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165章 我跟你去!
夕陽的餘輝灑落山坡。
山腳下一約莫二十出頭的姑娘牽馬慢行。
姑娘長髮高束, 身著勁裝。
白淨的臉龐上映著晚霞,嬌豔如夏日盛開的花。
她身後又跟有一條毛髮鮮亮的大黃狗。
大黃狗每走上那麼一段路,便到路邊抬起後腿來, 在石頭上或者樹根上,澆上一泡狗尿。
一人一馬一狗,走在夕陽之下,落在地上的身影被無限拉長。
在夕陽即將落盡之際, 翻繞過眼前的山,視線忽而開闊, 只見不遠處有一處依山而建的村落。
***
運氣不錯。
沈令月笑一下道:“好了, 不用露宿山裡了。”
本來還想著, 今天要是碰不上村子, 就得在這山裡找地方湊合著睡了。
二黃聽到話跑到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往村落看過去。
它好像聽得懂沈令月的話一樣, 朝著村落的方向“汪”兩聲, 搖著尾巴表達自己的開心。
稍休息一會喘口氣,沈令月牽著馬帶著二黃繼續往前走。
天黑前正好能進村子, 找戶人家借宿一晚睡個好覺,明日再往海邊去看看海。
沈令月離開省城已有七八日了,但還沒出浙江地界。
她騎著馬帶著二黃, 在省內四處遊歷, 打算先把周圍的山川湖海、舊時村落, 都看上一看。
放鬆心情, 也順便讓自己多長長見識。
離開徐霖以後,她獨自遊歷,自然就住不了官家驛站了。
有時碰上私家客棧,便在客棧裡開房住宿, 只要肯花錢,吃喝住都好一些,沒有私家客棧的時候,便只能花錢找人家借吃借住。
沈令月身上攢有不少錢,雖是到處飄搖,但眼下日子過得還是不錯的,沒甚麼難處。
在夕陽收攏最後一絲光線,夜幕即將要降下來的時候,沈令月牽著馬帶著二黃進了村落。
這個村落依山而建,房屋錯落有致,都是石頭建的,路也是石頭鋪的,遠看是不錯的風景,走進裡頭,更覺古樸有生機。
因為天色將黑,村裡各家各戶大多都已關了門。
沈令月踩著早已被磨得光滑的石路,就近走到一處房屋前,抬手敲了敲門,往裡問:“家裡有人在嗎?”
屋裡很快傳出一位老者的聲音,“誰呀?”
沈令月往門縫裡回答道:“過路的,天黑了找不到住處,想在家中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因是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屋裡的人也沒有太多防備。
不多一會,門從裡面開啟了,一位白髮老者出現在眼前。
他看一會沈令月,又伸頭往外瞧了瞧,“就你一個人嗎?”
沈令月回答道:“正是一個人,只是留宿一晚,不會太麻煩,只要能梳洗睡覺即可,我會付銀錢給您,不白住的。”
老者沒再說甚麼,叫沈令月找地方把馬拴起來,然後帶她進屋,跟屋裡的人說:“一個小姑娘,留下住一晚吧。”
沈令月抱著行李進屋後才看到,屋裡還有一個老婆婆。
老婆婆正好點起了屋裡的燈。
沈令月便忙又去跟她說:“阿婆,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不白住,也只住一晚就走。”
那老婆婆藉著油燈的火光端詳沈令月一番,好奇問道:“你這樣一個小姑娘家,怎麼獨自在外頭?可不安全的。”
沈令月笑一笑,瞎扯道:“原是跟著師傅到處遊歷的,這兩日有些事情要分開辦,過兩日再碰頭。我跟師傅走江湖,有些拳腳功夫,沒人能近得了我身。”
老婆婆聽罷也就沒再問這個了。
她又問沈令月:“那你吃過了晚飯沒有?”
