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093章 我要殺了你!
吳知府被嚇得眼睛瞪起, 忙起身叫道:“薛老!薛老!”
喊上兩句又往外喊:“來人!快去請大夫來!”
***
縣衙刑訊房。
獄卒在油燈里加上油,點燃燈芯。
房裡的桌案刑具被一一照亮。
徐霖和沈令月走進來,吩咐上一句:“把楊主簿押過來吧。”
兩個衙役得令走了。
去到小黑屋, 與看守的兩個衙役說:“堂尊和月姑娘讓把楊主簿押過去,人現在怎麼樣了?”
看守的衙役掏出鑰匙說:“就我們瞧著,差不多已經瘋了,時不時在裡面折騰上一陣, 又是撞牆又是哀哭又是罵孃的……”
來押人的衙役道:“這小黑屋瞧著平平無奇,竟這麼厲害?”
拿鑰匙開門的衙役說:“可不是麼?還是月姑娘有辦法, 我們一開始還懷疑她這法子有沒有用, 誰知這麼有用。”
說著話, 小黑屋的門開了。
門一開, 裡面的臭氣散了出來,四個衙役都抬手捂住了鼻子。
這會是傍晚時分, 天色沒有黑盡。
楊主簿看到了光亮, 看到了天空,看到了小黑屋外的廣闊世界, 他眼睛倏地亮起來,跌跌撞撞站起來,瘋了一般就要往外衝。
四個衙役攔住他, 說他:“別急啊, 急甚麼啊?”
楊主簿根本沒有力氣, 卻還在拼命往外衝, 聲音嘶啞地重複喊道:“讓我出去!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兩個衙役毫不費力地把他按在手裡。
其中一個衙役道:“不過就關了幾天小黑屋,您怎麼就變這樣了啊?當初進來的時候,您不是還挺樂意的嗎?說這裡又幹淨又清靜,好得很。”
楊主簿沒有力氣說話, 瞧著連喘氣都費勁了。
他哪還在意這些嘲諷與奚落,心裡只有重獲“自由”的欣喜,眼淚啪啪啪往下掉,哭得不能自已,嘴裡還在重複:“讓我出去……”
這是徹徹底底屈服了。
衙役沒再說他取樂,押著他去往刑訊房。
到刑訊房坐下,楊主簿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靈魂的木偶。
沈令月先與他說話,問他:“楊主簿,我特意為你打造的小黑屋,住得還滿意嗎?”
楊主簿眼珠子木木的轉動,看向沈令月。
看一會,嘴裡說了句:“你真是個……毒婦……”
沈令月笑道:“過獎,和你們比起來,還差得遠呢。”
說完又問:“怎麼樣?想好要招了嗎?如果還是不願意招的話,我現在再叫人把你送回去……”
“我招!”
楊主簿聽到“送回去”三個字就慌了,果斷出聲打斷沈令月的話,“只要不把我關進去,我甚麼都招!”
坐牢流放他都能忍受,殺頭也不過就那一下,死了就死了。
願意招就好。
不過徐霖和沈令月沒有立即就問。
稍等了一會,金瑞拎著食盒進了刑訊房。
他把食盒放到沈令月旁邊的案上開啟,裡面是一大碗香噴噴的飯菜。
看到這碗有肉有菜的飯,再聞到這樣的香味,楊主簿瞬間眼睛都直了,嘴裡滋生口水,壓不住本能站起身來,瘋了般要往飯菜那撲過去。
旁邊衙役拉住他,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他急得不行,嘴裡的口水咽不盡,嚥下去一口,很快又生了滿嘴。
徐霖坐在案後看著他說:“只要你老老實實招出所有實情,拿出證據,這碗飯就是你的了。”
楊主簿尊嚴全無。
盯著飯菜道:“你快問吧。”
吃了這樣一碗飯,死了也值了。
徐霖和沈令月並不想多折磨他取樂。
他之前好歹是個官,這會尊嚴全無行狀如野狗,折磨已夠了。
徐霖沒再多耽誤功夫,對旁邊書吏說:“做好記錄。”
旁邊書吏應一聲“是”,審問也便開始了。
徐霖問得簡單利落。
楊主簿回答得也乾脆細緻。
徐霖:“樂溪縣老百姓每年所交賦稅,與衙門裡賬簿所記錄的不同,也就是老百姓交的賦稅與交到府裡的賦稅不同,你可知道?”
