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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可憐的孩子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161章 第161章 可憐的孩子

清晨。

文夫人和徐霖坐在桌邊一起吃早飯。

春柳和秋桃伺候在側。

經過昨天一晚上的相聚, 眼下母子倆之間,已不像剛開始見到的那樣,全是久別重逢的濃烈情緒。

這會說的話也平和日常了些。

文夫人忽想起了昨兒到這, 頭一個碰上的沈令月,便看向徐霖問了句:“對了,澤修,你是請了個姑娘做門客麼?”

昨兒晚上母子倆說的都是家人之間的話, 沒提到沈令月。

這會提到了,徐霖自然答道:“是的, 母親。”

文夫人好奇又問:“怎麼會請個姑娘家做門客?”

徐霖解釋道:“她雖是個姑娘家, 卻有一身了不得的本事, 若不是有她協助, 兒子別說升官到這裡,便是能在樂溪活下來都難。兒子在樂溪能幹出那些政績, 全憑她的傾力相助。”

文夫人聽罷點頭, “那確是了不得。”

說罷又問:“怎麼沒瞧見她了?”

徐霖道:“她看您過來,家裡地方小, 人住的多了,怕不方便,也怕擾了您的清靜, 便住到別處去了。”

文夫人聽罷點點頭, 沒再說這個了。

徐霖陪文夫人吃了早飯, 照常往任上去。

走的時候, 若谷照常跟他一起出門,但被文夫人出聲留下了,說是讓若谷帶著她們熟悉兩天。

夫人開口,自然不能不留。

若谷應下了, 把徐霖送出大門,又往前走上幾步,有些擔心地小聲說:“少主人,太太要是問我月姑娘的事,可怎麼是好?”

剛才吃飯的時候,已經淺淺探問過了。

徐霖很是坦蕩,停下步子道:“遲早都是要問的,不管太太問甚麼,你只管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是了。便是你不說,找知情的人去打聽打聽,也沒有打聽不出來的。若是問得私密了,你只說不知道就成了。”

若谷聽了點點頭。

說來也是,他們和沈令月之間的事,滿樂溪的人都知道。

他緊張的,不過就是徐霖和沈令月之間的事情,文夫人未必會問,問了的話,他只說不知道就是了。

如此,若谷也便留下了。

他回到院子裡來,先帶著春柳秋桃到處熟悉熟悉,然後便就候著,隨時聽候文夫人的差遣。

文夫人上半日沒有叫他。

直到午後歇了晌,才叫春柳喊他進屋。

他進到屋裡去,給文夫人行禮問安。

如他所料,文夫人確實是找他來問話的,她開口先問的是金瑞,直接出聲問道:“金瑞那孩子,留在樂溪了?”

若谷老實回話道:“是的,太太,他遇上了自己命裡的姻緣,捨不得走了,少主人便放了他,讓他留在那裡了。”

文夫人沒說話,旁邊周媽媽聞言道:“沒出息的,真真是白生養了他,打小就讓他跟著少爺伺候,大好的前程,他說不要就不要了,非要留在那樣的窮鄉僻壤,給人當贅婿!”

周媽媽語氣不悅,若谷自然不敢接話了。

好在文夫人說了句:“也是澤修做的主,隨他吧。”

周媽媽吞口氣,再沒說話。

文夫人端起杯子吃口茶,再開口,便問到了沈令月身上。

她問若穀道:“那給澤修做門客的姑娘,是甚麼來歷?”

若谷早有準備,照實回答說:“原就是樂溪人,當時少主人到了那裡,陷入困境,無人敢幫,寸步難行,是月姑娘主動給少主人當師爺,幫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難關……”

然後若谷便細細把沈令月幫徐霖做過的事都說了。

從最初衙門裡全員告假,他們兩個人是如何挑燈查案審案的,怎麼一步步扛著巨大的壓力除掉那些貪官惡吏盜匪惡霸的,最後徐霖因斬趙儀入獄,沈令月又是怎麼組織全縣百姓請願保他,讓他等到了先皇駕崩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

文夫人聽得揪著心,一陣一陣地嘆氣。

她只知道徐霖這些年在外頭難,卻不知竟是這麼難。

三番五次,都是把頭放在鍘刀口上,拿命在做那些事情。

若谷說罷,回歸主題又道:“若不是有月姑娘,少主人早就在樂溪待不下去了。月姑娘於少主人有恩,太太知道,少主人最是重情重義之人,所以離開樂溪時,把月姑娘也帶來了。”

文夫人又深深嘆口氣。

嘆罷問道:“這月姑娘有如此本事,想必家世不凡?”

