮空氣,然後到練武場上晨訓。
做完了一些常規的體能訓練,她又拿起刀槍劍戟來,每個都耍玩上一番,練練感覺,然後又拿起弓箭射箭。
箭尾搭在弓弦上拉緊,手指一鬆,箭羽飛出,不偏不倚紮在靶心正中央。
“啪——啪——啪——”
身後忽傳來拍巴掌的聲音,沈令月沒驚訝,淡定回頭。
來的是蕭樊。
他給沈令月慢鼓完掌道:“姑娘好箭法。”
沈令月笑一下道:“謝蕭公公誇獎。”
說罷放起手裡的弓,又道:“蕭公公不在齋宮服侍皇上,也不在司禮監,怎麼到這裡來了?”
蕭樊走到沈令月近前說:“今日不是我當值,司禮監和齋宮自有人在,路過此處,正好看到姑娘獨自在射箭,見姑娘箭法如此之好,忍不住為姑娘拍手叫好。”
沈令月仍是笑著。
謙虛道:“不過是些小把戲,跟皇上比,還有差距。”
蕭樊牽著嘴角,繼續慢聲奉承道:“姑娘是柔弱女子,能有這般本事,已是十分難得了。”
奉承完,她又邀請沈令月:“皇上不在,姑娘應該無事可忙,不知可否能賞個臉,一起吃個早茶?”
沈令月看不出蕭樊的意圖。
這段時間以來,蕭樊看她的眼神一直都不算友好,常常是一副好像已經完全把她看穿看透了的樣子。
就像康傑說的,他傲得很,對她也是這種姿態。
那些文官大臣瞧不上她,這蕭樊,也並沒有把她放在眼中。
既瞧不上,不知又特來找她吃茶做甚麼?
沈令月思索一會,應了道:“好啊。”
說罷這話,沈令月洗了手,跟蕭樊去他院中。
霍擎天自己住在西苑,也給蕭樊分了院子,讓他住在西苑。
蕭樊已命人在自己房中擺好了茶水點心。
他領了沈令月進屋,與沈令月一同在炕床上坐下,先請沈令月吃茶。
沈令月不客氣,端起杯子吃茶,也不跟蕭樊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蕭公公要跟我說甚麼?”
蕭樊笑道:“姑娘是個急性子。”
沈令月放下茶杯,“我與公公雖見過幾回面,但到底沒說過甚麼話,也沒有任何交情,公公找我,怎會只是吃茶?”
蕭樊笑笑,放下杯子,看向沈令月問:“想問問姑娘,做皇上身邊兒的紅人,感覺如何?”
沈令月道:“挺好的啊,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
蕭樊:“姑娘為人純真直率,令人喜愛。但姑娘可知道,做皇上身邊的紅人,那便就是一個豎起來的靶子,正所謂,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啊……”
沈令月裝驚訝,接著話問:“有人要害我?”
蕭樊起身,拿了兩本奏摺過來。
他坐下,把奏摺送到沈令月面前,“姑娘識字,自己看吧,這些是明槍。”
沈令月接下來翻看了,皺起眉頭氣憤道:“這些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不過就是陪皇上練練武,其他的甚麼都沒做,怎麼就成禍國殃民的罪人了?這也太誇張了!”
蕭樊道:“這些人,都是拿聖人的標準要求別人的。你想一想,你每日和皇上在西苑練武,皇上不上朝也不見大臣,不理政事,你不是罪人,誰是罪人?”
沈令月繼續氣憤爭辯:“皇上不上朝,不理政事,是他自己不喜歡,又不是我攛掇的,哪有這樣冤枉人的?!”
蕭樊笑:“他們可不管這些。”
沈令月氣得端起茶杯來,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
蕭樊看著她又道:“這樣的摺子多的是,我只拿了兩份給姑娘看。姑娘想想,皇上看多了這樣的摺子,豈能不受影響?若哪一天,皇上被這些言官說動搖了,姑娘你可就……”
雖是事實,可沈令月也知道,這蕭樊是在唬她。
她臉上流露出擔憂的神色,看著蕭樊說:“可是皇上說他不看摺子啊,都是你們看了,再跟他說。蕭公公,你能不能把這些摺子瞞下來,不跟皇上說呢?”
蕭樊道:“我們只是奴才,豈敢在這種事上隱瞞皇上?”
沈令月緊張,“那可怎麼是好?我還這麼年輕,可不想短短享受這麼幾天,就死在這裡啊!”
蕭樊不慌不忙道:“姑娘莫要緊張,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沈令月急:“公公快說,有甚麼辦法?”
蕭樊:“摺子裡說了甚麼,是怎麼說的,只有我們看摺子的知道,怎麼轉述到皇上的耳朵裡,也是我說了算。”
沈令月自然聽得明白。
他如何轉述,能影響皇上對事情的判斷。
她像個心慌可憐的小貓,看著蕭樊道:“公公,你要幫我啊!”