楊主簿:“知道,樂溪河夏日裡水多,時常氾濫淹了田地,因而每年都向朝廷申請了賦稅減免,衙門裡賬簿上記錄的,便是減免過後,各家所交的賦稅。而實際上各家所交的賦稅,是按沒減免交的。”
徐霖:“減免的那部分賦稅沒進國庫,去哪了?”
楊主簿:“咱們在衙門裡辦事的拿了一些,屬於是辛苦費,大部分都進了薛老那些士紳的口袋,其他的便不知了。”
徐霖:“你說都進了薛老那些士紳的口袋,可有證據?”
楊主簿:“戶房收了糧稅,薛老夜間派人運走糧食,每次運多少糧,我都會寫個單子,讓運糧的人簽下字來,以防其中出錯,也怕那些運糧的人偷偷貪了去。為了能捏住薛老一些把柄,這些單子我全都沒有銷燬。但這些單子都是運糧的人籤的字,我怕不夠保險,所以又多留了個心眼,偷偷在那些裝了糧食被運往薛家糧倉中的麻袋上做了記號,薛老並不知道。但他知道,我應該能拿出證據,所以他才想了結了我。”
徐霖:“他已經下手想要了結了你,你為何卻不願招?”
楊主簿:“我捏他的把柄,可不是為了供出來的,只是為了讓他保我而已。只要他不能如願了結我,必然要想辦法保我。”
這些人狼狽為奸,沒一個善茬。
徐霖繼續問:“那些簽過字的單子,在何處?”
楊主簿:“我在城外西郊有一處外宅,宅子後頭是亭臺小花園,單子便藏在亭子的西邊,埋在地裡頭。”
……
問完了賦稅相關。
徐霖又道:“再說一說隱田的事情吧。”
楊主簿瞥一眼沈令月旁邊案上的那碗飯菜。
他生吞一口口水,繼續說:“隱田的事,只要是大戶,有錢的或是有些勢力的,多多少少都有,有的只需買通村長或者衙門裡的小吏就能辦成,並不複雜,薛老那些士紳家中也有,具體多少我不知,拿著衙門裡的土地圖冊,把全縣土地重新丈量一遍,便可知曉了。”
徐霖:“薛老他們並不需要繳稅,為何也要藏起土地?”
楊主簿:“自然是為了大善人的名頭,若叫人知道了,他名下田莊無數,不知兼併了多少土地,大善人的名頭怕是就立得不穩了。”
徐霖:“從百姓那搜刮萬千財富,再花上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幫老百姓做些個好事,獲得個好名聲,真是個名利雙收的好買賣啊!”
楊主簿:“人活一生,不圖財不圖名不圖利,那圖甚麼?”
徐霖:“圖一個問心無愧!”
楊主簿笑,“你不過就是家中有錢,祖上積下了花不完的產業,所以你不圖財。你可以說你不圖財不圖利,因為你不缺,難道你敢保證,你不圖名嗎?你費那麼多心思考取功名入朝當官,冒著風險得罪當朝首輔,到本縣又掀起這些事,為的甚麼?難道不是為了博一個不畏強權、正直廉潔,青天大老爺的好名聲嗎?!”
說著他笑得無所謂了,“人在世俗,何必裝清高?當真甚麼都不圖,早就剃髮出家啦!誰又敢說出家人是甚麼都不圖的?所謂放下凡心,積德行善,圖的不過是得道成仙成佛罷啦!”
徐霖是來審案的,不是來跟他辯論的。
他也懶得再自我分辯,只看著楊主簿道:“飯還吃嗎?”
楊主簿收起辯論的慾望。
他吞口口水道:“說好了招了便讓吃,總不能我說了幾句實話,戳中了你的心窩子,就食言吧?”
