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136章 不會再有災年了
王管家眼神陰沉, 給旺兒飛了一個冰冷的眼刀。
旺兒自知說錯了話,忙抿住嘴唇閉了嘴。
話說完了,旺兒也沒別的話要說了。
他又小心著出聲道:“王管家, 沒別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王管家這會哪還有心情理會他,帶著脾氣道:“去吧去吧。”
旺兒拔腿跑了,卻也沒跑遠。
他暗下里觀察著王管家,見他唉聲嘆氣苦惱一氣, 然後有如壯士赴死一般,找趙儀和趙太太去了。
王管家進了正房不多一會, 那房子裡便傳來“嘭”的一聲重響, 光用耳朵聽就知道是甚麼東西叫砸了。
這聲重響結束後, 很快又傳來好幾聲碎東西的聲音。
“嘭!”“轟!”“譁!”
旺兒和其他奴才在院裡, 一起豎耳朵聽屋裡動靜。
屋裡每傳來一聲震天響動,這些奴才就被嚇得縮一下身子。
完了!
接下來又得有一段時間沒好日子過了!
***
徐霖和沈令月把事情安排下去後, 三班六房的衙役胥吏各擔其職, 工程上的事便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因這事不由徐霖和沈令月主擔,而是由孔縣丞主要負責, 所以他們不需要把心思和時間精力全都放在這一件事上。
徐霖和沈令月仍舊把心思分於幾處。
工程上的事要把控,衙門裡其他的事情也正常處理。
閒下來時,也仍舊該放鬆放鬆。
這天忙完, 兩人正坐下來下會棋。
若谷忽然跑回來, 嘴裡叫一聲“少主人”“月姑娘”, 到桌邊停下來, 笑著說:“你們猜我打聽到了甚麼事?”
看起來是好事。
徐霖道:“這哪裡猜去,你且說來便是。”
若谷這便笑著又問:“你們猜趙家為甚麼會帶頭捐錢捐糧?”
提到趙家,沈令月很有興趣。
她放下手中棋子,抬起頭看向若谷問:“為甚麼?”
若谷很有精神道:“那是因為, 他們自作聰明,猜想少主人和月姑娘是打算以募捐為名貪錢,所以他們將計就計,給衙門捐了多多的錢,等著拿少主人和月姑娘的把柄。”
沈令月聽得一愣。
然後“噗”一聲笑出來,“當真?”
若谷:“千真萬確!聽說他家那賊眉鼠眼的管家,頭都被趙惡霸拿鎮紙給砸破了,險些砸昏過去呢!”
沈令月聽得開懷,徐霖嘴角也跟著輕起。
沈令月笑罷了道:“還真是一家子的聰明人。”
聰明人鬧得自己家裡雞飛狗跳,反幫了衙門一大忙。
這樣的聰明,若能再多抖上幾回,那才真是好真是妙呢!
可趙家又吃了一回虧,哪裡還敢再抖機靈。
此番之後,越發是不聲不響不出頭了。
***
孔縣丞在水利工程上算是經驗豐富。
工程在他的帶領和指揮下開始,按照能力與分工,造閘口的造閘口,挖寬渠的挖寬渠。
因招的工人多,大家有飯吃有工錢拿積極性高又肯幹活,每段寬渠都有人挖,工程的進度比預想中快很多。
大家揮著鐵鍬舞著榔頭,把泥土砂石一點點挖起,一筐一筐地挑走,慢慢挖出了一條橫臥於樂溪大地之上的渠道。
孔縣丞每日都到現場督工,保證工程的質量,閒下來時也不歇著,而是拿起鐵鏟,和老百姓一起挖土鏟泥。
見孔縣丞如此,多有百姓眼含熱淚的。
老天爺到底還是開眼了,先給他們安排了徐知縣過來,救他們於水火,這又安排了孔縣丞,給他們造福。
就在這樣的一鍬一鏟間,日頭起落輪轉。
大地由灰暗轉為蔥綠,到了立夏時節,鮮花開滿山坡山谷,鳥兒也在林間日日婉轉吟唱。
***
傍晚。
火紅的霞光中。
沈俊山披著半身霞光,在院子裡焦急得來回踱步。
他面前的屋子裡,傳出一聲接一聲使足了全力的喊叫聲。
忽而聽得一聲娃兒啼哭,沈俊山皺緊的臉驀地一鬆。
他兩步垮到面前的臺階之上,這時房門恰好也從裡頭開了。
來開門的產婆笑著與他說:“生啦,母子平安!”
