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氣死過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天際的雲層。
趙家後門外, 旺兒面色焦急,來回踱步後,又往遠處張望一會。
不見有人, 嘴裡小聲唸叨:“天都亮了,怎麼還沒回來?”
昨天他應了趙儀的命令,安排了幾個打手趁夜去毛竹村綁那沈家的哥哥嫂子。
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事,他今日一早天沒亮就起來了, 站於這門外等那幾個打手綁了人回來。
誰知等到現在,也不見他們回來。
他心裡焦急, 又繼續來回踱步, 不時往遠處張望一會。
約莫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才看到遠處有了那幾打手的身影, 全都步履匆匆,往他這邊小跑著過來。
看到這幾個打手回來的一瞬, 旺兒焦急的面色稍有舒緩, 然下一刻發現這幾個打手手裡並不曾押甚麼人,他心頭和眉頭又頓時一緊。
怎麼是他們自己回來了?
那沈家的哥哥嫂子呢?
旺兒心覺不妙, 連忙快步迎到那幾打手面前,未等他們說話,便先出口問了一句:“叫你們綁的人呢?”
那幾個打手中領頭的道:“哪有人啊?別說人了, 連只雞都沒有, 屋裡屋外都是空的, 人早已不在毛竹村了。”
人不在毛竹村了?
旺兒眉頭鎖得更緊, 追著問:“可知去哪了?”
那領頭的道:“咱們找鄰里問過了,說是去南安縣走親戚了,走了約莫有一個來月了,至於走的甚麼親戚, 這家親戚具體在南安縣哪一處,那就沒人知道了。”
壞了壞了。
旺兒心裡慌起來,“這可怎麼是好?”
事情沒辦成,也不知還能不能辦成,旺兒不敢一人找趙儀和趙太太回話去,於是又說道:“你們隨我進去,把事情跟老爺說清楚。”
如此說罷,旺兒帶了那領頭的兩人進去。
待趙儀和趙太太洗漱更衣結束,旺兒帶著這兩人進去請安。
趙儀和趙太太正坐在羅漢床上吃早茶。
趙儀姿態悠閒,出聲道:“叫你們去綁的人呢,帶進來讓我瞧瞧。”
旺兒不敢不答話,遂硬著頭皮道:“老爺,人……沒有綁回來……”
趙儀聽得這話悠閒不見,神情一凜道:“怎麼回事?”
旺兒不再回答,給身後的打手遞個眼色。
那領頭的只好出聲,把剛才在門外跟旺兒說過的話,再原模原樣跟趙儀說了一遍。
趙儀已經都想好把沈家哥嫂綁來後,怎麼拿捏沈令月了。
此番聽到這話,如意算盤落了空,心頭頓怒,猛拍一下案几,重聲罵道:“廢物!”
面對這樣的趙儀,屋裡無人再敢說話。
趙儀自是咽不下這口氣,又怒道:“既然人去了南安縣,還不給我去找!就是把南安縣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老爺。”
旺兒剛要答應,話還沒出口,旁邊趙太太出了聲。
她出聲細細分析道:“您先別動怒,您仔細想想,誰家走親戚走這麼久,連家都不要了?家裡的東西全都搬空了,想來必是躲起來了。他們應該早知道會得罪咱家,所以那姓沈的丫頭早早把她哥嫂藏起來了。既是如此,又怎麼會是真的去了南安縣,這話必是假的呀。”
這話分析得十分有道理。
趙儀捏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這段時間他受的窩囊氣實在是夠多了,現在更是窩囊得要爆炸!
無處出氣,於是只能拿拳頭狠捶案几。
捶得狠,捶得屋裡的人都緊了頭皮,連呼吸也壓住了。
捶完之後,趙儀還覺不解氣,“啊”一聲直接把案几給掀翻了。
小安幾翻落在地上,上面的茶盞落地,頓時砸得粉碎。
別人被嚇得越發不敢作聲,只有趙太太還敢說話。
她出聲勸道:“老爺,氣大傷身,氣大傷身啊。”
碰上這樣的事,怎麼能不氣!
趙儀壓不下脾氣,也不管趙太太說甚麼,看向旺兒和那兩個領頭的打手又說:“不管他們躲到了哪裡,必須去給我找出來!找!!”
旺兒不敢不應,低著頭道:“是,老爺。”
趙儀手邊無東西可砸了,只又幹著怒吼道:“滾!”
旺兒帶著那兩個打手滾了,趙太太也站起來了。
她站於趙儀身後,手掌撫在他背後,給他順氣道:“老爺,您快消消氣,因為這些人氣傷了身子,實在不值啊。”
趙儀哪裡能不氣,他都要氣炸了。
他咬著牙道:“我遲早要將他們全部都千刀萬剮!千刀萬剮!!”
