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妙啊!
這是被逼無奈, 不得不給而給的。
趙太太想著要給趙儀留些體面,因而主動攬下這事道:“老爺您腿腳不便,我去罷。”
說罷這話, 趙太太起身出去。
帶了丫鬟婆子到前院,讓僕人去把沈令月請進來,又安排幾個壯丁去把已經準備好的錢糧搬到院子裡來。
不多一會。
沈令月便帶著週三生和範先生等人進了院子。
樁樁件件事情到現在,仇怨不知疊了多少層了, 趙太太見到沈令月等人,自然沒有任何的好臉色。
當然她也不失身份體面, 姿態端得很足。
沈令月卻不像是見了仇人的樣子。
她面帶微笑走到趙太太面前, 笑著行禮道:“給太太請安了。”
請安?
請的甚麼安?
趙太太心裡越發憋氣, 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麵模樣, 連一個眼神也懶得給沈令月,冷聲道:“何必裝腔作勢。”
沈令月仍舊笑著道:“請太太體諒, 這丈地追稅之事, 原是張巡撫下的命令,咱們這些下頭當差的, 不辦不行啊。趙員外的舅舅在朝廷任職,更該明白其中的道理才是。咱們和和氣氣地把這事給了了,給其他人家做個表率, 豈不好?若因為這點事鬧將起來, 讓別人白看一場笑話, 又何必呢……”
話說得好聽, 可是人都能聽出來其中的真意。
趙太太自也想的明白,不然不會提前把需要的糧食和銀錢全都準備好。
但她嘴上不順這話,只道:“衙門辦事,我們支援配合是應該的, 從來也沒說過不給錢糧,要與你們鬧甚麼。錢糧早都準備好了,只是家中人手不足,無法親自送到衙門去,我今兒倒想問問月姑娘,抓了我們家那麼些人,便是再大的案子,也該審完斷完了,為何至今不見放人?”
沈令月在來之前,還預想著趙家會不識趣地抵抗,所以她讓週三生帶了不少的人手過來,準備好了再次來硬的。
沒想到,這次趙家挺識趣,沒打算多做無畏的掙扎和抵抗。
如此甚好,能省不少事。
沈令月故意表現出不好意思,接話道:“趙太太,這可真怪不得我們,我們辦案子的,哪有不想趕緊結案的?實在是您家裡那些家丁啊管家啊,太有骨氣了,說甚麼寧死也不認罪畫押。有趙員外在,您趙家的人,我們也不能屈打成招是不是?這不,就僵住了呀。”
聞得此言,趙太太又一口氣嘔在胸口。
現在衙門裡沒了他們趙家的走狗,衙門裡頭到底甚麼情況,他們全都不知道,還不是憑她一張嘴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趙太太正氣得不知再說甚麼的時候,恰好她吩咐的人把準備好的糧食銀錢陸陸續續抬過來了。
趙太太並不打算給沈令月太多的面子,只在院裡站著,並不請她進屋坐下,更沒有茶水果點招待。
等錢糧全都搬完了,趙太太又道:“需要補交的稅糧和罰款,按著你們給的數,全都在這了。你們清點一下,沒甚麼問題就抬走吧。”
得言,沈令月給範先生他們遞個指示。
範先生帶著戶房其他書吏一起,又有周三生等人分擔體力上的活,把趙家搬出來的糧食銀錢都仔細稱了一遍。
稱完最後一袋,範先生把算盤筆墨裝回木箱子裡,拿了記滿了資料的紙張過來,送到沈令月手裡:“不多不少,正好。”
沈令月看完紙上的資料,笑了道:“謝太太配合。”
謝完又關心起趙儀來,笑著道:“怎麼不見趙員外出來,將養了這麼多時日,員外的腿傷還沒好麼?”