沈俊山徹底鬆了神經,臉上也浮出笑來。
他忙進屋裡去,看罷吳玉蘭又看孩子,激動得不知該說甚麼。
他們夫妻成婚這麼長時間,總算有自己的孩子了。
吳玉蘭看他這樣,只笑著說:“傻了啊?”
沈俊山收不住臉上的笑,“可不是傻了麼,樂……樂傻了。”
這邊孩子落地了,母子平安。
那邊產婆收拾收拾也就準備要走了。
沈俊山又忙活起來,給產婆拿了喜錢,亦給了喜蛋。
送走了產婆,他立馬又回來,拿了提前準備好的雞蛋,盛了提前煮好的紅豆紅棗桂圓粥,端去給吳玉蘭吃。
吳玉蘭靠著枕頭,微微支起身子吃東西。
吃上一會,氣力恢復了一些,又與沈俊山說話道:“難為你這麼細緻,這樣照顧我。”
沈俊山語氣微急道:“這說的這叫甚麼話?咱們是兩口子,你千辛萬苦生下的是咱們倆的孩子,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吳玉蘭笑笑,只覺心裡暖。
捏著勺子繼續吃粥,身體也覺暖暖的。
吳玉蘭吃完雞蛋和粥,便躺下了。
她攬了孩子到懷裡,按照產婆教她的試著給孩子餵奶。
沈俊山收了碗勺食盤去廚房。
正洗碗時,忽聽到門上傳來一聲:“哥?”
沈俊山轉頭,只見是沈令月來了。
看到沈令月的一瞬,他臉上展開大大的笑顏,出聲說:“月兒來了,你嫂子已經生了,母子平安,快去看看吧。”
“是嗎?”
沈令月聽得眼睛瞪起。
嘴上又道:“我還特意早些來的呢,誰知竟沒趕上。”
因為吳玉蘭近來到了要臨盆的日子,所以沈令月來城西的頻率比較高,誰知還是沒趕上正好生產的時候。
沈令月沒再和沈俊山多說,忙往正房去了。
到房門外敲個門,先往裡頭打聲招呼:“嫂子,我來啦。”
剛出生的娃娃吃奶少。
吳玉蘭聽到沈令月的聲音,整理好胸前的衣衫,出聲道:“月兒來啦,快點進來。”
沈令月抬起步子走進去。
進了裡間內,只見吳玉蘭躺在床上,氣色瞧著還不錯,身邊多了個小娃娃,正安靜地躺在襁褓裡。
看到那剛出生的奶娃娃,沈令月走路的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
她走到床邊,直接蹲下來看了看小娃娃,然後眼裡和嘴角含著笑,跟吳玉蘭說:“好小啊。”
吳玉蘭臉上洋溢著掩不住的幸福,“是很小。”
雖然很小,但生下來也是千辛萬苦。
沈令月看向吳玉蘭,又說:“辛苦嫂子了。”
吳玉蘭一點也不覺得辛苦,心裡滿滿的只有幸福。
她眼神柔和聲音溫柔道:“看到他的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產婦剛生產完需要好好休息,沈令月與吳玉蘭說上幾句話後就沒留在房裡繼續打擾她了,讓她養神補氣力。
因為知道吳玉蘭要生產,徐霖金瑞若谷和香竹也都提前準備好了禮物。
人多不好全都過來看望,怕引起旁人注意,所以禮物就都讓沈令月帶來了。
從吳玉蘭的房裡出來後,沈令月把禮物都給了沈俊山,又與沈俊山說了會吳玉蘭今日生產的事情。
總之老天保佑,一切都順利。
沈令月原打算今晚留在這裡,幫著沈俊山多照看照看吳玉蘭的。因為沈俊山說不需要,他們也沒請其他人來照顧。
但沈令月在這待了一會,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而沈俊山忙著照顧吳玉蘭,忙前忙後的,她待在這裡,反而有些添麻煩,於是她便拿了喜蛋回縣衙去了。
***
縣衙內宅。
徐霖梳洗完換了一身乾淨輕便的衣裳。
尚不感覺困,他便拿了本,在燈下坐了下來。
然坐下剛翻了兩頁,忽聽外頭若谷說話:“月姑娘回來啦,還以為你今晚留在城西不回來了呢。”
沈令月聲音帶笑道:“嫂子生了,我也插不上手,又怕給我哥添麻煩,所以我就回來了。”
若谷興奮起來,“生啦?”