這還真沒吃。
老婆婆聽了話又起身,去給沈令月拿了吃的來,“家裡眼下只有這點吃的,再做也來不及了,你湊合著吃點吧。”
有總比沒有好的,沈令月感激地謝過老婆婆,找地方放下行李,在桌邊坐下吃飯,同時給二黃分了一些。
吃罷晚飯,老婆婆已給她鋪好了床鋪。
原這家裡只有他們兩位老人,所以有地方給沈令月住。
沈令月自是滿嘴感謝。
嘴上道謝且不夠,又照自己進來前說的,從身上掏出適宜的錢幣來,給到老婆婆手裡。
老婆婆沒客氣,收下錢幣笑著又說:“瞧著你也累了,且洗洗睡下吧,有甚麼需要的,再叫我就是了。”
老婆婆走了,沈令月在屋裡梳洗一番,也就睡下了。
然而躺在床上並不能很快睡著,睡前這段安靜的時間裡,腦子裡總是要想事情的,也總是忍不住要想起徐霖的。
想著想著,沈令月忽打了個重重的噴嚏。
打完噴嚏她緩上一會,平復下來後,躺著出聲道:“二黃,你說是不是徐霖在說我壞話,在罵我呢。”
二黃睡在床前,哼唧一聲以作回應。
沈令月覺得躺著不舒服,又翻身側起身子來,對著睡在床前的二黃繼續說:“他是男的,在這種事情上,橫豎他一點虧都不吃,他憑甚麼罵我,你說是不是?”
二黃又哼唧一聲。
沈令月在夜色中輕輕呼口氣,又說:“算了,不想他了。我本就不是他的正緣,他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把我忘了,就會有自己的生活了。也不知道……他會娶誰做妻子……”
嘴上說不想了,其實還是控制不住想的。
想到睡著,思緒方才止住。
睡到次日凌晨,聽到屋外有雞鳴。
天不過剛矇矇亮,沈令月便睜眼起了床。
因為給了錢,老者和老婆婆對她很是熱情客氣。
她原打算起床洗漱一把就走的,但老婆婆說已經做了她的早飯,讓她等一下吃完早飯再走。
沈令月當然是樂意的。
於是她便沒立即走,在老婆婆在廚房做早飯的時候,她回自己睡覺的房間,收拾了一下行李。
行李收拾好,早飯還沒做好。
沈令月也沒出去,直接留在房內休息了一會。
然後正休息的時候,忽聽得外頭傳來重重門響。
她剛好奇發生了甚麼,正準備出去看,只見老夫婦二人一起急急進了她的屋裡來。
老婆婆滿面慌張,抓上她的胳膊左右瞧瞧,嘴上著急道:“姑娘!快!快找地方躲起來!”
突然的這是怎麼了?
沈令月連忙問:“阿婆,發生甚麼事了?”
老婆婆沒時間解釋,只一直道:“你聽阿婆的,趕緊找地方躲起來!你生得這副模樣,被他們瞧見了,可就完了呀!”
聽著這話,沈令月下意識問:“村裡進土匪了?”
老者焦急道:“比土匪還可怕呀!”
然後老者話音剛落,家裡的門猛一下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沈令月驚得轉頭看過去,只見三個滿面兇惡造型奇特的男人闖了進來。
這三個男人手握日式雙刀,留著與本朝民眾不同的髮型,身上穿的衣服樣式也與本朝民眾不同。
沈令月下意識出聲:“日本人……”
老夫婦已經被嚇壞了,忙拉著沈令月往牆角退。
退到牆角縮起來,老夫婦把沈令月擋在自己身後,抖著身子和聲音說話道:“你們要甚麼只管拿,只管拿……”
原他們就是來搶東西的,自然要拿。
不過他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了沈令月,這會倒不急著拿東西了,而是直逼到了老夫婦面前。
言語不通,沒甚麼好交流的。
三個倭人不給老夫婦任何說話的機會,一把便拉開了他們。
而沈令月也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在老夫婦被拉開的一瞬,她抬起腿一腳踹在了自己正前方的那個倭人胸口,直把他踹飛到了另一側牆邊。
他轟的一聲撞在石牆上,捂著胸口直著眼跌坐在地上。
“!!!”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而且太過於出乎意料,剩下兩個倭人驚得瞬時瞪大了眼睛。
老夫婦二人更是驚得呆住了。
沈令月也沒給兩個倭人再反應的時間。
她動作迅疾,抬起手按住他們的頭狠狠撞在一起,在他們被撞得翻白眼的時候,再一人胸口一腳,全部踢飛出去。
而後沈令月又走到他們面前,彎腰撿起一把刀。
她握著刀放到其中一個倭人的脖子上,一邊用頭示意,一邊對他們說:“站起來!出去!”
