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162章 要命的事
文夫人畢竟身上有些年紀了。
她一路勞頓過來, 需要一些時間恢復體力,因而初到的這幾日,都呆在家中歇息, 未曾往外頭去過。
休息過了三日,把精神養得差不多了,今日未再和沈令月於家中閒坐,而是邀了沈令月出去。
沈令月在這裡都呆了一年了, 有空便到處玩樂,城裡城外都熟, 因而自是她領著文夫人到處走走看看。
但到花錢的時候, 文夫人是絕不叫她掏一分的。
文夫人要去的地方, 都是女兒家愛去的。
甚麼胭脂水粉鋪、布匹成衣鋪, 還有金銀珠玉首飾鋪。
她逛的時候卻不給自己看,全拿了讓沈令月來試。
漂亮的髮簪耳鐺, 華麗的裙衫衣料, 還有各色帶著香氣的胭脂水粉,看到喜歡的, 都拿到沈令月身上比一比。
沈令月不知文夫人這是甚麼意思。
在文夫人又拿了支步搖放到她發邊的時候,她還是開口說了句:“夫人,我向來素淨慣了, 用不著這些東西的。”
文夫人只管拿著步搖比著她仔細看。
嘴上笑著說道:“我說了要感謝你, 便就要好好謝你, 豈有一桌酒菜就打發了的道理?那也顯得我太沒誠意了。”
見文夫人挑這些東西確是要送她。
沈令月只好又說:“我給徐大人當幕僚, 他從來也沒有虧待過我,平日裡給的幕酬便足夠了,夫人不必再破費了。”
文夫人完全不為所動道:“他是他,我是我, 豈能一樣?他給你,是他應該給的,我給你,是我的心意。”
沈令月只能說推辭的話,卻不能阻止文夫人付錢買東西。
文夫人覺得這支步搖戴在沈令月頭上甚是好看,便轉身給了周媽媽:“就要這個樣式的。”
周媽媽接了步搖,轉身便和掌櫃的說去了。
挑好了首飾,文夫人帶著沈令月繼續往下家店鋪去。
這半日逛下來,衣裳首飾、胭脂水粉,每樣都買了些。
文夫人買的這些東西都是為沈令月挑的,逛了半日回到家,自是讓春柳和秋桃把東西都放到沈令月房裡去。
東西剛拿到房裡放下,徐霖恰好從任上回來了。
徐霖晌午有時回來,有時不回來,全看當天要忙的事多不多。
晌午飯也做好了,春柳和秋桃收拾桌子,布好飯菜,文夫人叫了沈令月和徐霖一起,三人也便坐下吃飯了。
吃飯閒聊,徐霖問文夫人這半日做甚麼了。
文夫人自然也就跟他說了,和沈令月出去逛了半日鋪子的事。
文夫人逛半日逛乏了,飯後便回屋歇著午睡去了。
沈令月趁院裡無人的時候,悄悄叫了徐霖到自己屋裡來,讓他看了文夫人給她買回來的東西。
讓徐霖看的時候,她小聲說:“非要給我買,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拒絕也拒絕不掉,直接放我屋裡來了。”
徐霖笑著道:“給你便收下,都是你值得的。”
沈令月也跟著笑出來。
因為文夫人逛得累,需要休息的時間比較長,於是沈令月在徐霖要去任上的時候,便跟著他一起去了。
***
院子裡裡外安靜。
正房裡的香爐中煙氣嫋嫋。
文夫人睡覺的時候,春柳和秋桃換著給她輕輕打扇子。
周媽媽得空也去睡了一會,解了這半日的乏,在文夫人睡過醒過來的時候,她又過來陪著文夫人。
春柳和秋桃打了水進屋來。
文夫人慢條斯理地簡單梳洗一把。
梳洗罷到桌邊坐下,再吃些晾得正好的茶水。
周媽媽在文夫人跟前坐下,伺候她吃茶,與她說話道:“太太,您此番如此折騰地過來,不是為了來給少爺議親事的麼,這都過來幾天了,怎麼也不見您提起來?”
文夫人吃著茶道:“這麼明顯的事,你也看不出來?”
周媽媽倒真是沒聽懂文夫人說的是甚麼。
她看著文夫人問:“看出來甚麼?”
文夫人放下茶杯,看向周媽媽解釋說:“澤修和這月姑娘之間,哪是甚麼簡單的東家和幕僚。”
這話周媽媽自然聽得明白。
她慢慢瞪起眼珠子來,出聲道:“太太您是說,這月姑娘藉著做門客勾引了咱家少爺,要攀咱家少爺這根高枝?”
說著拍一下椅把,“我就說嘛!哪有姑娘在人家做門客的!她定是算計好的接近咱家少爺,想嫁入高門……”
文夫人擺擺手,打斷了周媽媽的話。
沒讓周媽媽再說下去,她又道:“這幾天相處下來,她確實見識廣博,眼界之寬,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身上的本事不是假的,幫澤修度過那麼多的難關,助澤修升到今天這個位置,也不是假的。她做這些,若只是費盡心機想嫁入高門,又怎麼會那麼坦誠,把她家裡的事都與我說了?就連她被退過親的事,都是一五一十說了的。這種事,豈不是瞞著更好?”