沈令月:“是啊,我還給你們帶了紅雞蛋回來呢!”
徐霖聽罷外頭這話,便放下手裡的書,從屋裡出來了。
那邊香竹應是也聽到了這話,後腳也從屋裡出來了。
兩人也先後笑著說話:“恭喜恭喜啊。”
沈令月把帶回來的紅雞蛋放到石桌上,讓徐霖香竹和金瑞若谷都來分幾個,沾一沾家中添人口的喜氣。
分了雞蛋,沈令月又說起那奶娃娃來。
好像沒見過世面一般,只說那娃娃就一點點大,小小的,好像一碰就會壞掉,她連碰都不敢碰一下,只敢看看。
香竹聽她這麼說,遺憾道:“我也該跟去看看的。”
自從他們在一起歡歡喜喜過了除夕以後,他們和沈令月的哥嫂也算認識了,也都當成是自己人的。
沈令月笑著道:“有空帶你去看。”
***
難得有這樣的喜事。
沈令月他們沾了喜氣後心情都好,這一晚也便沒有早早回屋睡覺,而是坐在院子裡聊到了很晚。
直等五人全都困了,方才各自回屋去。
不過這喜事到底不是他們自個兒的,也不影響他們的生活。
喜過這一夜,次日也就如常了。
徐霖今日有安排,沈令月隨他的安排一同前往。
兩人晨訓過後梳洗收拾一番,私下出行,去了水利工程現場。
工程雖由孔縣丞主擔,他們時不時也是會過來看的。
畢竟不管具體由誰負責領辦的事,說到底都是徐霖他這個知縣老爺的事,不可不管,也不能不管。
事情成了是他的政績,不成亦是他要擔的責任。
工程已幹了兩個多月了。
徐霖和沈令月沿渠看了看,閘口已是差不多快完工了,剩下主要還是寬渠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挖。
徐霖來此處不是來擺架子,不讓人行禮招待耽誤時間。
只到了孔縣丞所在的地方,讓孔縣丞回來說了說話。
孔縣丞看著眼前的工程與徐霖和沈令月說:“原預估,這工程起碼得要個半年才能徹底完工,堂尊和月姑娘看過了,應該也看出來了,以眼下的進度來說,再幹一個多月應是能成了。”
這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他這工程耗時耗力主要在挖寬渠。
因為老百姓踴躍,來一起挖寬渠的人多,幹活也都不躲懶,所以便把工程的時間大大縮短了。
徐霖點頭道:“樂溪縣雨水多也就多在六月和七月,能在雨水多起來之前完成最好,今年便是多雨,也不怕了。”
孔縣丞跟著點頭,“只要土地不受淹,收成必然比之前好。再如此養個幾年,糧食的產量更是會好起來的。”
這也是他們幹這些事的最大動力與目標。
徐霖和孔縣丞說罷了,沈令月在旁邊又笑著道:“這工程要是成了,造福百姓,福澤後世,讓樂溪的百姓永世不再受澇災的困擾,二老爺可就是大功臣了,是要被寫進樂溪縣的縣誌,要載入青史的。”
孔縣丞自然不敢居功,忙道:“卑職能有甚麼功,若不是堂尊和月姑娘信卑職且支援卑職,卑職是甚麼也幹不成的。”
他雖有不少的治理河道的成功經驗,幹過不少相關的事,但如此大的工程,還是第一次幹。
若真有了大功績,他也不敢獨攬到自己身上。
沈令月仍舊笑道:“不必謙讓,是你的就是你的。”
孔縣丞哪能不謙讓,仍舊道:“那也得先是堂尊和月姑娘的。”
沈令月和徐霖一起笑出來,不再與他讓了。
***
孔縣丞這回估測的時間大差不差。
不過又一個半月,剩下的工程便全部完工了,集眾人之力挖成的寬渠橫臥在樂溪縣的大地之上。
造工程的這幾個月內,樂溪也有陰天下雨的時候,但雨水都不大,也不是連綿不絕很多天,所以尚不能知工程是否有用。
接下來的半個月又是好天氣,熱氣騰騰地直入了盛夏。
吳玉蘭生完孩子坐完了月子也未怎麼出門,每日仍在城西的家中安心休養。又休養了一個月,養得身子大好。
吳玉蘭養了兩個月,孩子自然也兩個月大了。
兩個月的娃娃不像剛出生時那麼小,長大了一圈,能揮舞著兩隻小手啊啊啊地“說話”了。
吳玉蘭和孩子都能見風了,怕他們一直呆在城西悶得慌,而且香竹他們也樂意看看小孩子,給生活添點樂,於是沈令月便又把沈俊山和吳玉蘭接到了內宅來。
雖除夕的時候來過,在一塊相處過兩日,可到底是與縣太爺住一起,沈俊山和吳玉蘭少不得還是有些拘謹拘束。
不過到內宅安置下來,見面與金瑞若谷香竹說上些話,看著他們喜笑顏開地逗孩子玩,不過相處兩日也就又放開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原也沒打算在縣衙多住。
住了兩日覺得差不多了,晚上先把孩子哄睡覺了,吳玉蘭趁著梳洗前的時間,來找沈令月說了這事,只說明兒就回去了。
聽了這話,沈令月還沒出聲,香竹先開口問道:“嫂子才住了兩日,怎麼就急著回去,難道是有人說你甚麼?”