徐霖不食言,叫金瑞:“端給他。”
金瑞應一聲,端了碗筷送到楊主簿面前。
楊主簿全無形象,迫不及待接下碗筷,直接埋頭大口狂吃。
不需要任何人催,楊主簿很快就把碗裡的飯菜吃完了。
不止把飯菜吃完了,碗裡的湯汁也都舔了乾淨。
待他吃完,又讓他緩了片刻。
徐霖叫做記錄的書吏,“讓他在供詞上畫押。”
書吏得令,拿了供詞和印泥送到楊主簿面前。
楊主簿看著供詞上的記錄,記錄的都是他剛才招供的實情,他知道他的一生也就這麼終結了。
再掙扎也活不成了,就像在小黑屋裡再費盡心思也死不掉一樣。
他木愣了一會,忍不住回顧自己這一生。
結束了,不想了。
他伸出手指按到印泥上,停頓片刻。
而後抬起染紅的手指,在供詞上重重按下指印。
***
收押了楊主簿以後,徐霖和沈令月拿著供詞去官驛找到張巡撫。
這會已經天黑入夜了,但張巡撫也沒再多等一夜,安排徐霖和沈令月說:“分頭行動,我帶人去薛家糧倉,你們去楊家的外宅。”
徐霖和沈令月按照張巡撫的安排,直奔城外西郊。
入了楊主簿的外宅,在小花園裡的亭子邊翻找上一氣,果然找到了一個裝著許多單據的盒子。
徐霖和沈令月按照單據上的姓名,又忙活整夜,把那些給薛老運糧的人挨個抓進了縣衙大牢,並審訊一番,記下供詞。
***
薛宅。
薛老在看過大夫不久後就醒過來了。
但他氣急攻心吐了血,氣虛得躺著沒再下床。
吳知府守在他床邊也沒有回去。
待家裡其他人都走了後,他又難掩焦急地要與薛老商量對策。
眼下這情況,哪能輕易想到上好的對策。
薛老躺在床上粗喘著氣,只說:“但願楊主簿能再拖些時日。”
吳知府仍舊焦急得很,“我聽說那月姑娘造了個小黑屋,把楊主簿給關進去了,已經有幾日了,也不知現在是甚麼情況。”
吳知府這話剛說完沒多會。
薛家僕人忽急著來傳話,進了門緊張說:“老爺,張巡撫他帶著兵,把家裡的糧倉給圍了,正在裡面搜查呢。”
薛老聽得這話心頭大怔,撐著支起些身子。
說話聲音是虛的,“你說甚麼?”
傳話的僕人又更詳細地回稟:“老爺,張巡撫帶兵把家裡糧倉給圍了,現在正在裡面搜查,也不知要搜查甚麼,已經抬了好幾袋糧食出來,還收繳了一些空的麻袋。”
薛老氣血攻心,差點又吐出一口血來。
吳知府聞言呆不住了,只道:“快帶我去看看!”
說完急急忙忙帶著僕人出門。
然剛出大門下臺階,便看到張巡撫帶著舉著火把計程車兵迎到了面前。
吳知府愣一會,連忙給張巡撫行禮請安。
罷了乾笑一下問:“這夜半三更的,不知中丞來此處是有甚麼事?中丞大人怎可如此辛勞,若是有要緊的事,交代下官去辦就是了。”
張巡撫不多理會他,只道:“本官來拿人!”
說罷便帶著兵進了薛宅大門。
拿人?
拿薛老?
吳知府在原地愣得一頭汗,慌忙跟上去。
張巡撫讓薛家守門房的家奴帶路,直奔薛老所住的院子而去。
吳知府跟在旁邊。
滿頭大汗地在心裡唸叨一路——完了完了!全完了!
張巡撫在薛家家奴的帶領下,進了薛老所住的院子,直入正房房門,帶著幾個士兵去到薛老的床前。
薛老躺在床上,一副已然無力再抵抗的模樣。
他費力地從床上爬起來,給張巡撫行了禮,虛聲問道:“不知中丞大人夜半到此,找老朽……有甚麼事?”
張巡撫不與他繞彎子,“薛老您畢竟是致仕官員,怕別人過來怠慢了薛老,所以本官親自過來,請薛老往縣衙走一趟。”
這樣的體面,必是要收著的。
薛老出聲道:“勞煩中丞大人走這一遭。”
張巡撫沒讓人去押,領著薛老出門。
到了外頭,又有備好的馬車,讓薛老坐馬車去縣衙。
***
一夜的兵荒馬亂過後。
清晨天剛亮,樂溪縣城內便四處起了流言。
“誒,你聽說了嗎?昨兒夜裡,張巡撫親自帶兵,圍了薛家的糧倉,又到薛老府上,把薛老給押縣衙裡去了。”
“真的假的?”