趙太太哪願意提這個,聽得臉黑。
她盡力端著高姿態道:“我家老爺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見的。”
沈令月無所謂這話,仍是笑著。
她把手裡的紙張給了範先生,又說:“事情了了,那我就先走了,不進去給員外請安了,麻煩太太給問聲好吧。”
說完話不再與趙太太假客氣,讓週三生等人扛東西出門。
把錢糧全部扛到大門外停著的驢車上,趕上驢車高高興興走人。
沈令月等人高興了,趙太太自是氣得不行。
她沒有送沈令月出門,氣得坐到正廳裡吃上幾口茶,氣沖沖道:“請安問好?虧她也能笑著說得出來!若不是她,老爺的腿怎麼會斷?若不是她,誰敢抓咱家的人不放!若不是她,誰又敢抄咱家的賭坊,直接上門來收咱家的錢糧!可知我們趙家的錢糧,是那麼容易碰的!”
提起這些事情,趙家沒人不氣。
但氣也解決不了問題,旁邊斟茶的婆子道:“太太莫惱,她就是故意這樣來氣太太您呢,您真氣傷了身子,豈不隨了她的願?”
正是如此,豈能隨了她的願!
趙太太又慢吃兩口茶,緩上一會。
想到沈令月來之前,她和趙儀正在說還沒說完的事情,趙太太忙放下茶杯又起身,往內院正房裡去了。
進了正房,只見趙儀正坐在案前執筆寫字。
趙太太走到趙儀案前去,頂了丫鬟所站的位置,伸手研墨,看了看趙儀寫的字問道:“老爺在寫甚麼?”
趙儀一邊寫一邊回答:“左等右等等不到京裡的訊息,總要知道是甚麼緣故,我再修書一封,找人趕緊送到京裡去。”
趙太太也想到了這個,接話道:“我與老爺想到一處了。”
趙儀沒再多言,先寫書信。
書信寫好了,吹乾折起來放進信封裡,遞到趙太太手中,“不管使多少銀子,這回必要找個更快些的驛使。”
想要快,也只能還是去找驛站的驛使私下夾帶。
驛站建設完善,驛使騎馬郵遞官府文書,人和馬都有地方歇腳吃喝補充體力,而且根據文書加急程度,可以在沿途驛站換馬,甚至是換人。
民間的信局沒有這種條件,達不到這樣的速度。
讓自己的人帶過去倒是更加放心,但條件更加受限,速度也會更加慢。
趙太太接下來信來,想了想道:“這回我親自去辦。”
趙儀贊同,又囑咐道:“叮囑驛使,信件必須送到我舅舅府上,不然我要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趙太太應下來,不多耽誤時間,即刻準備去更衣出門。
然還沒轉身走出裡間,趙儀又出聲叫住她,多問了她一句:“糧食銀錢都讓他們給搬走了?”
趙太太點頭,“那月姑娘親自上門,豈有不搬走的?”
趙儀:“遲早讓他們加倍給我吐出來!”
趙太太也是這想法。
因而她沒再多耽擱時間,忙更衣出門去了。
***
趙家外頭,山坡下。
小六和另外三個衙役身穿灰舊麻衣,坐在隱蔽的山窩裡。
正說著話,忽瞥見趙家有馬車出來。
四人一起站起來,小六道:“你們在這繼續盯著,我跟上去瞧瞧。”
他們就是沈令月安排在趙家附近盯著的人。
這盯也不是沒有章法的盯,像趙家那些下等的下人出門,他們是不多關注的,因為此等重要的事不會讓那些人出門去辦。
出門能坐馬車的,那必不是普通人。
而坐的馬車又如此富貴的,更不會是一般人了。
小六悄悄在後面跟過去,果然就跟著這馬車到了驛站。
***
沈令月帶著範先生和週三生他們收了半日的錢糧,幾個難纏的大戶都老老實實把銀錢交了,剩下的自然也就都容易了。
因而晌午時分的時候,沈令月便先回衙門去了。
回到衙門剛用完午飯準備休息一會,小六回來了。
小六把趙太太去驛站找驛使的事報與沈令月,問道:“月姑娘,咱們是不是還是和上次一樣……”
沈令月笑著道:“咱們這回不偷,咱們悄悄給他換了。”
沈令月說這話,自然是早有準備的。
上次截了趙儀的信回來,徐霖就琢磨他的筆跡,模仿了一封信出來,寫的都是無關緊要的請安話。
小六聽得眼睛一亮。
讚道:“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