那肯定是沒有了。
吳玉蘭道:“若是有人說甚麼,憑嫂子這臉皮,是片刻也不好意思待了。只是覺得,住久了麻煩,你們都是有事在身的人,要忙這個忙那個,我們來住兩日玩玩就是了。”
正所謂,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狗窩。
到底不是自己家,住著肯定沒有自己住著舒服自在。
於是沈令月也就點了頭道:“那好,明兒就再在這裡呆一天,到了晚上街巷裡人少,我送你們回去。”
吳玉蘭點頭,把這話與沈令月說定,也就回去了。
回屋梳洗一番,與沈俊山先後躺下準備睡覺。
天氣熱,也不是躺下就能入眠的。
兩人曬著扇子,又說了會話。
開始說的是明兒起來收拾收拾行李回去的話。
話題換了幾換,又說到了天氣上。
沈俊山輕搖著扇子道:“天氣都這麼熱了,已是正夏天了,也未見太大的雨水,難道今年也是個和去年一樣的好年頭,不會有太大的雨水,剛好夠澆灌田地的?”
吳玉蘭聽了話道:“若是如此,那自然是最好的。”
想起往年雨水多的時候,樂溪河氾濫,那麼多土地受災,焦得人連覺都睡不著,那滋味是好受的?
若年年能都像去年那樣,風調雨順有個好收成,那才是好呢。
沈俊山想了想,“那衙門挖了四五個月的寬渠,造的那閘口,若是用不上,豈不都白乾了?”
哪有因為造了工程,就希望有大水的?萬一這工程不行呢?
吳玉蘭:“今年用不上,怎知明年用不上?只要能起到那孔縣丞說的作用,不讓樂溪河裡的水淹了田地,遲早有用。”
說來也是。
風調雨順的年頭才有多少。
因為這事與他們切身相關,他們雖十分關心這事,但操心不到,因而說上幾句,也就沒再往下深論了。
他們到底是普通老百姓,能改變的事情實在有限,懂的少,也說不出甚麼來。
夫妻倆這般說著話,說出了睏意來,也就睡著了。
結果剛睡到半夜,忽被屋頂猛然炸開的雷聲也驚醒了。
如今有了孩子,驚醒後兩人也顧不得自己,沈俊山忙伸手抱起已被嚇哭的孩子來哄,吳玉蘭則伸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兩人哄著孩子時,屋頂又滾過雷聲,但沒有剛才的那一聲那麼炸。
伴著雷聲的,外頭還有有如從天上往下潑水般的雨落聲。
吳玉蘭往外看一眼說:“怎麼半夜三更突然下起這麼大的雨來了?”
昨兒傍晚天氣還好好的,瞧著一點也不像是會下雨的。
沈俊山輕搖著孩子接話道:“睡覺前還說今年是個好年頭呢,誰知半夜下起這麼大的雷雨,莫不是叫咱們說的?”
吳玉蘭:“風雨歸天管,咱們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不過是老天爺今夜就該要下雨罷了。
而這雷聲雨聲驚醒的又何止他們一家三口。
沈令月香竹,金瑞若谷,還有徐霖,全都被驚醒了過來。
出了內宅,孔縣丞也醒了。
若放到全縣,十有七八的人也都被這雷聲驚醒了。
而這雷雨,來的急去的卻不急,直到次日天亮也未曾停。
以如此雨勢再下過半日,許多人心裡便都不自覺慌亂悶重起來,與往年一般,覺得地裡的莊稼又要完了。
不過今年又與往年不同,他們築了閘口挖了寬渠。
但這閘口寬渠到底有用沒用,無人知道,因而大家便一邊忍不住擔心,一邊心裡又懷揣著希望。
到晚間時分,雨勢未有明顯變小,許多家中供有神佛之人,已跪倒在神佛面前,燒香祈願拜起來了。
這會自然不求別的,只求這雨能早些停,能給地裡的莊稼多一些生路。
那地裡的每一根莊稼,可都是他們的命根子啊!