這些倭寇時常來犯,還是能聽懂一些的。
他們忍著身上的疼,一個跟著一個站起來,往外面去。
沈令月拿著刀把他們攆到屋外,又讓他們跪下。
她到底是沒殺過人,之前連殺頭的血腥場面都沒有去看,這會自然也下不去手抹人脖子。
猶豫了一會,她忽又抄起旁邊的扁擔。
然後她手握扁擔使足全力,直接廢了三個倭人的雙腿。
三人倭人慘叫聲歇,臉色已煞白。
沈令月扔下扁擔,又拿刀指著他們說:“你們的雙腿已經廢了,以後都是沒用的廢物了,廢物不配活著,你們不是喜歡切腹自盡嗎?我就不再動手了,你們自己切吧。”
說著話,她用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劃。
三個倭人看懂了,也被沈令月給羞辱到了。
自己進屋搶東西不成,竟被這麼個弱女子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只能被她打斷雙腿任她羞辱宰割,他們怎能受得了這個?
中間那個倭人瞧著很有血性,他抿緊雙唇,冷目盯著沈令月看一會,忽抄起手裡的刀,猛地捅向了自己的腹部。
刀刃刺穿皮肉的聲音擦過耳膜。
沈令月還是有點受驚,神經一緊的同時微閉了下眼。
剩下的兩人臉上露出驚慌,瞧著有些不願捅自己,沈令月只好握著刀往他們脖子上壓,“快!”
腿已經被廢了,已是回不去的無用之人,兩人自知掙扎也無用,心裡又交織著濃重的恥辱感,不想因此被人瞧不起,於是稍微猶豫一會,也都把刀捅進了肚子裡。
沈令月心裡翻騰起噁心感,險些吐出來。
但她忍住了,隨即便又聽到,村子裡別處傳來驚叫聲。
她沒空再想別的,拿著刀急忙往有叫尖聲傳出來的人家去。
來村裡的倭人並不多,不是每家都有人進。
那些尚且沒被倭人闖入的人家,都死死關著門,好像外面發生的事情都與他們無關一樣。
而那些被倭人闖入的人家,無一人反抗,不是縮在牆角就是躲在床下,哪怕是健壯的男人,也全如待宰羔羊。
便是如此,仍是出現了傷亡,地上躺著屍體,鮮血四流。
“二黃!幫忙!”
沈令月帶著二黃,打跑了附近幾家屋裡闖入的倭人。
她和二黃一人一狗,能做的畢竟有限。
再次打跑了一戶人家屋裡的倭人後,她到外面站定,全盡全力怒聲吼道:“你們到底要躲到甚麼時候?!”
“你們這樣躲起來,就能保住家裡的東西不被搶嗎?!”
“他們進村來的最多不過數幾十人!區區數幾十個倭人,竟然就能毫不費力掠你們全村!”
“已經有人死了!是不是沒殺到你們頭上,你們永遠就這麼躲著看著!有沒有想過,下一次尖刀捅的就是你們!”
“如此沒有血性,如此懦弱,只會永遠被欺凌!”
“我一個弱女子尚且能站出來打幾個倭人,你們堂堂七尺男兒,為何一個敢站出來的也沒有!”
“村裡這麼多人,踩也把這些倭寇給踩死了!!”
“寧願等死也不願站出來反抗!”
“懦夫!!!”
“連狗都不如!!!”
沈令月怒聲吼完,那些躲起來的人無有一點反應。
她站著又等了一陣,也沒等到他們出來。
沒等到人出來,只等到滿心失望。
沈令月握緊手中刀柄,又道:“好!算我多管閒事!”
說罷她轉身欲走,然步子還沒邁開,忽聽得身後門響。
她又轉過身來,只見門裡走出一個身形粗壯的婦人。
婦人手裡拿著斧頭,一臉豁出去了的表情,看著沈令月說:“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