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蠢貨!
幹過一次的事, 原樣再幹一遍自然更是輕車熟路。
沈令月偷換了信回來,不多操心別的,又踏踏實實補了一天覺。
這一天範先生和週三生也沒再出去入戶催收錢糧。
蓋因趙家把錢糧交了, 其他大戶知道自己更是無力抵抗官府,不再有一絲僥倖可抱,所以都主動把該交的錢糧送來了衙門。
如此,範先生等人只需在衙門等著清點錢糧, 不用再趕著驢車到處奔走入戶,事情辦起來也就快了很多。
不過又兩三日, 便把該收的錢糧全部都收上來了。
錢糧按數全都入了庫, 辦事諸人也全都稍鬆了口氣。
範先生和週三生去勤政苑向徐霖交差。
徐霖讓若谷拿了早已準備好的賞錢出來, 給了他們道:“丈地收糧這麼多時日, 讓大夥兒受累了,這些賞錢大家分一分, 今天也都可早些下衙, 休息休息。接下來分發錢糧徵收賦稅,還得勞累大夥。”
有賞錢有回報亦有肯定, 再累也是值得的。
範先生和週三生都很是高興,與徐霖說了不少些客氣話。
說罷收了錢,拿回去各自分發。
其他人收了錢也都十分高興。
又難得今日能早些下衙, 在這興頭上, 大夥兒便又約著出去吃了頓酒, 也算是犒勞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辛苦。
了了這樣一樁大事, 徐霖和沈令月當然也覺放鬆。
金瑞今晚也在內宅置了上好的酒菜,他們五個人不拘身份,一起坐下來吃喝放鬆,開懷一晚。
這一晚不提正事, 吃喝盡興後直接梳洗睡下。
夜裡做一場美妙的好夢,次日晨起,個個精神抖擻。
徐霖和沈令月到任上,安排這一日的要緊事。
既然那些大戶所欠的錢糧都收上來了,接下來自然要給普通百姓家裡都退返些錢糧回去,畢竟他們之前都多交了不少的賦稅。
這事自然也是從縣衙戶房開始,一層層往下辦。
糧食分放到各村村長和耆老手中,讓他們再分發到每家每戶。
身為樂溪縣的普通老百姓,過往只有家家戶戶都往衙門裡交錢糧的,從來也沒有家家戶戶能從衙門裡領錢糧的。
竟在活著的時候能碰上這樣的好事。
全縣的百姓都沸騰了。
家家都能領到錢糧不說,今年各家攤下來的賦稅也少,聽說朝廷給了減免,要交的賦稅連去年的一半都沒有。
這麼算的話,今年不止能過個好年,明年也不會鬧饑荒了。
如此,不知道多少形容枯黑的百姓顫抖著雙手流下了兩行眼淚。
不能到衙門裡來拜,他們便都直接衝著衙門的方向,跪下雙膝伏拜,顫抖著聲音大聲呼上一句:“謝青天大老爺!”
***
此時節原就是衙門裡最忙的。
給各家發放了錢糧後,戶房也沒能閒下來,緊接著又開始徵收賦稅。
如此要緊之事,徐霖和沈令月自然也不得閒。
領著衙門上下眾人忙完這件要緊之事,秋天已近尾聲了。
枯黃的葉子從枝頭脫落,飄搖墜地。
穿著布鞋的腳從葉子上踩過去,腳下傳來一陣悉索響聲。
範先生進了勤政苑,先向徐霖和沈令月請安,而後道:“收上來的稅糧已按數送到了府裡,堂尊和姑娘可放心了。”
稅糧按時按數送到了府裡,徵收賦稅的任務也就算圓滿結束了。
沈令月不拘規矩,放鬆道:“可算是把這事給忙完了。”
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稅糧挨家挨戶收上來,由村到鄉再到縣裡衙門,一層層核對,著實是項大工程。
而忙完這些事,要數範先生最有成就感了。
他生來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做過這麼多有用的事——對自己有用,對衙門有用,對老百姓更是有用。
徐霖正也就提起了這個說:“這段時間實在是辛苦你了,我已跟吏房說過了,以後戶房的掌案由你來任,戶房大小事務都由你來管。你這段時間事情做得好,大家也都服氣,沒甚麼說的。”
範先生聽得這話面露喜意。
歡喜著道:“謝堂尊,謝姑娘,小人一點也不辛苦!若不是堂尊和姑娘看得上小人,指點小人,小人哪能做成這些事。”
沈令月笑著說他,“謙虛了不是?”
範先生跟著笑出來,又單獨說沈令月:“您是我最大的貴人!”
他原甚麼都不懂,就是讀過一些書,稍有些個算命測字的本事。
若不是沈令月讓他當眼線,又讓他精學丈地和算數的本事,他怎麼能領導戶房的書吏們順利幹活,這麼快乾成戶房的掌案?
客氣的話說上幾句便是了,不必說得太多。
沒有其他正事要稟,範先生也就退出勤政苑,高高興興回戶房去了。
範先生走後,徐霖和沈令月又坐著多說了一會話。
衙門裡的事多而雜,沒有縣丞主簿和典史分擔,身為知縣和師爺,要管的事自然就多一些。
當然了,最要緊的賦稅錢糧之事解決了,手頭上又沒有大案要案要辦,剩下的也便都是些小事了,辦起來沒甚麼壓力。
沈令月吃口茶起身道:“走吧,去把牢房裡的人清一清。”
一直把趙家那些個家丁關在牢房中也不是個事,現在要緊的事已經辦完了,也是時候該處理他們的事了。
這些人處理起來也都比較簡單,不過就是拉到刑訊房審一審,以律法規定給他們判個罪,待他們認罪畫押,罰完了事。
包括賭坊的劉掌櫃,也一併給判了罰了。
然不是每一個都那麼容易處理的。
審到最後還剩下一個管家王英,他還是嘴硬不願認罪,不承認是自己指使那麼多人來衙門報假案的。
見他如此,徐霖看著他問一句:“你竟還沒坐夠牢?”
