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088章 好!真好!
薛老緩了一會, 平復了一些。
他睜開眼睛慢慢坐好了,這樣木坐了一會,聲音陰惻惻道:“趁現在看守牢房的獄卒還是你的人, 殺了姓楊的和姓秦的,還有那個抓來頂罪的,還有徐霖的那個隨從,都!殺!了!”
說到最後三個字, 那是咬著牙的。
吳知府可沒這麼大的膽子。
他看著薛老說:“現在是張巡撫接手了這個案子,四個涉案人員一下子都死了, 都做成畏罪自殺, 誰能信啊?傻子也知道是誰做的。事情若是這麼鬧, 可就更收不了場了。”
薛老猛地看向吳知府, 還是咬著牙咬著字:“那你說怎麼辦?!”
吳知府想了想道:“薛老您想,姓秦的把自己知道的, 能說的都說出來了, 但並沒有甚麼實在的證據能證明您和這個案子有關係,所以您現在還能坐在這裡, 那麼,現在這裡頭最關鍵的便是楊主簿。您好好想一想,他是不是能拿出甚麼證據來, 若是也不能, 便不用擔心了, 若是能的話, 只要殺了他一個,足矣……”
薛老順著吳知府的話仔細想了想。
衙門裡的人,他和楊主簿是來往最密的,畢竟需要他們辦事。
若說沒有留下一點證據,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因而薛老想了一會。
陰沉著目光道:“那就讓他開不了口……”
***
縣衙。
勤政苑。
沈令月徐霖和張巡撫談著案子吃完了飯,僕人過來收拾了碗筷。
張巡撫不比沈令月他們年輕人。
吃完飯後面上疲意重,只道:“年紀大了,折騰這一遭有些吃不消,我得歇個晌才行,不然這下半日甚麼也做不了了。”
因為週三生在途中驛站找到他們,說明了情況緊急,所以他們昨兒夜裡半夜就起了床,是帶著夜趕到樂溪縣來的。
覺睡得不夠,又奔波,身子難免吃不消。
雖然案子要緊,但巡撫的身子更要緊。
徐霖不著急道:“中丞連夜趕過來,又看了這小半日的案卷,實在勞累,便先好好歇一歇,案子再辦不遲。”
說完了這話,徐霖又請示了一句:“中丞,還有一事想請您個準,現下在牢房裡看守楊主簿那幾個人的獄卒,都是吳知府帶來的人,下官想著,得換成咱們的人才好。”
張巡撫明白徐霖的意思。
他點頭道:“行,你拿著我的令牌去換人便是。”
如此說好,徐霖和沈令月也就沒再打擾張巡撫。
拿了巡撫令牌,兩人退出勤政苑,立即找了週三生,去牢房換人。
剛換完人,馮捕頭匆匆趕過來了。
他跟徐霖行了禮說:“老爺,咱們可都是知府大人安排在這裡的,您要是換人的話,也該跟知府大人請個示下吧?”
徐霖沒說話。
週三生道:“馮捕頭,你不會是不知道張巡撫過來了吧?現在這個縣衙誰當家,誰說話最大,你不會也不知道吧?”
這麼大的事,哪有不知道的。
馮捕頭沒再說甚麼,應道:“行,那我去回了知府大人吧。”
馮捕頭說完這話走了。
沈令月又交代週三生和看守牢房的:“送進牢房的所有飯食茶水,全部都要仔細查驗,必須要保證他們幾個的生命安全。”
週三生應聲:“月姑娘,您放心吧。”
那邊馮捕頭匆匆來,又帶了人匆匆回到薛宅。
進屋與吳知府和薛老行了禮,說道:“小人剛一到那,看守牢房的人已經都被徐知縣給換了,說是張巡撫的意思。小人不能說甚麼,更是甚麼也不能做了,只好把我們的人都帶回來了。”
又慢了一步。
薛老手握拳頭搭在桌案上。
吳知府瞧著平穩些,叫馮捕頭:“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馮捕頭得言走了。
吳知府又看向薛老說:“人都被換了,他們必然會嚴加防範,想要下手就沒那麼容易了,想要做成畏罪自殺,就更不容易了。”
薛老默聲,深深吸口氣。
片刻出聲道:“等會我去趟楊家。”
***
沈令月和徐霖把事情都安排好以後,也回內宅休息去。
這會能稍鬆口氣,也才能說些松閒的話。
徐霖跟沈令月說:“這些日子你一個人在外面奔波,去了那麼遠到省城,擔著這麼大的擔子,又要周旋請來張巡撫,辛苦你了。”
沈令月笑著道:“客氣的話不必多說,給點辛苦錢就行了。”
徐霖也笑出來,“別的沒有,錢我還是給得起的。”
說著話回到內宅。
兩人剛進了院門,便瞧見金瑞香竹坐在院子裡,二黃也在。
二黃看到沈令月,瞬間興奮地跳起來,搖著尾巴奔到沈令月面前,跳起來一把撲進沈令月懷裡,扭著屁股嚶嚶直叫。
金瑞和香竹不比二黃沉穩多少,兩人也都興奮。
他們也起身過來,迎到了沈令月面前。
雖然沈令月回來半日了,但他們這會才算是真正相見。
金瑞帶了些委屈的音色,出聲說道:“月姑娘,我們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呢……”
沈令月笑著,好容易穩住了二黃。
身上被二黃撲得有些髒,她撣了撣,笑著說:“可想我了吧?”
