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章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徐霖不掩高興, 笑著道:“這人要是走起運來,擋都擋不住。”
沈令月點頭,聲音裡充滿能量, 語氣激昂地跟著說起來:“那可不,所以人在時運不濟的時候,也要放平心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們要堅定地相信,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兩人笑著說罷這話,便牽著馬繼續回衙門去了。
***
那廂, 陶華陶舉人在天色昏暗中回到家。
家裡糧米近日快吃完了, 他剛才是去糧店買米的, 到家把大米盡數倒進米甕當中, 洗了手也便坐下吃飯了。
陶華自己年齡雖大,但家中孩子的年齡卻不大, 大的兒子不過才十一, 小的閨女今年剛滿了八歲。
兩個孩子玩心重 ,吃飯快, 吃罷便出去玩了。
飯桌上剩下陶華和他媳婦馮氏,還有他那耳背眼花的老母親。
跟老母親說話費勁,也沒甚麼說的, 陶華便跟他媳婦馮氏說了剛才在巷子中碰上了徐霖和沈令月的事。
馮氏聽罷了道:“怪不好意思的, 當時徐知縣給咱們送了不少盤纏過來, 雖沒考上, 也該去衙門裡說一聲才是。”
陶華道:“這不是沒好意思麼。”
沒給縣裡掙到臉面,去了豈不是掃興?
馮氏其實是感覺沒甚麼的,並不覺得遺憾。
本來陶華年齡大了,連舉人都沒指望他考上的, 考上舉人已是意外之喜了,根本沒敢再肖想進士。
夫妻二人說著考進士的事吃完飯。
先後剛放下碗,忽聽得外面有人喊:“大哥,大嫂!”
聽聲音是陶華的弟媳婦惠娘。
馮氏疑惑,起身嘀咕道:“怎麼這時候過來?天都已黑了。”
陶華和他弟弟兩家離得比較遠,兄弟倆之間鬧過矛盾,關係也一般,因平日裡來往比較少。
陶華也疑惑,但沒起身跟著馮氏一起出去。
馮氏到外頭,去到院門上,果看到惠娘站在外頭。
她招呼了惠娘進屋,問惠娘吃飯了沒有,要給惠娘盛飯叫惠娘坐下來吃,惠娘卻搖了頭說不吃。
她沒事也不會上門來了。
因馮氏便把她帶進了房裡,點了燈讓她坐下,問她怎麼了。
惠娘坐在燈下,蹙著眉頭滿面愁容道:“若不是實在擔心,實在是沒有辦法,我也沒不會來麻煩大哥大嫂。前些日子陶實出去找活做,到現在已有大半個月了,還不見回來,我這心裡著急,飯都吃不下了。”
馮氏下意識便問:“去哪找活做了?”
惠娘哀愁道:“我哪裡知道,自從縣裡治理河道的事結束了,他就哪有活便去哪裡,但每次最多不過三五日也便回來了,沒有像這回這樣,已快有一個月了,仍不見回來。”
不知道人去哪了,那可怎麼是好。
馮氏沒說話,惠娘又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出門也不方便,所以來找大哥大嫂,想麻煩大哥大嫂,幫著找找陶實。”
關係再是一般,那也是親兄弟。
陶華在外面也聽到了,這會出了聲道:“便是要找,也得明兒出去找,這會天已黑了,馬上也夜禁了。”
只要幫著出去找就成了。
惠娘忙感激道:“那就謝謝大哥大嫂了。”
說著忽又捏著帕子哭將起來,“大哥大嫂不知我這心裡……只祈求上天……陶實萬不要出事了才好……”
被惠娘這麼一說,馮氏也提起一顆心來。
人出去這麼久不回來,難免不讓人往壞處想去。
但她沒跟著說那晦氣話,只道:“陶實從小就有本事,樂溪縣沒有他不熟的地方,不會有事的。”
惠娘聽了點頭。
用帕子掖著眼角道:“我也是這麼寬慰自己的。”
這會天實在也晚了,讓惠娘一個人走夜路回去不放心,因馮氏便沒讓她趁夜走人,留她在家裡住了一宿。
次日晨起,陶華便張羅起了這事。
他現在是舉人老爺,有了些關係人脈,找人辦事方便許多,很快便找了幾個人,幫著自己一起出去找了起來。
***
得知柳元堂考上了進士,徐霖心裡高興,第二日便忙起了準備學禮的事。
柳元堂從京城回來家中必要擺宴。
而他身為縣太爺,也必要出席宴席,親自給柳元堂送上學禮。
徐霖先擬學禮的單子。
擬好後,把禮單交給禮房,交代禮房的書吏去置辦。
禮房花費五日的時間,把禮單上的東西全部置辦齊了,拿來到勤政苑,讓徐霖親自過眼。
徐霖和沈令月一起照著禮單看東西。
沈令月沒用過甚麼好東西,在品鑑這些東西上,自然比不上從小就用著好東西長大的徐霖。
她給不出甚麼意見,也就在旁邊湊個熱鬧。
正湊著熱鬧時,忽聽見前頭傳來擊鼓的聲音。
沈令月對這聲音很是敏感,注意力立馬便被吸引了。
徐霖這會正有事。
沈令月便直接道了句:“你忙著,我去看看甚麼事。”
刑名上的事,沈令月是最拿手的。
因徐霖沒說甚麼,點點頭讓沈令月往前頭去了。
到了前頭,捕頭週三生已經把擊鼓之人帶進刑房了。
而這擊鼓之人,是沈令月認識的,正是幾日前見過的陶華。
沈令月見了陶華有些訝異,問道:“陶老爺您這是怎麼了?”