王管家被徐霖這話噎得一陣語塞。
坐牢哪是輕鬆的事,他是一天也不想在那陰溼惡臭的牢房裡住了,吃也吃不飽,睡也睡不好,還得看獄卒的臉色。
可是,他也不想認罪領罰,灰溜溜地帶傷出去。
沈令月大概猜到了這王管家的心思。
想來他是不願低頭,估摸是在等京裡的訊息,想等到他們倒黴,他好昂首挺胸大搖大擺地出去。
最好是,在這牢裡折磨他們一番,出了這口被抓被關的惡氣再出去。
看王管家語塞沒說出話。
沈令月笑一下道:“你還不知道吧,你們趙家所欠的錢糧俱已交齊了,今年該你們趙家的稅糧,也一粒不少地交上來了。你家趙老爺不是我們的對手,你想全須全尾體面地出去,怕是不能夠呢。”
王管家這下有話說了。
他抬頭看向沈令月,盯著她道:“你們如此對我們趙家,你們可知,我家老爺的舅舅是甚麼人?”
沈令月又笑,“樂溪縣誰人不知,趙家舅舅是朝中刑部的侍郎。”
王管家越發有底氣起來:“既然你們知道,又怎麼敢如此大言不慚,說我家老爺不是你們的對手?便是一時受制於你們,又豈會一直受制於你們?”
沈令月:“那我們不妨來賭一賭,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王管家嗤笑,“賭?你們拿甚麼來跟我們趙家賭?”
說著看向徐霖,“莫不是拿徐知縣的官位?”
說完不等徐霖和沈令月出聲回答,又用陰陽的語氣笑著說:“哦,我知道了,應該是拿你們的……命!”
說罷哈哈笑起來。
他倒還猖狂起來了!
徐霖手指握在驚堂木上捏了捏。
而後抬起拍下道:“來人!把他給我拉下去打上十大板!”
王管家聽得這話眼睛一瞪,瞬時慌起來:“我沒罪,你憑甚麼打我?”
徐霖沒再理會他。
得令的衙役已經過來拉了他起身,把他往長凳上按去了。
王管家更是吱哇亂叫,然後豁出去了喊道:“你們等著!我家老爺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對我們趙家做的所有事,在不久之後,我們趙家都會加倍奉還給你們!你們等……啊!”
“啊!”
“啊!!”
板子重重落下來後,說不出話,便只剩呼痛聲了。
***
陰溼的牢房裡,髒亂的稻草鋪了滿地。
門上纏繞的鎖鏈響動,兩個衙役拖了王管家進牢房,手上力氣同時一鬆,一把把他扔在了稻草上。
王管家“哎喲”一聲趴在稻草上。
屁股打得疼,他不敢再動,只能這麼趴著。
趴著哎喲上一會,又嘀咕著發狠說:“等著吧,我今日受的屈辱,日後我定要百倍千倍萬倍地還回去……”
說了一堆的狠話之後,忽而又想起來——這麼長時間了,這姓徐的怎麼還沒上囚車,而是好好的在這當知縣?
不僅如此,還收了他們趙家所欠的錢糧和查出隱田後的賦稅。
王管家不自覺掰起手指頭數數。
數了一陣,心頭納悶——怎麼回事?他送出去的信,早該到京裡了,京裡也早該對這姓徐的下手了才對啊。
他被關在這牢裡,外頭的事情一概不知,自然不知是怎麼回事。
於是他轉念又想了想——既然不認罪也要這樣捱打,那還犟著不願低頭幹甚麼啊?索性認了,乾脆地領一頓罰出去。
被關在這裡不僅受折磨,還甚麼都不知道,也甚麼都做不了,出去了還能幫幫他家老爺不是?
思及此,王管家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
站到監欄邊,他手扶木欄出聲喊道:“來人!來人!我要認罪!”
喊了一陣,把獄卒喊了過來。
獄卒站到他的牢房前,沒好氣呵斥道:“鬼叫甚麼?”
王管家不與這獄卒計較,急切道:“你去告訴徐知縣,我想通了,我要認罪!那些人確實是我指使的,我認罪!也認罰!”
獄卒冷哼一聲,“你以為你是甚麼人?剛才提審你的時候怎麼不認?徐知縣忙著呢,下次提審你的時候,你再認不遲。”
王管家:“下次提審是甚麼時候?”
獄卒:“我怎麼知道?你等著就是了。”
王管家:“要等到甚麼時候?”
“說了不知道。”
獄卒沒再多理他,轉身便走了。
王管家這又急躁起來,“你別走!你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他這樣喊了一陣,那獄卒又回來了。
獄卒手裡這回拿了鞭子,在牢房外啪一聲甩出炸響道:“不想活了是不是?!”
王管家被嚇得頭一縮,閉上嘴不敢再喊了。
他怕被打到,也沒敢繼續站在木欄邊,縮著腦袋和肩膀,轉身回去,默默伏下身來,又趴在了稻草上。
趴上一會,心裡憋氣。
他抬手在自己臉上抽一下,罵道:“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