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不打不相識
沈令月和沈俊山吳玉蘭一起吃完早飯, 沒有立時就走。
這些日子忙得有些累,今日就當給自己放假,留在家裡休息了。
沈俊山閒不住, 不種地力氣沒處出,便在家到處找事忙。一會拌食餵雞,一會拿乾草料喂牛,這裡掃一下, 那裡擦一遍。
太陽昇起來有陽光後,沈令月陪著吳玉蘭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吳玉蘭也閒不住, 但不做甚麼費力氣的活, 只坐在太陽底下做針線, 滿臉笑意認認真真縫製的, 大多是小孩兒的衣服鞋襪。
沈令月看她做針線,閒著沒事來了興致, 也動起手來。
在笸籮裡找了些個用剩下的邊角料, 不拘甚麼花紋甚麼顏色,都拿剪刀剪成小方塊。
自從沈令月得山神賜福後, 就鮮少碰針線活計。
看她這會模樣認真地拿碎片剪方塊,吳玉蘭好奇問她:“打算做甚麼?這都是些用剩下的碎料,我給你拿些整的來。”
看吳玉蘭要起身進屋拿布料去, 沈令月忙伸手拉住她, 笑著說:“嫂子, 不用, 我沒甚麼正經要做的,就是好些日子不做針線了,有些手癢,隨便剪點布, 給二黃做個沙包玩。”
原是給二黃做來玩的。
吳玉蘭這便沒再起身,看著沈令月又問:“二黃現在怎麼樣了,小狗長得快,已經不小了吧。”
二黃打小就被沈令月帶到縣衙裡去養了,沈俊山和吳玉蘭見的不多。
沈令月放下剪刀布片,又拿起針線來,一邊認真往針眼裡穿線一邊說:“對,不小了,現在已經不粘我了,喜歡跟衙門裡的捕快在一起,早上一起訓練,白天跟在後頭出去巡邏,要是有身衣裳穿,也能算捕快了。”
吳玉蘭聽了笑起來,“小狗還能當捕快呢?”
沈令月穿好了針線,拿起剪好的布片,開始縫製,也笑著道:“四條腿跑得比人快,又能撲又能咬,力氣大鼻子還靈,長大後再長得結實點,人也未必打得過它,怎麼不能?”
吳玉蘭笑著又說:“跟著月兒你,連小狗都有出息。”
沈令月接著話玩笑,“這是跟著我,小狗也得自己掙飯吃。”
兩人這般一邊做針線,一邊說了一氣二黃。
沈令月自己是很不擅長做針線的,但有原身的記憶在,倒也不會做不出來,縫東西沒甚麼問題。
說完二黃,吳玉蘭不知叫甚麼撥到了神經,忽而又想起了陳鈞來。
但她沒有提陳鈞,而是問沈令月:“聽說上個月的時候,縣裡的秀才都去省裡參加秋闈去了,這會放榜了麼?”
沈令月聞言也沒多想,直接回了句:“現在還沒有,不過應該快了,好像是說這個月的月底放榜。今年鄉試時間比以前推遲了,這等著放榜的時間,也比往年短一些。”
吳玉蘭又道:“也不知能考上幾個。”
沈令月縫著沙包下意識道:“咱家又沒人參加,管他呢。”
說完覺出了不對,抬目看向吳玉蘭,“嫂子你怎麼關心起這個來了?”
吳玉蘭笑笑道:“也沒甚麼,就是突然想起來,問上一嘴。”
沈令月想了想,低頭繼續捏針走線,“你是想知道那個陳鈞陳秀才能不能考上吧?”
在她面前真是甚麼也藏不住。
吳玉蘭沒再否認,索性直接完全坦誠道:“可不是麼?我燒香拜佛希望他考不上,一輩子考不上才好。”
沈令月笑出來,“還能燒香拜佛求這個呢?”
吳玉蘭有些不好意思,“我沒真求,我心裡這麼想呢。”
沈令月跟著又道:“求了也沒事,我也希望他一輩子考不上!”
這種盼人不好的心思,原都是藏著掖著不該說的。
但姑嫂倆一起說了,也就不覺得怎麼樣,說完一起低頭笑起來。
這般說著話,沈令月縫好了六個布片。
縫到留下最後一個邊口,她起身去找了些糠皮穀殼,把沙發塞鼓,然後回來把最後一個邊口縫死。
沙包做好了,沈令月拋起顛了顛,又站起來踢了幾下。
輕重大小都還算適宜,也不漏糠皮,她很滿意。
這拋來拋去的東西,二黃應該也會喜歡。
這一天在院裡悠閒地度過。
到傍晚時分,郭大三人回來,沈令月也便準備回縣衙去了。
走之前,沈令月和郭大三人在前院又說了會話。
他們到一處多說正事,沈令月問他們:“現在可還有人攢場子聚賭?”
郭大與她說:“自打趙家的賭坊被抄了以後,明面上是一個也沒有了,但私下裡還是會賭,都偷偷摸摸的,地點也一直換。那些常賭的都是有癮的,一時半會根本戒不掉。”
這樣抓起來自然吃力。
沈令月與他們說:“那你們多盯著些。”
說罷這事,沈令月也就走了。
回到縣衙,差不多也就到了晚上該用飯的時間。
昨天在布坊外說好的,今晚要設宴給謝崇那三人踐行。
沈令月回到內宅沒多一會,謝崇三人便過來了。
沈令月簡單梳妝罷,正好去花廳和徐霖一起待客。
因為之前有過些接觸,這會於宴席上再見,倒也不算生分。
謝崇三人也不像起初那般凶煞傲慢,入席以後,待徐霖和沈令月都很客氣。
酒吃得多了些,越發熟絡了些,這客氣也便又少了些。
規矩與禮數不那麼計較了,趁著徐霖和謝崇說話的時候,康傑悄悄拖了下自己的椅子,湊近到沈令月旁邊坐著,私下問她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私下裡問問姑娘?”