陶華見了沈令月,忙客氣行禮。
然後與沈令月坐下,把自己此趟來的原因跟沈令月說了清楚。
原是他弟弟出去做工,已有近一個月沒回來了。
他自己發動人找了五日,把樂溪縣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他弟弟的行蹤。
沈令月想了想問:“有沒有可能到外縣去?”
陶華道:“據我弟媳說,我弟弟未曾到衙門裡開路引,沒有路引,到外縣誰能收他做工?必然是要被遣回來的。再者說,他從來也是沒出去過的,只在縣裡。”
說來也是,官府對人口流動管控很嚴。
沒有戶帖沒有路引,到了外地根本謀不到半點生計,若被巡檢司盤查查到了,少不得還要惹一身的麻煩。
沈令月把情況都瞭解清楚了。
既是人不見了,找到他們衙門來,他們幫著找便是了。
沈令月把這事交給週三生,讓他來安排人手。
交代下去後,她親自送陶華出衙門,又與陶華說:“陶老爺放心,你既找到了我們,我們肯定會盡全力去找的。”
陶華有些不好意思道:“本也沒好意思來打擾,只是我帶人找了五日,實在是找不到,才來的。”
沈令月明白。
這麼多年他們都習慣了,基本都是能不麻煩衙門就不麻煩。
這般說著話,沈令月把陶華送到人門上。
送了陶華走人,她轉身回去後頭。
徐霖恰好把離房置辦的東西都看完了,沒甚麼問題。
看到沈令月回來,他讓若谷把東西都收拾起來,過來問沈令月道:“前頭甚麼人擊鼓?”
沈令月和他一起坐下。
與他說:“是陶舉人,說他弟弟快有一個月沒回家了,不知去了哪一處,自己帶人沒了五日沒找到,便來衙門報官了。”
徐霖看著沈令月,“人不見了?”
沈令月點頭,把詳細情況說與了徐霖聽。
這也沒甚麼可深入討論的。
人不見了,那便安排人手找便是了。
徐霖道:“那就先找吧。”
沈令月點點頭。
***
衙門裡事多。
徐霖和沈令月不能事事都親力親為。
找陶華弟弟的事有周三生接手,徐霖和沈令月也就暫沒多管。
到了下衙時間,手中無事,兩人正常下衙。
待金瑞和香竹從布坊回來,於飯堂吃了晚飯,天黑後梳洗睡下,這一天也便差不多結束了。
梳洗罷準備上床睡覺前,香竹忽拿了身衣裳出來。
那是一身很小的衣裳,她拿了給沈令月看,嘴上道:“我剛又做的新衣裳,明兒拿去給阿吉好不好?”
阿吉是沈俊山和吳玉蘭給孩子取的乳名。
沈令月拿起衣裳看了看,笑著道:“你倒是比我這個親姑姑還疼他。”
香竹道:“你的親侄就是我的親侄,我當然要疼了。”
沈令月笑著把衣裳給香竹收疊起來,與她說:“好啊,那咱們明兒一早過去,看看咱們的親侄。”
香竹把衣裳收起來,“好,那明早早點起。”
這般說好,沈令月和香竹也便早些睡下了。
次日早早起來,收拾一番帶上香竹做的衣裳,悄悄去城西。
現在吳玉蘭和香竹也熟了,見面完全不生分。
香竹拿吳玉蘭當嫂子待,吳玉蘭也拿香竹當妹妹待。
三人在一塊說話熱鬧,逗得阿吉也嘎嘎笑。
香竹想來看阿吉,除了喜歡阿吉,其實也是喜歡和沈令月吳玉蘭在一起時的感覺,好像有個家一般。
不過沈令月和香竹過來,不能呆時間長。
沈令月看著屋外的天色估時間,在天色要亮起來之前,又去前頭找了郭大三人。
她每次過來,總是要從郭大那瞭解些情況的。
管他有用沒用的,情報握在自己手裡,總歸安心一些。
因為沈令月之前有過交代,所以郭大他們在這半年的時間當中,一直都有暗暗關注著趙家的情況。
而這半年當中,趙家也沒甚麼特別的情況。
自從募捐的事結束後,他們一家就變得越發收斂了,沒生事也不惹事,在縣裡幾乎快要沒了存在感。
至於趙儀以前做過的惡,因為都是過去很久的事情了,郭大三人也沒打探出甚麼鐵一般的證據。
沈令月每次找郭大他們,沒有不說趙家的,這回也一樣。
而說起來,趙家也還是和之前一樣,全家從上到下,沒見有人做甚麼出格的事情,惹出甚麼事來。
郭大說:“沈姑娘,你說有沒有可能,這趙儀被你折騰得沒了脾氣,真的改邪歸正,變好了?”
沈令月毫不猶豫,衝郭大搖搖頭道:“我覺得不可能。”
郭大又道:“可是這半年以來,確實沒見他再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不止沒有做壞事,近來還做了好事呢。”
趙惡霸做好事?
沈令月不信,看著郭大問:“甚麼好事?”
郭大道:“給一個租他家土地種的佃戶降了租,這個租戶前些日子不知出去做甚麼了,到現在不見回來,家中媳婦著急,他還安排了家裡的大半家丁,幫著一起出去找呢。”
聽起來確實都是好事。
但沈令月腦子裡的神經立馬拉緊了。
她看著郭大問:“這個佃戶叫甚麼?”
郭大道:“叫陶實。”
“!”
沈令月猛拍了一下大腿。
拍完繼續問:“那他是不是有一個哥哥,這個哥哥正是去年考上了舉人的,陶華陶舉人?”
郭大不知沈令月是怎麼知道的,只點頭應:“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