趙太太繼續給他順氣道:“老爺您放寬心,他們這些手段和伎倆,也就能在底下耍耍,咱們不往心裡放便是了。等過些時日,京中的訊息一到,咱們想怎麼處置那姓沈的一家不行?”
趙儀聽得心裡稍舒服了一些。
他稍壓了會氣道:“叫人去府裡和省裡打聽打聽,看刑部的文書發到哪裡了,甚麼時候能拿了這個狗知縣!”
趙太太應一聲,“您快彆氣了,我馬上安排人去。”
趙儀心裡的氣又消了一些,哼一聲道:“且讓他們再得意兩日。”
趙太太臉上露笑,“得意忘形,也就是他們該倒黴的日子了。”
***
縣衙內宅。
沈令月從西廂出來,整理著衣袖下臺階。
她身著一身勁裝,正是每日清晨去訓練時穿的衣裳。
整理好了衣袖抬起頭,剛好看到徐霖從正房出來。
目光下落,看到徐霖也穿得十分簡便利落,沈令月出聲道:“東翁你這是……”
徐霖接上她的話回答:“靜心調養了這麼多時日,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今兒我和你們一起,活動活動。”
原是要跟他們一起鍛鍊身體,沈令月笑了應聲道:“好啊。”
說著跟徐霖一起往外走道:“不過以東翁你現在這種情況來說,活動也要適量,差不多就行了,不能太受累。”
徐霖笑著應聲:“嗯,慢慢來。”
***
因為身體的緣故,徐霖也就跟著沈令月他們繞縣衙跑了兩圈,其他的訓練專案,沈令月便沒讓他參加了。
訓練結束以後,大家仍是各司其職忙各自的事。
前天在賭坊裡抓回來的人還沒審完判完,徐霖和沈令月繼續去刑訊房忙這個事。
忙過大半日,事情也就處理得差不多了。
只還剩下那劉掌櫃的,絕不招認自己背後的老闆是趙儀。
徐霖和沈令月沒繼續在他身上浪費時間,直接把他交給週三生。
從牢房出來,兩人打算去洗漱一把,吃杯茶歇口氣,但卻還沒走過大堂院,恰好碰上範先生帶著一批人回來。
他們這些人這些日子鮮少在衙門裡露面,因為除了雨水難行天氣,剩下的時間他們都在外面丈量縣裡各家土地。
看到徐霖和沈令月,範先生等人忙都上來行禮問安。
徐霖趕緊讓他們免禮,問道:“縣裡的土地,是不是全都丈完了?”
他們在這會帶著所有工具全都回來,正是全都丈完了。
範先生笑著回話道:“回堂尊的話,只要是咱們縣的土地,一分一厘也未曾漏下,全部都丈完了,畫了圖冊,資訊也都登記齊全。”
他們這段時間做的工作,徐霖都陸陸續續看到了成果。
他對範先生他們做的事甚為滿意,點頭道:“甚好甚好,這些時日實在是辛苦你們了,今天剩下的時間就甚麼都別幹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剩下的工作,等明兒個來再幹,可能還得辛苦你們幾日。”
範先生領頭道:“堂尊客氣了,我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不辛苦。”
說完這些客氣話,徐霖沒再耽誤他們的時間。
讓他們趕緊回戶房放下圖冊工具,先回家休息去。
徐霖和沈令月也繼續回內宅去,洗漱一把坐下來吃茶歇息。
沈令月吃著茶說:“地丈完了,又要打硬仗了……”
徐霖自然明白沈令月說的這話的意思。
丈地雖讓那些大戶不高興了,但還沒有真正碰觸到他們手裡的利益,現在地丈完了,接下來要追繳往年的賦稅和罰款,以及按照新登記來的各家土地資訊,攤派到各家頭上的賦稅要重新算,今年各大戶要交的賦稅也會比往年多,這才是真正開始動他們的利益。
這些事辦起來絕不會容易的,少不得要動用強硬手段。
徐霖接話道:“無論如何,這場仗都要打到底。”
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是自然。
沈令月想了想又道:“算算日子,趙儀寫去京裡給他舅舅的信,也差不多該有迴音了。一直收不到回信,朝中又遲遲沒有動靜的話,他必然焦急,會再往京裡去信。得安排人再盯緊些,不能讓趙儀把信寄到京裡去,能拖多久拖多久。”
徐霖點頭,“嗯。”
沈令月又吃口茶,“要是能徹底除掉他就好了。”
依靠打擊賭坊這事是除不掉他的,就算能把他給扯進來,也不過就是枷號兩個月,只能讓他損失一點顏面。
徐霖:“他有舅舅在刑部,難,倒是他想除掉我,要容易很多。”
沈令月不讓他喪氣,又給自己多攬些功勞,說:“放心吧,有我在,他想除掉你也沒那麼容易。”
徐霖笑出來,點頭:“嗯,很放心。”