若穀道:“倒也沒甚麼不凡的家世,就是普通農家,家中父母已故,家裡有哥哥嫂子,還有一個侄兒。”

文夫人忍不住好奇起來:“這樣的家庭,不過剛夠吃飽飯的,她又是一個姑娘家,如何能習得這樣多的本事?”

若穀道:“太太,這才正是她最厲害的地方。如若有個好家世的話,那她必是更加不凡的。”

文夫人想了想,覺得也是。

若有個好家世的話,家裡又怎可能讓她出來到衙門裡去討差事,如此拋頭露面做男人做的事。

照如此情況來說,必然也是沒許配人家的。

於是文夫人繼續問:“她瞧著也不小了,約莫有二十了吧,家裡也不急她的婚配之事?怎麼讓她跟澤修到這裡來?”

這便是沈令月的私事了。

若谷吱唔一下,回答道:“這個奴才就不知了,原是月姑娘的私事,我們也不好多問的。”

文夫人點點頭。

猶豫一會,還是又追問了一句:“她跟著澤修這麼多年,又從樂溪跟來這裡,澤修拿她,只當幕僚麼?”

若谷自然聽得出文夫人問的是甚麼。

他低著眉道:“回太太,奴才只知道,少主人和月姑娘在一起的時候,說的都是正事,至於其他的,奴才就不知了。”

文夫人點頭默一會,沒再繼續往下問。

片刻又道:“她對澤修有如此大恩,她家又不在此處,怎好讓她一人搬出去住?你快把她請回來,我要好好感謝她才行。”

***

督學行署。

正堂內。

沈令月趴在案几上,手指上沾著水,在案面上瞎畫圖案。

嘴上說:“也不知道你娘對我第一印象怎麼樣……”

徐霖回答她道:“挺好的,不必擔憂那麼多。”

沈令月聽罷直起身子來,看向徐霖嘟噥一句:“要不是想和你成婚,我才不在乎呢……”

她原就是最不在乎別人怎麼看自己的。

甚麼名聲,甚麼形象,在她心裡那都是浮雲。

她在這個時代裡,本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她從來也沒想過要丟掉自我,完全融入。

她是在乎徐霖。

才會這樣在乎他母親對自己的印象和看法。

徐霖牽起她的手握著,笑著說:“你身上的優點數之不盡,只要是瞭解了你的人,沒有不喜歡的。”

沈令月看著他道:“可在你們大多數人的心裡,我身上的這些優點,放在男人身上是實打實的優點,但放到女人身上來說,就很可能全都是缺點。反正女子身上該有的優點,甚麼三從四德、賢良淑德,我是一個都沒有,而且我也不想有。再者,我也沒甚麼拿出手的家世,家裡條件普通,還被人退過親……”

徐霖看得出沈令月是有些憂慮的。

她以前從沒在意過這一些,也從不拿這些當回事。

徐霖捏著沈令月的手,手指間力道收緊些,看著她又說:“沒有哪個人是面面俱到的,我喜歡的就是你隨性灑脫,甚麼都不在乎的樣子。甚麼三從四德、賢良淑德,也不是我想要的。”

沈令月還是很喜歡聽這話的。

她看著徐霖正要笑,但很快又收住了。

她想到他近在跟前的母親,還是會覺得有點有壓力。

於是想了想又道:“那這樣,你暫時先不要跟你娘說我們之間的事情,再拖上一拖,等時機成熟了再說。”

原這事是可以按部就班解決的。

但因為文夫人過來,節奏被打亂了,那確實就不能按原來的步數走了,得走著看才是。

徐霖衝沈令月點頭:“好。”

“少主人!”

兩人正說著話,忽聽得外頭傳來若谷的聲音。

徐霖鬆開沈令月的手,出聲回應:“進來。”

若谷跨過門檻走進來了,看到沈令月在此,便一起給徐霖和沈令月行禮打了招呼。

大約是伺候了文夫人半日,他現在瞧著比往日規矩,出聲說話道:“奴才去客棧找了姑娘,姑娘不在,就找到這裡來了。”

沈令月不解:“找我作甚?”

若谷這便把自己與文夫人之間的對話,全部說給了沈令月和徐霖聽。

罷了道:“太太說姑娘是少主人的大恩人,不能讓姑娘一個人住在外面,讓我把姑娘給請回去。太太已經讓人在家準備酒菜了,要好好感謝姑娘呢。”

沈令月聽罷愣了愣。

片刻轉頭,和徐霖對視一眼。

徐霖先出聲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話,交給我處理便是。”

沈令月想了片刻,搖搖頭。

徐霖母親要感謝她,她哪能這樣駁她面子?

