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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離愁別緒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158章 第158章 離愁別緒

徐霖雖已接到調令, 十日後便要前往浙江赴任。

但他並沒有因為自己要走了,就懈怠任上的事情,仍舊與沈令月一起, 管好每一件該他管的事情。

忙到下衙時間,照常去飯堂吃飯。

今日金瑞出去後就沒回來,縣衙裡其他人又都有家可回,飯堂裡自還是徐霖沈令月和若谷三人吃飯。

若谷這一天都惦記著金瑞。

這會吃飯也沒甚麼滋味, 吃一口嚼上半天。

這樣吃下了兩口飯,他沒忍住出聲道:“也不不知道金瑞和香竹姑娘聊得如何了……”

沈令月接他的話道:“這一天都沒回來, 必然是聊好了。若是沒有聊好, 他該一早就回來了。”

正是這理呢, 若是沒有聊成的話, 金瑞早該垂頭喪氣回來了,哪還能賴在布坊不回來, 豈不討嫌麼?

沈令月看若谷這一天又喪喪的。

便看著他又說:“這段時間金瑞是甚麼狀態, 咱們也都看到了。既然他下定了決心,選了香香姐, 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和歸宿,那咱們就應該祝福他。香香姐是個甚麼樣的人,金瑞又是甚麼樣的人, 咱們都清楚。他們在一塊, 肯定能越過越好的。以後有時間, 咱們抽空回來看他們便是。”

聽了沈令月這話, 若谷心裡舒服了很多。

他呼口氣打起精神來,“月姑娘說得沒有錯,既然金瑞確定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幸福和歸宿,我們就應該祝福他。”

如此說罷, 那些喪氣的話便不說了。

三人說些輕鬆的話題說完話,回到內宅休息。

這會天熱,回到內宅後,三人都沒在屋裡待著。

吹著傍晚的涼風,三人在院裡的石桌邊坐著下棋玩,若谷和沈令月坐一邊,二對一下徐霖一個。

別人下棋都是默默的。

沈令月和若谷那是風風火火的,橫豎怎麼高興怎麼來。

明明是文雅的事情,倒下出了跟人打架的感覺。

正下得熱鬧時,忽聽到院門上傳來敲門聲。

三人一起歇了聲,轉過頭去看,只見是金瑞回來了,且他不是自己回來的,而是帶了香竹一起。

金瑞與香竹一起進了院子。

金瑞先出聲道:“少主人、月姑娘,我回來了。”

沈令月站起身來,看著香竹笑。

若谷自也跟著站起來,同樣看著金瑞和香竹。

金瑞和香竹則直接走到徐霖面前。

還未再說別的話,兩人便齊齊給徐霖跪下來了。

這是香竹金瑞和徐霖之間的事情,沈令月自然不摻和。

她和若谷站在旁邊看著,甚麼話都不說。

金瑞和香竹給徐霖跪下後,香竹先說話道:“謝徐知縣成全我和金瑞,這樣的大恩大德,光靠說聲謝謝也是不能的……”

她來時手裡便抱著一個匣子,這會話說到這,便把手中匣子舉起,送到了徐霖面前,繼續說:“這是我開鋪子以來,攢下的所有積蓄,望徐知縣不嫌棄,就當是我替金瑞贖身了。”

徐霖沒有伸手接匣子。

若谷也知道徐霖不會要這錢,自也站著沒動。

徐霖看了看金瑞和香竹,語氣平和道:“身契既已給他了,那他便就是自由身了。你們既已確定了結為夫婦,那便依著禮數,儘快成親吧。金瑞從小就跟著我,婚事自然也是由我來做主。他既贅給你當夫婿,你便不可太虧待了他,該有的都要有才是。你且拿了這些錢回去,找好媒婆,準備好聘禮聘書等物,來正經下聘。在我走之前,辦了婚事才好。”

聽得這話,香竹和金瑞都忍不住要彎嘴笑。

兩人低眉跪在地上,都抿了抿嘴唇。

怕香竹還要糾結這贖身的錢。

沈令月笑著出聲道:“別客氣啦,徐少爺不差你們這點錢,只要你們在一起,幸福美滿過得好就好啦。”