文夫人說得有道理。
周媽媽沒多想到這一層,聽了也表示認同。
她想了一會,又揣測著出聲道:“難道……她只是想跟著少爺,不打算要甚麼名分?”
文夫人嘆口氣,“若是甚麼名分也不要,怎麼澤修一直不讓我給他議親呢?若他早早答應了,我過來做甚麼?”
自從徐霖升官以後,任上壓力沒那麼大了,家中就有在信中提議親之事,畢竟耽擱了這麼多年下來,徐霖年紀也不小了,但徐霖每回都找理由給搪塞了過去。
文夫人是覺得等不了了,才過來的。
周媽媽又糊塗了,“那她到底是想做甚麼?”
文夫人:“你這腦子,只想她要做甚麼,不想澤修麼?就我這幾天瞧下來,不是她要費盡心機嫁入高門,只怕是澤修要非她不娶了。”
周媽媽聽得又眼睛瞪起。
她看著文夫人說:“少爺怎會非她這樣的不娶?太太,不是我不喜歡她,我也挺喜歡她那性子的,為人很是隨和直爽,但她家庭畢竟擺在那,還叫人退過親事,又出來拋頭露面做了那麼多事,很難嫁個好人家了。再有,針線也不會做,刺繡的功夫更是沒有,烹煮點茶,可以說是樣樣不行。模樣長得確是好,可這舉手投足之間,根本沒有半點女兒家該有的情態。少爺那般溫潤有禮的人,怎會非這樣的姑娘不娶呢?”
文夫人又嘆口氣,“就是這樣,才要命呢。”
這些情況,徐霖必然比她們知道得更多更清楚。
可他偏偏就是喜歡上了,喜歡到連這些缺點全都可以不在乎不放在心上,還不要命麼?
周媽媽看著文夫人想了一會,又疑惑著問:“太太既看出了這一層,怎麼還對那姑娘這麼好?”
文夫人道:“一碼歸一碼,我與她相處這幾日,對她印象挺不錯的,從她說話做事也能看出來,她是個好孩子。昨兒聽了她的身世,從小就沒了爹孃,長大又經歷了那些事,更覺得她可憐,想對她好一些。主要是,她對澤修有恩。”
周媽媽又問:“太太心善,可若少爺真非她不娶,太太難道要同意麼?她對少爺有恩,卻也不是白給的恩,少爺從沒虧待過她,您又這般待她,難道還不夠還了這份恩的麼?”
文夫人:“若只有恩,有甚麼可煩惱的?就怕是有了情。”
周媽媽道:“有了情又如何,這男女之間的私情,可是最不能提的,最是壞名聲的。二人成婚,自古以來看的都是門第,門當戶對最為要緊。再者,娶妻娶賢,要的便是姑娘家教好,知書達理、賢良淑德,能操持好後宅。”
這也正是麻煩的癥結所在。
文夫人輕輕嘆口氣,伸手端起杯子吃茶。
看文夫人不說話,周媽媽又道:“要我說,太太也不必為這個事多煩心,婚姻大事,向來全由父母做主,少爺要娶甚麼樣的姑娘,他自個兒說了不算,只有您和老爺說了算。不若讓這姑娘做個小便是了,以咱家的條件,不算虧待她。”
文夫人又嘆口氣道:“你我都是看著澤修長大的,最是知道他的性子。他向來本分守禮,從不做越規逾矩之事,若是已逾矩與這姑娘私定了終生,可想他已經做了怎樣的決定。以他的為人,他是絕不可能辜負這姑娘的。遲遲不答應議親,也就不可能會答應讓她做小。我若是不同意,只怕得不了甚麼善果。”
周媽媽聽罷這話,覺得也有理。
她又說:“若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文夫人又吃著茶默了會。
然後鬆口氣道:“瞧了這幾天,橫豎我心裡有準備了。且看澤修的態度,若真叫我給說中了,他與這姑娘私定了終生,鐵了心非她不娶,只等我和老爺答應,我也不想和他鬧得母子不和,更不想家無寧日。”
說著放下手中茶杯,“我想著,若能得個家和,我退一步也使得,便就不計較門第和退過親的事了,計較也改變不了甚麼。但料理家事不可不會,規矩禮儀也不可不懂,不然如何做得了當家主母,如何安得了內宅,如何和同等身份的太太們交際?她從小就沒了孃親,家裡又不富裕,無人教她,從前怎麼樣全都不計較了,以後我便多費些心,親自教她。她瞧著聰明,沒有學不會的。說到底,擁有賢良之德,能相夫教子、操持內宅,才是最實際最要緊的。”
周媽媽聽罷,重重嘆口氣。
片刻出聲道:“太太,您真是我見過最大度的人了。遇到這樣的姑娘,您不僅不挑剔她,不怪她無德,不守本分,帶壞了少爺,還願意親自教她,到哪去找您這麼好的人啊?她這輩子能遇到您,不知是她前世多少輩子修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