再者說了,她甚麼時候這樣慫過?

所以想完道:“當然去。”

不過。

她又說:“我只去吃個飯,就不搬回去住了。”

因為文夫人身份特殊,她和她住在一起的話,低頭不見抬頭見,必然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少不得拘束,不得舒服。

如此說好。

沈令月也就跟徐霖和若谷回去了。

回到家中,果然酒水菜餚都快備齊了。

沈令月見了文夫人忙行禮,文夫人對她十分敬重客氣,不讓她多禮,待她為上賓,請她落座吃茶。

待酒菜做好全都上了桌,又請她入席落座。

沈令月和文夫人徐霖在桌上吃飯,周媽媽和春柳秋桃站在一旁伺候,氣氛一直都是不錯的。

文夫人設此宴,主要是為了感謝沈令月,席間自然不怠慢沈令月,大多時候都是和沈令月說話。

說的話題也都是沈令月和徐霖在樂溪那三年。

每每說到不容易處,文夫人就傷心抹淚,然後端起酒杯來,感謝沈令月對徐霖的傾力相助。

沈令月感受到了文夫人的心意。

提起樂溪那些年,回看那些不容易的過往,她也忍不住感慨,說了不少的肺腑之言。

如此,與文夫人之間的距離,便自然地拉近了。

飯吃到最後。

文夫人拉著沈令月的手說:“姑娘,你是我們家澤修的貴人,亦是我們整個徐家的貴人。”

沈令月自然不居功,謙虛客氣回話說:“夫人,實在是不敢當。我不過是輔助,徐大人能走到今天,主要還是他自己有能力。”

這般說著話,飯吃完了,文夫人沒立即讓沈令月走。

待要到夜禁時分,聽沈令月說要辭過的時候,她叫了若谷來問:“不是叫你把姑娘請回來麼?”

若谷吱唔著還沒說出話。

沈令月忙道:“若谷說了的,只是我覺得,夫人住慣了大院子,現在這院子小,若住的人再多,怕擾了夫人清靜。”

文夫人道:“不怕的,你我投緣,住在一起正好能多說說話,澤修每日都要去任上忙,不在家中,我一人待著也是冷清,你與我多說一說你們這些年經歷的事情。”

沈令月原是想好了不回來住的。

但與文夫人吃完這頓飯,確實感覺比較投緣。

這會她心裡便想著,若是能提前與文夫人相處得好,和她之間互相多些瞭解,倒也是好事。

若她真和徐霖成親的話,日後必然是要和文夫人做婆媳相處的,既然遲早都要相處,那早一些也好。

文夫人若是能和徐霖一樣,打心底裡喜歡上了她這個人,她的性情她的人品,接下來的事自然就好辦多了。

徐霖不知她在想甚麼。

他只當她不願回,便開口準備幫她推辭,“母親……”

但他剛說了這兩個字,就被沈令月出聲打斷了。

沈令月吃了酒,這會又多意氣,很是爽快地應了文夫人的話道:“既如此,那我可就回來叨擾夫人了。”

兩人都忽略了一旁徐霖的存在。

文夫人笑著接話道:“甚麼叨擾不叨擾的,你肯回來與我多說說話,我能多聽些你們這些年的事,高興還來不及呢。”

如此,便算把這事給說定了。

但沈令月今晚沒留下,她東西都還在客棧裡,今晚也便還是準備回客棧住,打算明兒收拾了東西再回來。

主要也是,想給自己多留一點時間,做一做準備。

沈令月跟文夫人別過,趕在夜禁前回客棧。

徐霖送她出門,又往前送她一段。

走得遠了些,沈令月聲音輕鬆愉快,又有些意外道:“沒想到你娘會對我這麼客氣,都快把我供起來了。”

徐霖道:“你幾次三番救我性命,她如何能不客氣?”

沈令月笑笑,“看起來……她對我的印象……好像還不錯。”

徐霖也笑,“你是我們徐家的貴人,怎麼會不好?”