“他家離薛宅近,你問他。”
“確有此事,我夜裡起來親眼瞧見的。”
“可知怎麼回事?難道真如之前傳說的那般,咱們縣每年都多收了賦稅,而這多收上去的賦稅,都被薛老給貪了?”
“除了這事,想來也沒別的事了。”
“不能吧,薛老這樣的大善人,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也不信,吳知府之前升堂,那秦掌案不是說了嘛,薛老是被他攀扯進去的,這事原是那叫王樂的,串通徐知縣的隨從,設的一個局。”
“可徐知縣也不像是會用這下三濫法子的人啊,他到了咱們縣以後,頂著那麼大的壓力把那些惡吏給懲治了,給咱們老百姓造了大福了。”
“若真是薛老,那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若連薛老都是這樣的大惡人,那這個世道,咱們還能信誰啊?又還能有誰,把咱們老百姓放在心裡啊?”
“唉……”
……
坊間巷裡這般議論了小半日。
太陽起高時,忽聽說衙門裡升堂了,張巡撫坐堂審案。
聞得此言,大夥兒閒話也不說了,全都跑去衙門裡看審案去。
這個案子和他們樂溪每個老百姓都有關。
但凡知道這個案子的人,無一不想知道其中的真相。
許多事情他們都被矇在鼓裡,也是時候,該給他們一個真相了。
***
縣衙大堂之上。
張巡撫官服加身,威嚴坐於主案後。
昨兒夜裡他把薛老押回來後,並沒有帶夜提審。
現在所有證據證詞全部齊備了,他也不想浪費時間私下先審,因而便直接升堂了。
按照之前在刑訊房審訊時的流程,他依舊先提柳芽村村長問話。
這一回柳芽村村長、秦書吏、楊主簿,還有王樂,在堂上說出來的話,都與上次吳知府升堂時說的不一樣,只有若谷說的話還與上次是一樣的。
堂外老百姓全都聽得連連蹙眉,只覺心梗。
若不是親耳聽到這裡,他們怎麼都不會知道,他們到底受了這些貪官汙吏多少的壓迫與壓榨。
他們又是怎麼日日辛苦如牛馬也吃不飽飯,倒把這些人給養肥的。
提審這些人時,所有的證據也都抬到大堂上來了。
衙門裡的賦稅賬簿、樂心湖上搜繳來的賦稅賬簿、週三生這幾日帶著衙役和戶房書吏統計來的各家所交賦稅,都在大堂上了。
證據確鑿,秦書吏和楊主簿供認不諱。
最後,矛頭全部指向了薛老。
薛老被帶上了堂。
在堂外那些平日裡極為擁戴他的老百姓面前,他不發一言。
而堂外那些老百姓看著他。
有的人眼神裡有不相信,有的人眼裡還有期待,有的則是憤怒和失望。
張巡撫問了幾句私吞賦稅的事,看薛老不說話不配合,他也沒再浪費時間,直接叫人:“帶上為薛老運糧之人,再把從薛家糧倉中搜出的糧食和麻袋,搬上堂來。”
衙役得言去了。
不多一會,那幾個為薛老運過糧的人被押上堂,隨之幾袋糧食和兩個空麻袋也被搬上了堂。
張巡撫先審了運糧的人。
這些人被徐霖和沈令月審過,該招的都招了,這會也招的痛快。
錄完供詞,張巡撫又道:“剛才審楊主簿的時候,在場的大家也都聽到了,他在給薛老斂財的時候,那些糧食從衙門運去薛家糧倉,楊主簿在裝糧食的麻袋上,全都做了記號。而堂上這些麻袋上,正好就有楊主簿說的記號。當然了,我們搜繳到的糧食和麻袋不止這一些,他們這些年貪的糧食,更加不止這些!”
聽得這話,薛老臉上才有反應。
他猛地看向楊主簿,那眼神像是要刺穿楊主簿一樣。
剛才張巡撫審楊主簿的時候,他不在堂上,並不知道這個事情。
這個狗東西!