徐霖也說了,讓她拿了這些錢回去給金瑞下聘用,橫豎是花在金瑞身上,於是香竹也便沒再糾結這贖身錢。

她放下匣子,和金瑞一起又向徐霖拜了拜。

拜罷沈令月讓他們站起來,到石桌邊一起坐下,那再說的話,就都是高興中帶著幸福色彩的了。

金瑞要死不活那麼久。

也就到了這會,才又像個活人。

話說得差不多了,香竹也該回去了。

抱著匣子走之前,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跟金瑞說:“那你等著我,我回去準備準備,就來下聘。”

金瑞也笑得不好意思,衝她點頭。

若谷在旁邊不藏著,直接“哎呀”一聲道:“我牙都掉啦!”

香竹越發不好意思,跟徐霖又行禮,便準備走了。

沈令月跟著出去送她,沒讓徐霖主僕三人跟來,出院子後與香竹說:“以後能有金瑞陪著你,其實我也放心很多。”

聽得沈令月說這話,香竹“哎呀”一聲道:“聽說徐知縣升官了是嗎?儘想著自己的事了,我竟忘了恭喜他了。”

沈令月笑著拉她一把,“沒事的,有空再說不遲。”

如此,香竹也就沒再回去。

她又跟沈令月說:“現在樂溪縣這麼太平,有孔縣丞在,有哥哥嫂子在,你也不用擔心我。”

提起沈俊山和吳玉蘭,沈令月又道:“徐霖升官要走了,我要跟他一起走,你這又要成婚了,都還沒有讓哥哥嫂子知道呢。你且忙你的,我明兒回毛竹村一趟,接他們來城裡。”

香竹點頭,“嗯,好。”

周圍的天色已黑,眼見著快要夜禁時分了。

沈令月沒再多留香竹,送她上馬車,與她揮手看她走遠。

回到院裡,若谷正在鬧金瑞。

他學著香竹的神情語氣,捏著嗓子跟金瑞說:“那你等著我,我回去準備準備,就來下聘。”

金瑞被說得不好意思,只顧捶他。

若谷被捶了也不閉嘴,又逗了他好一陣才歇。

沈令月和徐霖一起跟著笑。

***

事情既已都確定了,接下來便按部就班來就是了。

次日沈令月去鄉下接了沈俊山和吳玉蘭來城裡,來的路上把金瑞和香竹的事與他們說了,他們聽了高興。

再說到徐霖升官,他們也高興。

但說到沈令月要跟徐霖一塊走的時候,他們卻沒能高興得起來,而後聽了許多理由,又嘆了好一會氣,才勉強接受。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香竹和金瑞的婚事。

香竹沒有家人,又無親戚往來,現在沈俊山和吳玉蘭便是她的親人,自然就幫著她張羅親事。

按徐霖的意思,要在他走之前把婚事給辦了。

時間不多,婚禮上的禮儀又實在繁瑣,所以忙得很。

如此,靠香竹一個人是不行的。

沈俊山吳玉蘭和沈令月一起,把能分擔的都給分擔了。

找媒人、準備聘禮、找人寫聘書,讓媒婆帶著聘禮聘書下聘,再拿生辰八字,定下婚禮日期,選好良辰吉時。

城西的院子也是要打掃收拾的。

尤其是新房裡,所有的東西都得換上新的,紅的,處處也都要貼上個紅色的雙喜。

除此以外,香竹還拉著布坊眾人,連日加工趕製,給自己和金瑞各做了套婚禮當日要穿的吉服。

金瑞也沒有閒著。

他每日都去布坊,能幫甚麼幫甚麼。

這一日又忙到夜禁前才回來。

剛進院子走到中庭,若谷從正房出來衝他招了招手。

金瑞忙往正房去,到了廊廡下問若谷:“怎麼了?”

若谷領了他進屋說:“你說怎麼了?還沒有正經結為夫婦呢,就事事以人家為先了?自己的事也不管了?”