因為這雨下起來後就沒停,沈俊山和吳玉蘭自然也沒能回去。
他們只好就留在衙門裡,等雨停了再回去。
可瞧著這雨勢,真不知何時能停。
沈俊山和吳玉蘭也忍不住擔心,在心裡默默求神唸佛,希望家裡的田地都不要受災才好。
濃稠的夜色中。
徐霖站在正房的廊廡下。
廊外雨水成幕,落地濺起,打溼了他的衣袍。
沈令月從窗裡看到了他,便出來沿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徐霖轉頭看沈令月一眼,問她:“還沒睡麼?”
沈令月輕輕吸口氣道:“這雨已經下一天一夜了,擱往年,會有大片的土地受災,這一晚,怕是沒多少人能睡著。”
這是事關溫飽的絕對大事。
他們誰都不知道那閘口寬渠能起多大的作用,心裡被擔心和忐忑佔據大部分的地方,所以都睡不著。
徐霖輕輕悶口氣,沒再說出話來。
他和沈令月並肩站在一起,就這麼盯著廊外的雨幕。
正如沈令月所說。
這一夜,縣裡的大部分百姓都沒有睡。
他們燒香的燒香,求神的求神,拜佛的拜佛。
嘴裡無一不在唸著求:“早些停了吧,早些停了吧。”
不燒香不磕頭的,便都盯著屋外的雨看。
那些被日頭灼黑的乾瘦臉龐上,無不掛滿了沉重的擔憂。而老天似乎聽不見人們的祈求一樣。
雨水無情地潑了一天兩夜後,又連著下了半日。
又半日之後,雨勢才見變小。
而雨勢剛一變小,大家便全都不能在家裡待住了,多的是人連斗笠都不披戴,直接冒雨踩著泥濘,急著往田裡去。
徐霖沈令月和孔縣丞自然也反應迅疾。
他們也顧不得雨天道路泥濘與難行,直接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急急往田裡去。
一時間,百姓由四方而來,如趟水的螞蟻一般,一點點聚集到樂溪河氾濫能殃及到的土地上。
來的路上,個個腳踩深泥,臉掛雨水。
到了地裡頭,瞬時全都愣在了原地,原本只有擔憂和愁苦的臉上,全部瞪眼張口變成了巨大的震撼。
徐霖和沈令月來到田裡,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怔住了。
雖心裡有預想,但遠沒有親眼看著來得感覺震撼。
暴雨下了這麼久,地裡的莊稼全部沒有被淹。
水田裡的水是適宜的高度,多餘的雨水全部流入寬渠,順勢而下,引入了深海。
原本只有泥石的寬渠此時灌滿雨水。
浩浩湯湯,像吸納了無數祈願而成的巨龍。
斗笠防水效果沒那麼好,有雨水沿著額頭流下來。
說不清眼角的溼意是不是雨水。
沈令月最先笑開,出聲說了句:“成功了!”
是啊。
成功了!
那些呆愣的百姓回過神來,忽而全都滿面熱淚。
雖然雨還沒停,淅淅瀝瀝地落在臉上,打溼臉頰,但他們比誰都清楚,臉上那是熱騰騰的眼淚。
沒有災年了。
不會再有災年了。
大家哭一氣激動一氣。
有人發現徐霖沈令月和孔縣丞也來了。
他們這會甚麼也顧不得了,在雨中在泥濘中紛紛跪下來,帶著滿臉的眼淚高呼:“青天大老爺!”
孔縣丞這麼大把年紀,也把眼眶哭紅了。
他忍了好一會忍住,衝百姓高聲道:“別跪了!雨還沒停,都別受涼了!地沒有被淹,大家都可放心了!回家去吧!”
孔縣丞這麼一說話。
大家又衝他呼:“感謝二老爺!”
這麼多人,二老爺也不能全扶起來。
於是只能扯著嗓子繼續喊:“回家去吧!都回家去吧!”
沈令月和徐霖低眉擦一下眼角,一起笑起來。
然後兩人跟著孔縣丞一起喊:“都快快起來!回家去吧!都回去洗個熱水澡,踏踏實實的,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