竟在這裡留了一手,擺了他一道!
堂外此時已是議論紛紛。
看熱鬧的老百姓一直不見薛老開口,有人沒忍住喊了一句:“薛老!你倒是說話啊!咱們交給朝廷的糧食,是不是都讓你給貪了!我們都不相信是你給貪了,你快說句話啊!”
薛老臉色暗黑如鐵,但氣息明顯已經不穩。
吳知府這會還坐在旁聽席上,手裡捏著帕子,一直偷偷擦額頭上的汗。
外面鬧鬧嚷嚷的聲音不絕,張巡撫沒有拍驚堂木阻止。
大家一個看一個,情緒都跟著起來,鬧嚷的聲音也便越發大起來。
每一個人的聲音都往薛老耳朵裡鑽,鑽到耳朵深處,又鑽進腦子深處。
他頭上也開始冒汗,聚在花白的鬢角,沿著臉頰流下來。
實在被吵得頭疼。
他忽而略顯失控地喝一句:“都給我住嘴!”
這一聲喝完,堂外立馬安靜了下來。
薛老顯然受不了聲譽崩塌,受不了猛一下從人人敬重敬仰之人,變成人人唾棄踩罵之人。
他眼睛滲紅。
盯著張巡撫道:“中丞大人,你不必審了,老朽……招!便!是!”
張巡撫仍是沒說話。
此時堂上堂外一片雅雀無聲。
然不過片刻,又爆發出更大的鬧嚷。
“我們不信!”
“我們不信薛老你會這麼做!”
“你為我們樂溪的老百姓做了那麼多好事,怎麼會這麼做?”
“薛老,你快喊冤啊!”
……
“為甚麼不信?!”
一聲沉喝出來,外頭的人停止了鬧嚷。
沈令月和徐霖也一直坐於堂側旁聽,這一句反問,便是沈令月發出的。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大堂,站於人群之前。
看到她站了出來。
人群裡有人回上一句:“因為他是薛老,薛老就不會這麼做!”
沈令月看向聲音傳出來的方向。
她依舊沉聲道:“為甚麼不會這麼做?就因為他平日裡為老百姓做了些好事?如果每年給你潑天的錢糧,讓你抽出其中一點來為老百姓做些鋪路搭橋的小事,博一個仁善為民的好名聲,得全縣所有老百姓的敬重和愛戴,你會不會去做這樣的事?名利雙收的買賣,為甚麼不做?!”
堂外無人說話了。
沈令月掃視面前所有人,讓他們消化了一會,又道:“我還可以告訴你們,你們眼裡的這個大善人,他不止吞了你們交上來的賦稅,還透過各種見不得人的手段,霸佔了你們許多的土地。他佔了土地以後,又以比較低的租金租給你們去種,讓你們對他感恩戴德。有腦子的麻煩好好想一想,你們該不該對這樣的人感恩戴德!有些人惡在面上,不管名聲無惡不作,比如讓你們人人皆懼的趙儀趙惡霸。有些人他惡在背後,又要名又要利,就比如……”
說到這她轉身回指。
指向坐在堂上的薛老,重聲接上:“薛!老!”
薛老沒有回頭,但卻覺得身子已被戳穿。
他僵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捏在一處,捏得指節泛白,捏得咯咯作響。
他一輩子的英名。
他苦心經營的一切。
他薛家後代的榮華富貴。
全都毀在這個黃毛丫頭手裡!
她竟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他如此難堪!
薛老一個常年眉目慈善的老頭,這會面上眼中俱是兇光。
他忽而從椅子上站起來,直衝沈令月而去,嘴裡嘶吼著一句:“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別人都被薛老這架勢給嚇到了。
沈令月絲毫不慌,就連衙役要去按住薛老,也被她甩手退了回去。
於是所有人便和沈令月一起,看著薛老撲向她。
而薛老到底年邁了,經過昨一夜的折騰,又有氣急攻心吐了血,再加上這會受的刺激,哪還有甚麼氣力能去殺了沈令月。
他還沒撲到沈令月面前。
身子撐不住搖晃,趔趄幾步,轟一聲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