蕭樊不急,又道:“我從第一眼看到姑娘,就覺得姑娘很是閤眼緣,所以今日才找姑娘過來說這些話。姑娘若是以為跟著皇上進了宮,就萬事大吉了,那就想簡單了。姑娘不懂,這皇宮裡的水,深得很,單靠皇上是不行的。”
這是打算讓她靠他,讓她給他當狗腿子。
沈令月順著話道:“我確實想簡單了,以為只要跟著皇上,就甚麼都不愁了,望公公提點,給我指條明路!”
蕭樊道:“姑娘若願意,我可以為姑娘保駕護航,姑娘只需哄皇上開心,其他的交給我便是。只要姑娘以後甚麼都聽我的,以我的權勢,我可以保證,沒人能動得了姑娘。”
沈令月眼露希望:“真的嗎?”
蕭樊:“自然。”
沈令月:“那就謝過公公了,只要公公能保我一世安穩,我以後願為公公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蕭樊笑,眼底滿是陰沉之氣。
他看沈令月一會,又說:“只是……我也不能白幫姑娘啊……”
沈令月道:“只要公公肯幫我,公公要甚麼,皇上賞我的,只要我有的,我全都拿來孝敬公公。”
跟了皇上十幾年了,他哪裡稀罕這些東西?
他忽伸出手去,捏起沈令月搭在炕几上的手,眼神赤裸。
沈令月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看看捏著自己手指的那隻手,又看看蕭樊的臉。
這個死太監。
竟然還想X騷擾她!
沈令月猛地把手抽回來,低眉緊張道:“公公,這樣不好吧。”
說罷她便站起身,想要往外跑。
哪知剛跑過蕭樊面前,他伸手一把把她拉了回來。
沈令月被他拉得回身趔趄,險些沒站穩。
她站穩後,只見蕭樊已經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蕭樊又往她面前逼近,她緊張著神色往後退,直退到架閣前,後背緊貼架閣,再無可退。
蕭樊逼近在她面前,低眉看她,狹長的眼角微微上揚,笑意妖冶,“不是已經談好了嗎?怎麼還跑呢?”
沈令月仰著頭看他,沒說話。
他越發靠得近,抬起手捏住沈令月的下巴,看著沈令月的眼睛,壓低了聲音說:“你甚麼要緊的都不給我,我又怎麼敢全心全意放心幫你呢?你說是不是?阿月姑娘?”
世人皆認為,女人的貞潔最為重要。
所以欲想拿捏一個女人,這個方法是最簡便且有效的。
蕭樊想象了接下來的各種場景——她硬跑不成,梨花帶雨哭著求他,反抗不成,哭著被他所拿捏。
但沈令月此時臉上卻沒了緊張,忽衝他笑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這個笑是甚麼意思,手腕突然被鉗制,然後還未再反應過來,手腕上猛地傳來劇痛,他整個人猝不及防被扯著轉一圈,猛地被甩在了架閣上。
架閣震動,瓷器掉落摔碎在腳邊。
沈令月擰緊蕭樊的手腕,把他按在架閣上。
蕭樊是有功夫在身的,下意識反抗,但沈令月力道大,擰著他的手腕壓著他,讓他疼得無法動彈。
他試圖用腿,結果三招都未使,就被沈令月徹底壓制住了。
“!”
這怎麼可能?!
蕭樊到這會才意識到——他低估了她的身手,小看她了!
實沒想到,她如此纖弱嬌小的姑娘,竟有這樣的力氣和身手!
看蕭樊不再掙扎了,沈令月眉眼帶笑,看著蕭樊道:“蕭公公,我倒是願意,可是……”
說著,她從架閣上拿過一柄摺扇。
然後她握著這把扇子,在蕭樊身前繞圈比劃,最後直接抵上關鍵部位處:“你沒有那玩意兒,你不行啊……”
“!!!”
蕭樊眼睛瞪起,臉色瞬間慘綠,連手腕上的疼都忘了。
他惱羞成怒,嘴唇發顫,聲音粗噶:“你!”
沈令月仍是笑,又抬起扇子挑他的下巴,“你這張臉長得還是很不錯的,陰柔冷峻又妖冶,真真是恰到好處,要不是下面不行,我還是挺願意的,可惜了,嘖嘖……”
“!!!”
混賬!!!
蕭樊氣得渾身顫抖。
沈令月往他面前又湊湊,故意靠近了低聲曖昧說:“我就是想看看你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逗你玩呢,你還當真了……我連後宮都不想入,難道會想跟你這個太監做對食?你想甚麼呢?”
蕭樊氣得胸腔起伏,直要氣得昏過去。
他死也沒想到,他會看錯她至此!
模樣生得那般精緻嬌俏。
誰知竟是這般……
這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