金瑞心想,他也沒甚麼事啊。

他贅給香竹,所有的事情都要香竹去忙,自己根本沒事。

這般想著跟著若谷進了屋,只見徐霖坐在桌邊,而他旁邊在桌子上,擺了幾個大大小小的匣子。

金瑞先給徐霖行禮請安。

徐霖沒跟他多禮,讓若谷開啟了桌子上的匣子道:“時間倉促,來不及置辦多少東西,香竹那邊下聘時給的,還有我自己添的,若谷也添了一些,這些全都給你帶走。”

於男子來說不該叫嫁妝,但就是那麼個意思。

金瑞聽了連忙道:“少主人,您沒要我的贖身錢,已是大恩大德了,又怎麼還能讓您再為我破費!這些東西這些銀錢,金瑞是萬萬不能要的!”

徐霖還沒說話。

若谷又道:“再過幾日,我們便就要走了,山高路遠不得見,以後就甚麼都幫不上你了,也就只能為你做這麼多了。我們知道香竹很好,但凡事都怕有變數,你也要給自己留點後路,懂麼?這些都是給你傍身的,也是我和少主人的心意。我的心意不多,你要是嫌棄,我可是會難過的。”

金瑞哪裡感受不到他們倆的心意。

這幾日沉浸在要成親的喜悅中,他一時間忘了徐霖和若谷要走的事情。這會想到,又難過起來了。

他還沒再說出話來。

徐霖又道:“你的婚事我做主,這些自然也是我說了算。和香竹成親以後,好好把日子過起來,我和若谷也就放心了。”

金瑞低眉咬唇,眼眶溼潤。

而後重重點下頭:“嗯!”

***

所有禮儀流程走完,甚麼都準備好,也便到了最後定好的,也是最為重要的,舉辦婚禮成親的日子。

這一日,縣衙內宅和城西小院都貼上了喜字。

兩邊也都擺了宴席,裡裡外外洋溢著喜慶與熱鬧。

因為香竹和金瑞都沒甚麼親朋,沒有宴請太多的人,所以他們的婚禮並不盛大,但勝在溫馨幸福。

畢竟,他們這也算是自由戀愛了。

又因為金瑞是入贅,所有流程都與尋常嫁娶相反,因而上轎子的是金瑞,從家裡出門,到對方家裡去的,也是金瑞。

徐霖和若谷在喜慶熱鬧和傷感中送走金瑞。

香竹那邊在喜慶熱鬧中迎了金瑞進門。

按照禮儀走完所有流程,拜兄嫂拜天地,直至最後禮成。

沈令月自己沒有成親,但這些天也累得夠嗆。

婚禮結束後,她回到縣衙內宅,梳洗一把埋頭就是睡。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次日晌午。

沈令月伸完一個大大的懶腰起床,梳洗一把換好衣服梳好頭髮,直接便去飯堂吃午飯了。

若谷這會還沒從“嫁”了兄弟的傷感中完全緩過來。

吃著飯的時候說:“總算是把親事辦了,咱們也能安心走了。”

聽得若谷這話,沈令月也忽想起來。

按照算好的時間,他們明兒個就該啟程離開樂溪了。

說起來還真是趕得很。

香竹和金瑞那邊剛成親,他們這邊就要走了。

沈令月沒有接若谷的情緒,直接接他話裡的內容道:“剩下還有半天時間,那我們得趕緊收拾收拾了。”

若谷“嗯”一聲點頭。

徐霖又道:“昨兒個才剛辦了喜宴,該說的話都在宴席上說過了,我跟孔縣丞說了,今兒個就不必再擺甚麼踐行宴了。我們把該收拾的東西收拾好,明兒一早啟程。”

時間卡得如此緊,眼下沒空閒下來傷神。

吃完午飯以後,沈令月徐霖和若谷便就忙著收拾起了行李。

然三人不過剛收拾了半個時辰,香竹和金瑞,還有沈俊山吳玉蘭帶著阿吉,便一起過來了。

他們這也不是依著甚麼禮數來的,只是知道徐霖沈令月和若谷明兒個要走了,所以過來幫著一起收拾。

見了面也沒講別的,能搭上手做甚麼就做甚麼,幫著忙活。

只是收拾東西打包的時候,免不了眼眶一陣一陣溼熱。

人多,收拾起來也快。

還未到傍晚時分,便就都收拾好了。

這些日子一直在忙香竹和金瑞的婚事,無暇想別的,沈俊山和吳玉蘭這會拉沈令月坐下來,才完全專心沈令月的事。

想到沈令月明日就要跟徐霖走了,兩人少不得傷心難過。

眼眶溼了一回又一回,帕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當然他們知道沈令月的性子,也知道她的能耐。