沈令月又端起茶杯來,送到徐霖面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徐霖笑著端起茶杯,輕輕碰在她的杯壁上。
***
徐霖和沈令月把劉掌櫃的交給週三生,他們轉頭又撲到土地和賦稅的事情上。
次日從清早開始,戶房裡就響起了噼裡啪啦的打算盤聲。
戶房的書吏人手一把算盤,每人分拿一部分賬冊,對照著新登記上來的資料,快速地撥動算盤珠子,時而再拿起筆寫上兩筆。
算盤珠子在戶房裡足足響了三日。
第三日的晚上,整理好的賬冊,以及擬出的追繳賦稅和罰款的詳細告示,全都放到了徐霖的勤政苑。
資料都是經過數遍複核的,準確無誤。
沈令月伸手拿起那追繳的告示,掃一遍上面的名單說:“明兒一早貼出去,同時把催繳單送到各家家裡去,他們若是自覺自願來衙門給交了便就罷了,若是不來,那就只好帶人去他們家裡收了。”
徐霖手裡翻的是今年各家要繳納的賦稅。
他翻著接沈令月的話道:“嗯,追繳完再把今年的賦稅收上來,辦完這兩件事,今年也就沒甚麼大事了。”
***
按徐霖和沈令月所說的,次日一早,衙門便把名單告示貼了出去,直接向所有老百姓公示,哪家要補交多少賦稅,要交多少罰款。
能上此名單,都是縣裡的大戶。
普通老百姓看到他們要補交的賦稅和罰款,唯有瞪大眼睛驚歎。
告示貼出來的同時,徐霖和沈令月也安排了足夠人手,讓他們拿上擬好並蓋有衙門大印的催繳單,分散到戶,直送到各家手中。
下午時分。
西渡村趙家。
門房的奴才坐在太陽底下打瞌睡。
忽聽得門外有人叫門,驚得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這門房的奴才開門伸頭一看,只見是穿皂服的衙役。
以前看到這些穿皂服的衙役上門來,趙家的人多不當回事,因為他們過來都是給他們家老爺請安,幫他們家老爺辦事的。
但是現在,他們看到這些衙役就下意識覺得頭疼,呼吸也要跟著不暢,因為只要這些衙役過來,就絕沒有好事。
結果也正如這門房的奴才所料。
該衙役伸手遞上一封文書,毫不客氣道:“這是你們趙家所欠的賦稅和所需要繳納的罰款,限三日內按數送到衙門去,如若不然,後果自負!”
這他媽的!
還真是變天了!
連這小小的低等衙役也能在他趙家面前狂起來了!
門房的奴才不悅,卻還沒表現出來,那衙役便已轉身走了。
這奴才只好生生嚥下這口氣,拿著那文書又深深吸上一口氣,然後硬著頭皮轉身,往內院裡回話去。
到趙儀和趙太太面前回話,頭快埋到了肚子裡,說話聲音也是帶著些哆嗦的,送上衙門裡的文書道:“老爺、太太,衙門裡差人送來的,讓三日內把糧食銀錢給送到衙門裡去。”
趙儀黑著臉,接下那文書。
展開不過剛看到一半,他便狂躁地一把撕碎,扔到了這奴才頭上,叱道:“誰讓你遞進來的!!滾!!!”
不捱打便是萬幸了。
奴才不敢說話,忙縮著腦袋滾了。
趙太太不看那文書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們家逃了多少稅,要補交多少,又要交多少罰款,就算不知道具體的,她也知道數額是龐大的。
原以為京裡的訊息會先到,誰知補稅交罰款的文書先到。
事到如今,她心裡也覺得格外氣悶,忍不住要狂躁起來,想狠狠拍幾下桌子,再惡狠狠地罵上幾句。
這些王八蛋!
真是沒完沒了!沒完沒了!!沒完沒了!!!
趙儀可忍不住。
他直接一把掀了案上的茶盞杯盤。
而後粗喘著氣道:“想讓我給他們送糧食送銀子,門都沒有!”
趙儀如此了,趙太太便不能再怒上加怒了。
但她也根本想不到其他辦法,便仍舊寄希望於京裡,安慰自己,也安慰趙儀道:“等舅舅那邊的訊息到了便好了。”
之前聽到這話,趙儀會平復一些。
但現在聽到,只覺得更加煩躁,於是越發暴躁道:“等等等!到底要等到甚麼時候?!人是不是都死路上了!!”
可沒人知道這路上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趙太太只能說:“這京裡離得實在是遠,也是沒辦法的事……”
趙儀憋得心口巨疼,猛一下抬手捂住胸口,額頭青筋暴起,死死咬著牙道:“姓徐的……姓沈的……你們給我等著!”
趙太太怕他氣死過去,忙又起身過來給他順背,緊張喚道:“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