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越吻越深
清晨的微光中。
萬物甦醒, 縣衙內宅中的人四散而去。
沈俊山和吳玉蘭帶著阿吉去城西歇了會腳,又回了鄉下。
金瑞得了徐霖的允,高高興興跟著香竹去布坊, 走之前還很高興跟若谷說了一句:“晌午我便不回來吃了。”
若谷明白,故意小聲逗他道:“我知道……你要留在布坊,給香竹姑娘……做心意滿滿的雙人飯!”
金瑞不好意思,紅著臉推他一下:“去你的!”
沈令月和徐霖和以前一樣, 參加日常的晨訓。
金瑞走後,若谷則自個兒到處收拾收拾, 然後找去徐霖跟前伺候著, 在徐霖需要的時候, 幹些端茶倒水跑腿的活計。
到底是自己掌管了兩年多的衙門。
回到樂溪縣衙, 於他們來說就是回家,所以也沒甚麼需要適應的, 只需稍花點時間, 瞭解一下這半年的情況便可。
徐霖不在的這半年多,衙門裡所有事務都有孔縣丞代理, 沒出過甚麼岔子。
孔縣丞拿了相關文書案卷給徐霖和沈令月看,因沒發生甚麼大事,也不過就半日的時間, 便差不多瞭解完了。
四月的天, 晌午時夏日的感覺已然非常明顯。
若谷坐在廊廡的陰涼下給自己扇扇子, 看到徐霖沈令月和孔縣丞從勤政苑裡出來, 忙站起身跑過來跟著。
徐霖沈令月和孔縣丞三人,說的還是這任上的事。
因為到了用午飯時間,他們便這般一邊說著,一邊往飯堂去。
孔縣丞說:“堂尊您大可放心, 經您治理過的樂溪,早已是太平之地了,再沒人敢欺負老百姓,說是人人喜笑顏開,家家安居樂業都一點不誇張的。”
聽了這話,沈令月笑著道:“半年多不見,二老爺您怎麼也會拍馬屁了?”
孔縣丞忙又道:“月姑娘,在下哪會拍馬屁啊,您最是知道我的,我這人向來嘴拙,但凡能從嘴裡說出來的,那可都是發自肺腑的實話啊。”
說著這話,三人一起笑起來。
若谷跟在旁邊,不參與這個話題,也跟著一起笑。
四人一起到了飯堂,洗手坐下用飯。
孔縣丞現在徐霖和沈令月面前一點也不拘束,又先開口說話道:“堂尊您來樂溪以後,廢寢忘食幹出如此政績,眼見著您的任期馬上就要滿了,不知吏部會怎麼安排……”
徐霖很是坦然道:“盡人事,聽天命,隨緣吧。”
孔縣丞點點頭。
他雖是個只會埋頭幹事的直人,但官場上的那些門門道道,也不是完全不通的。
這提拔不提拔的,不是全看政績,畢竟最後做主的是人。
孔縣丞光說徐霖,沈令月又把話題轉到他身上。
她與孔縣丞說:“二老爺您來衙門也有不短時間了,您這大約是不會怎麼調動的,可以考慮把夫人和孩子接來了。這任上的事務要緊,媳婦孩子也要緊,別太苦了夫人和孩子了。”
聽得這話,孔縣丞險些眼泛淚光。
他出聲說:“剛來的時候,在下想著,還是先把任上的事務幹好最為要緊,私事可緩,不急於一時團圓,現在確實也該接他們過來了。既月姑娘說出來了,那我明兒就出去看房子去。”
沈令月道:“有困難,且跟我說,不要客氣。”
孔縣丞笑:“月姑娘仗義,您如此說,在下必然不客氣。”
說著話吃完午飯,徐霖和沈令月沒回內宅,而是直接又回了自己的勤政苑和師爺房。
畢竟那裡也甚麼都有,能休息能歇晌,也能很快處理政務。
若谷原想去伺候徐霖歇晌,但徐霖沒要他去。
若谷也不是傻子,早看出了徐霖和沈令月之間與以前不同,所以他便很識趣地自己回了內宅去。
留出空間來,好讓徐霖和沈令月獨處。
若谷踩著陰涼多的地方回到內宅,進屋倒水溼了巾子,簡單擦洗一把,準備躺下舒舒服服地歇個晌。
結果擦洗罷潑了水,正要上床時,忽見金瑞正悄無聲息地躺在自個兒的床上。
若谷沒防備被嚇了一跳,捂住胸口出聲道:“嚇死我了,你不是一早跟香竹姑娘去布坊了嗎?說晌午也不回來吃飯了,怎麼這又回來了?還躺在這一聲也不出,是想嚇死我啊!”
