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恭喜恭喜啊
沈俊山吳玉蘭和香竹沒有跟著出去。
吳玉蘭和香竹在屋裡哄孩子, 沈俊山在屋外廊下等著。
雨又淅淅瀝瀝下了小半日,可算是徹底停了。
本就等得焦心,這會沈俊山再等不住, 與吳玉蘭打上一聲招呼說:“也不知地裡如何,要不我也過去看看去?”
吳玉蘭還沒回答,忽聽院門上傳來一聲:“哥你不用去了,我們回來了!”
沈俊山轉頭, 只見是徐霖沈令月他們回來了。
吳玉蘭和香竹聽到這聲,忙也起身, 從屋裡出來了。
沒有過分多禮, 沈俊山問自己最關心的事:“那地裡的情況如何?土地叫淹了麼?”
沈令月笑著道:“你看我們現在這樣, 你覺得呢?”
沈令月徐霖還有金瑞若谷, 雖都淋了雨踩了泥弄得滿身狼狽,但四個人看起來都是放鬆且開心的。
沈俊山還未反應過來, 香竹搶先答道:“必然是沒有!”
吳玉蘭聽得高興, 跟著問道:“當真嗎?”
若谷又笑著接話道:“千真萬確!那多餘的水,都依著地勢流到了寬渠中, 又順流而下,直引入了海中,未曾淹了莊稼。”
沈俊山和吳玉蘭聽罷更是激動起來了。
吳玉蘭激動著滿口又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看吳玉蘭這般唸叨, 沈令月笑著說:“嫂子, 這事可謝不著老天, 要謝也得謝咱們的二老爺!”
這回能免受災害, 全靠二老爺領著修的渠道。
吳玉蘭只好笑起來又說:“那,感謝二老爺!感謝二老爺!”
二老爺回來便回了自己的縣丞衙,自是聽不見。
沈令月這便也沒再與沈俊山和吳玉蘭多說,畢竟他們淋了這麼長時間的雨回來, 身上都還溼著,要抓緊梳洗。
待徐霖沈令月和金瑞若谷都梳洗罷了,也到了用晚飯時間。
今日所有人都高興,晚飯的桌上便多了幾壺酒,大家熱鬧地喝酒吃菜,就當是慶賀了。
這剛下完雨,外面路面溼滑難行,因沈俊山和吳玉蘭晚飯後沒有急著回城西,又留在縣衙過了一夜。
焦心地度過了兩晚。
這一晚梳洗罷再躺下時,心裡滿滿的全是踏實。
兩人說著高興的話,免不了提起以前,和以前做對比。
以前經受各種苦難與折磨的時候,想的都是能活著就成了,真的從未敢想過,有一天日子能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那邊沈令月與香竹躺下了,也在說這個事。
沈令月在夜色中回想白日的場景,感慨著與香竹說:“今天看到那些百姓站在田間,激動得滿臉都是眼淚,我當時也上了頭,心裡就覺得,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香竹跟著輕聲說:“你和徐知縣和孔縣丞為大家做了這麼多,大家全都看在眼裡,也一定會永遠都記在心裡的。”
沈令月笑了道:“我也不為這個,他們能在背後少嚼點我的舌根子,少說點我的閒話,我就謝天謝地了。”
香竹道:“那是以前,我就不信到這會子了,還有人會沒良心地嚼你舌根子。就別提女人了,只說滿樂溪縣的老少男人,也沒一個能比得上你的。他們在嚼你舌根子之前,少不得要想想,是誰讓他們過上現在這樣的日子的。”
沈令月聽了這話更是笑。
她本不在乎這個,也就沒再往下說了。
與香竹再說上些放鬆的閒話,困了也就睡了。
次日晨起。
東昇的陽光刺穿雲層,天又放晴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收拾好了行禮要回城西去,沈令月也便沒再留他們多住,讓金瑞和若谷駕車把他們送了回去。
她和徐霖仍舊照常參加晨訓。
晨訓結束到各自任上,忙各自手裡的事情。
現在治理河道的工程結束了,樂溪河氾濫的問題也得到了徹底的解決,身上沒了擔子,自然也就輕鬆起來了。
沈令月在自己的師爺房裡享受清閒。
因為前兩晚上沒睡好,因先歪在床上睡了半日,用完午飯後睡不著了,便弄了些零嘴來,吃著零嘴看雜書消遣。
然若谷給她弄來的雜書大多都看過了,只還剩下小半本,不消一炷香的時間,也就全部都看完了。
她記性本就好,這些雜書又寫得較為淺顯,不需花費腦子去理解,自不值當她再多看一遍。
暫時沒了雜書消遣。
沈令月嗑著瓜子吃著茶,閒坐著放空一會。
坐長了一會便覺得有些個無聊。
隨手摸起華容道來滑一滑,正無聊間,目光忽瞥到自己好些時日之前,放在了桌案上的兵書。