沈令月松上一口長長的氣,笑著說:“好了,馬上夜禁了,不跟你多扯了,我回客棧去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徐霖看著沈令月輕輕悶口氣,突然有些不捨。

若不是他母親突然過來,他和沈令月這會,正該是最如膠似漆的時候。

沈令月自然能感受到他的不捨。

她只好又說一遍:“走啦,明天見。”

說罷這話,她沒再多留,轉身先走。

徐霖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方才轉身回去。

***

沈令月這一晚心情挺好的。

回到客棧梳洗罷,藉著輕微的酒意,倒頭便睡下了。

這一夜睡得很是安穩,次日正常晨起。

她在客房梳洗穿衣,收拾好行李,而後下樓吃了早飯,找掌櫃的退了客房,揹著包裹往家裡回。

睡過一夜全沒了酒意,現在腦子異常清醒。

沈令月倒沒後悔答應了文夫人回去住,只在心裡默默想,她回去以後,得好好表現才是。

想到昨晚和文夫人在一起相處時的狀態,再想到文夫人在這裡約莫也呆不了多久,她心裡也不感到有壓力了。

這般回到家中,扣響院門,若谷來給她開了門。

進了院子,正在院中打掃的春柳和秋桃恭敬地與她打上一聲招呼,稱呼她:“月姑娘。”

沈令月微笑回應。

看到文夫人從正房出來,她上去行禮。

文夫人直接笑了道:“別多禮了,快去放下包裹,過來吃茶。”

徐霖把自己的正房讓給了文夫人住,自己住到了東廂去,沈令月住的西廂還是原來的樣子,倒也沒甚麼要收拾的。

她進屋放下行李,便依著文夫人說的,往正房去了。

文夫人在正房備好了茶水果點。

待沈令月過來,客氣地邀請她落座品茶。

如此,沈令月便這般與文夫人坐著,吃茶吃水果吃點心,與她又說了許多話,說的仍多是這些年她和徐霖經歷的事情。

這些年裡,發生的事情過於多,有大的有小的,往細緻了說,這話題是怎麼也斷不了的。

文夫人聽得興致很足,一來是因為都跟她兒子徐霖有關,二來這些事聽起來也都起伏波折扣人心絃。

這大半日,沈令月都與文夫人在一處,又聊了這麼多的話下來,兩人之間便越發熟了。

徐霖原還有些擔心沈令月會不自在,傍晚間從任上回來,看到她和文夫人之間更顯熟絡,也便鬆了口氣。

只是有文夫人在,他和沈令月私下說話的時間不多。

好容易得了一會時間,徐霖拉了沈令月到一邊問:“這一日在家裡,感覺如何?可有拘束不便?”

沈令月搖了搖頭笑著道:“倒是沒有,感覺……你母親確實挺好相處的。”

那自然最好,徐霖聽了這話更是鬆了口氣。

他又說:“我母親待人向來和善,更何況你於我有恩,只要你不覺得有甚麼不舒服的,我便也可放心了。”

沈令月想了想又道:“她現在如此待我,正是因為我幫你過了那麼多的難關,若她知道了咱們……不知道還會不會……”

徐霖道:“別憂慮那麼多,相信我,她會同意的。”

沈令月笑出來,應他:“好。”

他們沒多少單獨說話的時間,說上這麼幾句也便回去了。

回屋各自梳洗罷,熄了燈各自睡覺。

次日起來,徐霖照常去任上,沈令月仍是陪文夫人閒坐。

文夫人動起手來做針線,她也在旁邊陪著,手上自然也不閒著,隨便剪布縫點東西玩,主要是陪文夫人說話。

話說得多了,關係越發近了,說的體己話也便多了。

沈令月原有顧忌,想著要不要對文夫人有所隱瞞。

雖然她覺得自己行得端坐得正,沒甚麼是見不得人的,但眼下社會對女人太過苛刻,在擇偶上,她的條件就是不好。

但仔細想想,若她真要和徐霖成親,有些事情便是不可隱瞞的,畢竟媒人說親,都要把雙方情況說得清清楚楚。

橫豎都是要說的,不如早說早輕鬆。

於是在與文夫人的閒聊之中,提及到自己的身世等事,沈令月也便都如說家常一般,都跟文夫人說了。

文夫人聽罷目露心疼。

她拉了沈令月的手,又撫上她鬢邊的頭髮,聲音柔軟說:“可憐的孩子,小小年紀,竟吃了這麼多的苦。”

在這一個瞬間,沈令月意外地從文夫人身上感受到了被母親關愛般的感覺,心裡頓時酸酸的。

但她沒有讓自己過分傷情。

很快又笑了道:“全都已經過去了。”

文夫人感嘆著又說:“經歷了那麼多的事,你還能如此樂觀豁達,真是難得。”

沈令月道:“命不好,若不想開些,怕是沒法活了。”

文夫人輕輕拍兩下她的手,“以後都會好的。”

如此,沈令月與文夫人越發交心,接下來又說了許多的知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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