若谷如此說話,金瑞仍躺在床上沒有動,也沒出聲回話。
若谷心想他是不是睡著了,往床邊走兩步,走到床前伸頭往裡瞧上一眼,卻見金瑞沒有睡著。
他不止沒有睡著,還睜著眼睛默默地流眼淚呢。
喲,這是怎麼的了?
若谷忙在床沿上坐下來,抬手扶上金瑞的肩膀關心道:“你這是幹嘛呢?高高興興的出去,怎麼這會又哭上了?”
金瑞仍舊躺著不出聲,也不動。
若谷目光掃一下,看到他手裡握著個金鐲子,定住目光想上片刻,有些想到了其中的原因。
他又輕試探著問:“不會是……叫香竹姑娘拒了心意吧?”
聽到這話,金瑞直接抽泣出了聲。
若谷也不懂這事啊,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忙給他撫背順背,不知該說甚麼道:“你別哭啊……”
結果他越這麼說,金瑞就越哭。
若谷不知怎麼安慰他,只好又說:“你快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了,你不說,我也沒法給你出主意啊。”
金瑞又這般哭了會,然後坐起身來。
若谷拿了帕子給他擦眼淚,怕再傷他的心,所以委婉地又問了一句:“她對你若無心意……為何送那香囊呢?”
金瑞壓了一會情緒,聲音有些哽咽,帶著滿滿的鼻音道:“她說少主人馬上任期到了就要走了,她不願意離開樂溪,不想漂泊他鄉……她說她很珍惜這些年與我相處的日子,希望我以後能找到更好的姑娘……”
說罷,又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若谷聽了這話,也忍不住嘆口氣。
他挺會站在別人立場想問題的,所以也能理想香竹,也能理解金瑞,就不知該說甚麼了。
他忽想起來,之前和沈令月在院子裡看那些話本。
他看得眼淚稀里嘩啦的,沈令月跟他說:“遺憾才是人生的常態。”
他還年輕其實不太懂。
年輕的心,總是覺得事情都會圓滿的。
但現在看著金瑞,心裡就想——莫不是真的麼?
他看話本喜歡看那些叫人哭的苦命鴛鴦。
可到了現實生活中,到了眼前,他還是希望事事圓滿的。
因而少不得又長嘆一口氣。
默了片刻跟金瑞說:“你也不能怪香竹姑娘,你想想她的身世你就知道了,她好容易才有了現在的一切,怎能一下子就拋棄了跟你走了?萬一哪天你對她不好了,她可怎麼辦?”
金瑞忙道:“我怎會對她不好?”
若谷忙又安慰他:“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對她不好,可你也要從她的角度去想這個事。她心裡是有你的,但她的經歷決定了,她不可能為了你不顧一切的。”
金瑞心裡是知道的。
聽若谷說出來,越發傷心,直接啊一聲又哭出來了。
若谷這會不阻止他哭了。
待他哭了一陣,他又出聲道:“你好好哭幾場吧,哭出來應該也就好多了……”
可金瑞並沒有哭幾場也就好多了。
他的狀態,反而隨著哭的多,越來越差了。
約莫也是因為他,香竹這回沒再搬回內宅來與沈令月一同住,她直接住在了布坊裡,再沒來過縣衙。
金瑞每天以淚洗面,失魂落魄的。
伺候徐霖的時候也不周到,徐霖便讓他歇著去。
徐霖倒是也安慰過他,只說:“既已如此,也該想開些。”
結果金瑞靈魂出走一般,直接就嘀咕著回了句:“哪日月姑娘若對少主人也如此,少主人怕是不比我好甚麼呢……”
“……”
徐霖很是無語地看向他。
金瑞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噗通一下就跪下了。
然後抱著徐霖的大腿嚎道:“奴才實在該死,少主人就原諒奴才這一回吧,奴才再不敢胡說八道了!”
徐霖被他嚎得頭疼,只好讓若谷把他拉去安慰。
若谷也在心裡犯嘀咕——這人已經魔怔了,已經鑽牛角尖裡出不來了,他怕是安慰不好的。
***
半個月的時間須臾而過。
孔縣丞在城內找好房子租了下來,並把他的妻小接來了樂溪,總算是是一家團圓了。
孔縣丞高興,便設了酒菜,請了徐霖和沈令月過去。
他家本就不富裕,擺不起大的宴席,也就這麼簡單熱鬧下。
這也就等於吃個家常便飯。
沈令月和徐霖赴宴結束回來,時間還算早。
在孔縣丞家,看到的是一派團圓幸福的景象,回到縣衙內宅,就要看到金瑞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若谷無奈地跟徐霖和沈令月說:“魂已經丟了,找不回來了,我也實在勸不好……要不少主人你嚴厲些,呵斥他幾句……”
徐霖倒仍是寬容,只道:“沒甚麼妨礙。”
沈令月沒說甚麼話。
她回屋洗漱,洗漱罷出來,只見外頭天色已黑,金瑞還坐在廊廡下發呆,仰著頭好像在看星星一般。
沈令月站著猶豫一會,走去他旁邊坐下來。
金瑞回過神,想起身行禮叫月姑娘,被沈令月阻止了。
沈令月看著他問:“還想不開?”