這些兵書還是正月裡的時候,徐霖給她的。
她當時接了下來,說會試著看看,但拿回來以後,因為忙工程等各種事情,就忘了這茬了,沒翻開過。
好歹是徐霖費心費力給她找來的,一點不看也不好。
沈令月這麼想著,放下手裡的華容道,伸手拿了放在最上面的那本兵書,握在手裡翻開來看。
她原沒看過這類書,自也沒甚麼想法,不過也是當消遣,拿過來隨便翻一翻,看看裡面具體寫了甚麼。
她初時看也沒甚麼感覺,看的也較為馬虎。
然不過剛看了一盞茶的功夫,她便意外地發現,這些兵法挺有意思的,她竟看出門道和滋味來了。
本來她看書的姿勢和神情都是閒閒懶懶的。
慢慢的,身姿瞧著也不懶了,神情也認真起來了,甚而覺得光看不夠,那手也在桌面上畫起東西來了。
不知不覺間,她不僅看進去了,還看入了神。
寫滿字的紙張在她手中一頁一頁翻過去,因為看得入神,放在手邊的零嘴和茶水也都忘了吃了。
然後沈令月正看得全神貫注時,忽聽到前頭傳來一陣敲鑼打鼓十分熱鬧的聲音。
她被這聲音扯回神來,下意識抬起頭。
若谷剛好來了,先去與徐霖回了話,又來跟她說:“是老百姓們自發的,敲著鼓打著鼓,給咱們送牌匾來了!”
這跟送錦旗是一個事情。
沈令月已經出師爺房站在了門外,這便和若谷一起,跟著徐霖一起往前頭去了。
到前頭出了縣衙,只見大門外來了好些敲鑼打鼓的。
來的人雖然多,但一點也不亂,很是有秩序地排著隊伍,敲的鑼打的鼓也都有自己的節奏。
為首的是個老者。
他帶著抬牌匾的年輕人上來,給徐霖沈令月和孔縣丞行了禮,又說了許多感恩感謝的話,把牌匾送到他們面前。
那牌匾上寫著平實的四個大字:愛民如子。
徐霖和孔縣丞自然謙遜一番,說受不起不敢當之類的。
然後在這樣的氣氛中,牌匾被抬進縣衙,高高地掛到了二堂裡。
待送牌匾的百姓都散了後。
沈令月徐霖和孔縣丞站於二堂中,仰頭看著懸於上空的牌匾。
沈令月笑著道:“二老爺,值了!”
孔縣丞也笑起來,頭一回說話這麼豪氣:“太值了!”
看罷了,開心罷了,出了二堂。
徐霖又轉頭跟孔縣丞說:“這半年以來,你日日都撲在工程上面,用廢寢忘食來說也不為過,半年未曾回過一次家,趁著現在清閒,回家看看父母妻兒去吧。”
孔縣丞聽了這話,面露感激。
剛立下大功,他自沒推辭,忙給徐霖作揖道:“謝堂尊!”
說好這話,孔縣丞立馬便回縣丞衙收拾行李去了。
徐霖和沈令月往後頭去。
過月洞門時,沈令月跟徐霖說:“你家離得實在也太遠了,若是離得近,倒是也能時不時回去瞧瞧。”
徐霖應一句:“這樣倒也好。”
他總還是覺得虧欠家裡,回去也不知該說甚麼。
沈令月大約也能想得明白他的意思,便也沒再往下說。
她想起自己剛才看的兵書,又換了話題說:“對了,你是怎麼看出來,我會對兵法感興趣的?”
徐霖聞言笑了道:“半年前給你的書,你這會才看?”
沈令月有些不好意思,也笑了笑道:“這不是之前一直都在忙嘛,沒騰出心思來,今日我翻了翻,一看就入了神,發現真有意思,你竟比我自己還了解我?”
徐霖笑道:“我也只是隨便猜猜,你喜歡就好。”
沈令月點頭道:“你猜得很準,挺感興趣挺喜歡的,若還有的話,可都拿來讓我看看。”
徐霖:“好。”
說著話到了後頭。
沈令月沒跟著徐霖去勤政苑,停下步子與他說:“我才剛看了小半本,正在興頭上,那我回去繼續看了。”
說罷跟徐霖揮揮手,轉身便跑回自己的師爺房去了。
徐霖笑笑,自顧回了自己的勤政苑。
***
沈令月迷上了兵法,又因這些書看起來費腦子,不像那些雜書看起來輕鬆,所以接下來她大半時間都花在看書上。
每日無事便在師爺房不出去。
獨自待著的時候,她更不愛拘著自己,因而看書的姿勢多變,有時托腮坐在桌案邊,有時靠在羅漢床上,有時歪在榻上。
她不止看和畫,還進行推衍。
有時放下書閉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戰場上,手裡帶著不同數量的兵,面對敵軍,怎麼排兵佈陣。
這一日她躺在榻上,閉著眼睛搖著扇子,又想這事。
想著想著忽然裝起來,揮舞著扇子來上一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然剛一說完,忽聽到一聲輕笑。
她睜開眼睛來,只見是徐霖站在窗外。
沈令月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出聲道:“你偷偷摸摸站那作甚?”