沈令月本就不愛彎彎繞。
這會吃了酒,更是直爽道:“上差想知道甚麼,問便是。”
康傑卻沒她這般爽快。
他輕輕清了下嗓子,壓低了聲音道:“你一個姑娘家,瞧著不過十七八歲,生得……細胳膊細腿的……哪來的那麼大力氣?”
因為那晚被打的事,到底還是覺得傷面子,問起來也就沒那麼痛快。
好奇這個的也不是他一個。
沈令月想了想,沒再說那邪乎的,回了句:“自然是練出來的。”
康傑聽完這話更好奇了,“這是怎麼練的?”
若是有甚麼好法子,也讓他知道知道,他也回去練起來。
沈令月卻道:“也沒甚麼走捷徑的好法子,就是石鎖石擔子換著練,可能我天生就是習武的好料子,練一練就成了。”
若講天賦,那就只能羨慕了。
康傑衝沈令月抱了抱拳。
沈令月笑笑,藉著這機會又問他:“我能不能也問你點事情?”
康傑不知她要問甚麼,只能答:“姑娘且問。”
沈令月這便問出了自己心裡想知道的事。
低聲道:“你們錦衣衛辦事,都是為宮裡辦的,彈劾我們的人必然是想除掉我們的,宮裡為甚麼會要保我們?”
這個問題,康傑和謝崇衛晉中也在私下聊過。
私下聊的都是他們的推測,揣測宮裡主子的話,豈能往外亂說?
於是康傑默了會道:“我們只是辦事的,宮裡讓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哪敢過問為甚麼要這麼辦?主子的心思,也不是我們能猜的。你們只需知道主子的態度就行了,別的也不必知道那麼多。”
沈令月點點頭,又試著問:“那咱們這位太子,能不能壓住內閣的那幫老傢伙?我聽說,他年紀不大,也不過才十七八。”
康傑聽沈令月說前半句話,沒忍住笑一下。
聽完了後半句,又沒忍住嘶了口氣。
然後越發小小聲道:“據我所知,目前是不能,畢竟他只是監國,而且監國時間不久,那些老傢伙當了一輩子官,沒一個是好纏的,但以太子的性子來說,他們想拿捏太子,也不能夠。放心吧,太子既已亮明瞭態度,便不會順了那些老傢伙的意的。”
沈令月確實放心,畢竟他知道徐霖的命數。
她又好奇問:“太子是甚麼性子?”
康傑想細說,但發現自己又說不出來,於是道:“我在鎮撫司只是個小角色……”
沈令月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也便沒再繼續問。
她又笑一下,換了話題說:“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說起這不打不相識,康傑還是覺得尷尬的。
他不細提那天晚上的事,只道:“你這樣的奇女子,我是第一回見,若不是明兒就得回京,我必交你這個朋友。”
沈令月道:“回京就不能交這個朋友了?”
康傑愣一下,然後笑了道:“自然是可以的。”
說罷端起酒杯來,送到沈令月面前,“山高水遠,希望咱們以後還能有緣再見。”
沈令月端起酒杯與他碰一下,“好!”
兩人吃下各自杯中的酒,也便算是朋友了。
他們這邊說完話,謝崇衛晉中和徐霖之間也說得差不多了。
主要是酒菜吃得差不多了,該到散席的時間了。
最後在座的又合起來吃上一杯酒,再說些個客氣話,便散了。
徐霖和沈令月送謝崇三人到大門外,行禮別過,看著謝崇三人上馬。
目送他們消失在夜色中,徐霖和沈令月才轉身回去。
進大門走了沒幾步,徐霖轉頭看向沈令月,問道:“剛才你和那位康姓的上差,聊了甚麼?”
沈令月松著語氣道:“我想向他打聽一些京裡的情況,結果他甚麼也沒說明白,只說讓我們放心。”
徐霖點點頭,“他們跑這麼遠折騰這麼一遭,不會白跑的。”
沈令月看向徐霖,笑一下又問:“你是不是在擔心,又會像上次張巡撫那樣,他們要請我去京城?”
徐霖笑出來,不藏不掖道:“是很擔心。”
沈令月道:“放心吧,沒解決趙惡霸之前,我哪也不會去的。”
說來也是,她家在這裡,哥嫂在這裡。
她必然不會把她哥嫂丟在危險當中,自己走了的。
徐霖忽而又想到。
若他哪日要被調到別處去,而趙惡霸還在……
沈令月看他不說話,卻也不是放心了的樣子,便又問他:“又在想甚麼?”
徐霖回過神,答非所問道:“吃多了酒,頭有點暈。”
那三個武夫的酒量都不小。
沈令月吃的也不算少,聽得這話晃一晃腦袋道:“確實有點暈。”
見沈令月如此,徐霖沒忍住笑出來。
氣氛一下子變輕鬆了,兩人這般說笑著回內宅。
回到內宅,時間也不早了,兩人分開,各自回房梳洗準備睡覺。
徐霖雖吃了不少酒,頭有點暈,但梳洗罷躺下也未很快睡著。
他躺在深沉的夜色中,默默地想——既已經得罪了那麼多人,早也把命押出去了,又何懼再多得罪幾個?
他要想辦法,除掉趙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