金瑞聞言又傷感起來,哀哀道:“不怕姑娘笑話,我怕是一輩子也想不開了,只是現在稍微嚴重些,想來多過些時日就好了。我也想正常些,可總是失魂落魄的,甚麼事也做不好。”
沈令月看他一會,出聲道:“你若實在是撂不開手,沒了香竹覺得活著沒滋味,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
金瑞突然來了精神,“甚麼主意?姑娘你快說!”
沈令月道:“橫豎沒有兩全的法子,你在心裡權衡權衡,是你家少主人更重要,還是香竹更重要。如若你選香竹,就去求了你家少主人,讓他放了你,你贅給香竹做贅婿便是。以後你就留在樂溪,幫助香竹一起經營鋪子,好好過日子。”
這是背主之事,所以沈令月之前沒說。
也就這些日子,看金瑞確實過不去,這才說出來的。
這於金瑞來說是十分為難之事。
所以他聽完後,沒有表現出甚麼高興來。
他看著沈令月愣一會道:“那我豈不是要對少主人不忠?”
他向來以忠僕為人生準則,傷心難過這麼久,也沒有想過這個的。
沈令月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個道理你懂嗎?自古萬事難兩全,你家少主人和香竹,你只能選一個。反正我覺得,以你家少主人的性子,你要是真提出來的話,他肯定會成全你的。你比我瞭解他,心裡應該更清楚。”
這可叫他怎麼選?
一個生來就是他的主子,是他從小就知道要伺候一輩子的人,一個是他喜歡的人,心裡實在放下不的人。
兩難之事,自然不可能很快有主意。
沈令月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又道:“我也就只能給你出這個主意了,別的就不勸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決定你自己下。最後不管選哪個,都不要再後悔就是了。”
說罷她轉身,準備回西廂去。
下臺階走到院子裡時,目光一瞥看到徐霖站在正房門內,她便停一下步子,轉身往正房去了。
進了正房關上門。
徐霖道:“你這是要把我的人,送給你姐妹。”
沈令月笑了道:“我可沒有這麼想,我是看他實在過不去這個坎,才給他出主意的。你這是捨不得唄?你要是捨不得,不放便是了,反正他的身契在你手裡,還不是隨你處置。”
徐霖道:“他跟我一起長大的,雖是主僕,卻也親同兄弟,我是不會隨意處置他的,且看他自己怎麼選吧。”
沈令月誇他:“你真是好人。”
徐霖:“好人有甚麼好,媳婦沒娶上,還要賠個僕人。”
沈令月沒忍住又笑出來。
她不跟他多扯了,抬起胳膊隨意放鬆一下道:“時間不早了,我回去睡覺了。”
結果轉身剛要走,忽被徐霖伸手拉了回去。
徐霖看著她說:“時間也沒太晚,要不再陪陪我?”
沈令月看著他果斷拒絕道:“不要,陪你也是看書或者下棋,我今晚不想看書也不想下棋。”
徐霖:“那你想做甚麼?”
如果說必須做點甚麼的話……
沈令月眼珠子轉一下,忽往徐霖面前逼過去,直貼到他面前。
徐霖沒設防,耳根一熱,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看他這樣往後退,沈令月又往前逼近一步,這樣逼了幾步,便把他逼到鏤花隔斷牆上了。
燭光的映照下,沈令月看到他臉蛋也紅了起來。
她就這麼仰頭仔仔細細看了他一會,然後忽笑出來道:“逗你玩呢,我還是回去睡覺了。”
說罷她又轉身。
但這次也沒有走掉。
徐霖再次拉了她回來。
他手掌握上她的腰,低眉看著她說:“逗完還能走麼?”
說罷他沒猶豫,直接低頭吻上了沈令月的嘴唇。
氣息在輾轉間發燙。
放開沈令月時,徐霖眼中生有濃霧。
鼻尖輕輕蹭在一起,他氣息不穩出聲道:“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正人君子……你不要總是放縱我……”
沈令月笑,氣息也不穩,壓著聲音說:“我倒是很好奇,你真正放縱起來會是甚麼樣……”
徐霖閉上眼睛,抵著沈令月的額頭深吸一口氣。
片刻後睜開眼睛,想著是讓她回去的,結果卻又吻上了她的嘴唇,並一點點失去理智地越吻越深……
白讀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
他哪是甚麼正人君子。
原也不過就是個會被慾望支配的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