徐霖只好回話道:“不是故意偷偷摸摸,只是來問問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怕你成天待在屋裡悶得慌。”
沈令月這些日子確實沒怎麼出去。
被徐霖這麼一提,也想出去走走透透風。
於是她放下手裡的扇子,起身爽快道:“好啊,騎馬去。”
這般說好,兩人便一道出去了。
騎著馬慢悠悠地出城,到空闊有風的地方,再策馬奔騰起來。
沈令月正是迷兵法的時候,每騎一圈停下來,就要問一問徐霖:“有沒有一種馳騁沙場,很英姿颯爽的感覺?”
徐霖自然笑著回她:“很有。”
沈令月又有些可惜地說:“缺面旗子,若有帥旗握在手裡,在夕陽下這樣賓士起來,那又是一番不一樣的感覺。”
駕馬奔騰,握在手中的旗幟和身上披風一起飛揚在風中,那能帥得把人渾身的血液都燃起來。
徐霖又說:“明兒給你做一面。”
沈令月笑了道:“好啊,在旗子上給我畫一個彎月。”
兩人這般說上幾句,又策馬奔跑起來。
玩到盡興了,在夕陽僅剩的一點餘暉中,下山回縣城去。
進了縣城便只慢慢走了。
不想見著人打招呼,他們便挑了那些人少的路走。
兩人這般騎馬慢慢走了一陣。
入一條巷子時,對面正好也有一人進了巷子來,與他們面對面地走到了巷子中間。
此人身上背個麻袋,走路低著頭。
低著頭瞧不見徐霖和沈令月,徐霖和沈令月自然也沒出聲,只默默讓開道來,與他錯開過去。
可剛錯開走過去沒幾步,徐霖忽拉韁繩停下了馬。
沈令月疑惑一下與他一同停下,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了,便見他轉頭往後叫了一聲:“陶華?”
這聲叫完,那走過去的人突然停下了。
沈令月看到他的臉,也想起來了,他是年初進京趕考的三個舉子中的一個,年齡最大的那一個。
陶華轉過身看到徐霖和沈令月,趕忙過來行禮。
徐霖從馬上下來,沈令月也跟著下來。
徐霖手牽韁繩,看著陶華道:“我還以為我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何時回來的,既已回來了,怎麼不到衙門裡說一聲?”
陶華面露不好意思,說話聲音低:“回老爺的話,此番去京中,來回折騰了半年,花了大把的銀子,卻沒得個結果……因此……”
實在沒好意思到衙門裡說去。
舉人本就很不好考了,進士那更是難考,考不上也在預料之中,徐霖對他們並沒有必須要考上的要求。
他語氣平常道:“這有甚麼,全國不過錄三百個,考不上不是甚麼丟人的事,再考便是了。”
陶華吱唔一會又道:“我年紀大了,家中也實在負擔不起,因決定不再考了,已在吏部掛上名了。”
在吏部掛上名,那就是放棄再考進士了,就以舉人的身份,等著吏部給安排補缺了。
在本朝,舉人便有做官的資格了,但是以舉人的身份掛名到吏部,通常很難會補上缺,畢竟前頭還有那麼多進士呢。
這都是個人意願。
徐霖點點頭,也沒說甚麼,只道:“也好。”
話問得差不多了,徐霖也沒再拉著陶華多說。
放了陶華走人,他和沈令月牽著馬,繼續往衙門裡回。
然剛走了沒兩步,忽又聽到陶華在身後喊:“老爺!月姑娘!”
徐霖和沈令月這又停下來轉身。
陶華回來後,呼吸還不平,忙又說:“剛才忘了說了,老爺和月姑娘不用失望,我和呂立長沒考上,呂立長決定三年後再考,但是……但是柳元堂……柳元堂他考上了!”
“!”
聽得這話,徐霖和沈令月瞬間亮了神色。
陶華還在繼續說:“他考上了,在京中要處理的事就多一些,說不定還有些應酬,所以回來的晚一些,但也該快回來了。”
徐霖和沈令月忍不住高興。
當然他們也顧忌陶華的心情,所以忍住了沒多外露。
徐霖穩著聲線表情道:“好,我知道了。”
陶華這番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與徐霖沈令月行過禮,走了便沒再回頭了。
徐霖和沈令月看向彼此,沒再忍著,直接笑了出來。
然後沈令月笑著抱起拳來,衝徐霖拱起手道:“恭喜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