只要是她決定了的事情,沒有人能夠左右,所以他們也未再說甚麼牽絆沈令月,讓沈令月為難的話。

只說甚麼。

“到了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安頓下來後,託人往家裡帶封信來,叫我們安心。”

“哥哥嫂子見識有限,能力也有限,實在不知能為你做些甚麼,若是在外面受了甚麼委屈,那就回到家裡來,有哥哥嫂子在,怎麼也不會叫你受委屈的。”

……

沈令月也知道,以現在的交通狀況而言,她這番跟著徐霖走了,下次不知甚麼時候能再見到沈俊山吳玉蘭和香竹金瑞他們,說到傷情處,自然也少不了眼中生淚。

沈俊山吳玉蘭和香竹說的話,沈令月全都一一應下。

話說得差不多了,吳玉蘭又拿出錢袋子來,跟沈令月說:“這是我和你哥哥,還有香竹,一塊湊的錢,你且帶在身上。”

這一幕幕,和之前沈令月跟著徐霖去京城時,其實差不多。

只不過這一次,因分別產生的傷感情緒更濃重罷了。

只因。

上一次有歸期。

這一次沒有。

也因此。

沈令月跟沈俊山吳玉蘭和香竹也囑咐了很多。

讓他們都安安心心踏踏實實好好過日子,若遇到甚麼不能解決的難處,就想辦法叫人帶信給她。

因為彼此之間實在有太多的放心不下,所以這一晚,又是除了阿吉以外,所有人的不眠之夜。

以前常會覺得夜太漫長。

而這一夜,他們卻都覺得太過短暫。

距離次日凌晨越近,每個人心裡的離愁就越重。

再是不捨,再是不願,時間還是一點一點地流過去。

次日凌晨天微微亮,徐霖沈令月若谷和香竹金瑞沈俊山吳玉蘭,在縣衙飯堂用完最後一頓早飯,出發離開。

孔縣丞領了衙門裡所有的人送徐霖沈令月去往城外長亭。

百姓知道徐霖和沈令月今日要走,也都過來送他們,手裡拿著東西,用袖子抹著眼淚,陣勢不比請願那次小。

所有人都捨不得徐霖和沈令月走,同時也都知道,徐霖任期到了,不得不走。

他們也都知道,徐霖升了官,他們不能阻礙徐霖的前程。

這是一場規模很大的送別。

三年的點點滴滴,凝結成了每一個人眼角的淚珠,在朝陽的淺光中,折射出無數個扭轉百姓命運的瞬間。

城外長亭。

徐霖沈令月眼含熱淚,與所有人做最後的告別。

依依不捨流連止步更是傷情。

因徐霖和沈令月十分果決,與大夥兒說完最後一言,便立馬轉身,毫不猶豫地上了馬車。

若谷也未多猶豫,跟著跳上馬車。

他往人群中的金瑞多看兩眼,看罷沒再耽擱時間,揚起馬鞭抽到馬屁股上,果斷驅馬趕車上路。

馬車往前走,送行的人下意識往上跟。

跟了幾步之後,車馬速度快起來,距離便一點一點的拉大了。

馬車在視線中縮小。

沈俊山沒忍住又喊了句:“月兒,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困難就回家!”

然後沈俊山這一聲剛喊完,原本沒太大反應的金瑞突然失控。

他猛地衝了出去,一邊追馬車一邊急哭了大聲喊:“少主人!若谷!少主人!!若谷!!”

若谷自然是聽到了。

聽到的一瞬,眼裡已攢滿了淚水。

他想回頭看他一眼,應他一句,甚至想停下來等等他。

但是他的理智壓住了心裡的所有衝動,他咬著牙沒讓自己回頭,抬起胳膊狠擦一把眼淚,猛抽馬尾:“駕!”

馬車的速度越發快起來。

金瑞沒能追上馬車,眼見著馬車越來越遠,他膝蓋上脫了力氣,“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嘴唇抿緊也止不住打顫,眼中淚水如泉湧,泣不成聲。

當馬車快要消失在視線中的時候,他彎腰伏身,把額頭重重磕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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