香竹這又接話,“你說呢?”
沈令月表達情感的方式自然比他們直接,笑著張開胳膊,抱了一下香竹,說道:“對不起啦,瞞了你們這些日子,讓你們擔心了。實在是怕知道的人多了,露出的破綻就多了。”
香竹是理解的,她一點也不怪沈令月。
今天看到沈令月回來,她心裡只有激動和高興,別的沒有。
她眼睛溼潤笑著說:“別站著了,我煮好了茶,坐著吃點茶再說話。”
沈令月嗯一聲,“好,坐下跟你們慢慢說。”
四人一狗這就往石桌邊走過去。
到桌邊坐下來了,金瑞斟了四杯茶,一人面前擺上一杯。
斟好了茶,金瑞坐下來說:“我們確實被你們瞞得好苦,尤其是我,成天擔心這個氣那個,活像個傻子似的……”
沈令月吃一口茶笑出來。
她放下茶杯道:“就是要你這樣才好呢,秦書吏他們見了你這樣,才不會懷疑這裡面是不是有詐,金瑞你也是大功臣。”
金瑞:“我可不是甚麼大功臣,若谷才是呢。他倒是挺會裝的,連我都騙過去了。”
說完了這話,香竹又問:“現在能不能跟我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之前都是暗牌,現在全是明牌了,沒甚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沈令月也便跟他們從頭說起了道:“最開始是我和東翁意外遇到金小虎的媳婦去當鋪當地,我們順藤摸瓜,就發現了隱田這件事。又有範書吏,發現戶房的賦稅賬冊有問題,與實際收的稅不同。但我們也都知道,若是直接辦了這些事,最多也就能處理幾個小卒子,治標不治本,根本沒有用。實在沒甚麼好辦法,才想出了讓若谷將計就計,接近秦書吏的招。”
金瑞又問:“秦書吏狐貍般的人,若谷怎麼就騙過他了?”
沈令月道:“若想詐得人心,最好的法子便是讓對方嚐到甜頭。秦書吏當時想拉攏若谷,於是我們就讓若谷半推半就,被他拉去鬥雞走狗,然後讓若谷在贏錢的興奮之際,故意不小心把金家隱田的事透露給秦書吏,讓秦書吏得了信,解決了這個事情,這便是讓他嚐到了甜頭。後來,又讓你打了若谷,若谷假裝沒忍住在秦書吏面前發了牢騷,對東翁有了抱怨。之後便都是將計就計,順著秦書吏想要的,若谷迷上了鬥雞走狗那些事,對東翁有了異心,想要脫了奴籍過好日子,給東翁下藥,東翁在宴請薛老那天病倒……”
說到這,沈令月吃口茶。
吃罷了又接著說:“也就是那天晚上,秦書吏徹底信任若谷,跟若谷說了薛老是他們背後靠山的事情。”
金瑞思考著說:“所以,若谷突然找來兩個唱戲的姑娘,把月姑娘你給氣走,也都是假的,騙他們的?”
沈令月點頭,“也是他們想把我支走,讓東翁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原都是他們使的計,我們全都是將計就計,讓他們費了心思得逞計謀,所以他們只會得意,根本不會懷疑自己中了計。”
金瑞驚歎,“這可怎麼叫人想得到?我是真以為月姑娘你生氣了,到省城奔好前程去了,心裡沒少怪我家少主人呢……”
沈令月笑著,“我能被那兩個唱戲的丫頭氣著?因為我在薛老面前表現出了心動和猶豫,為了能讓他們再使上計,所以讓若谷故意說給秦書吏,說我對你家少主人情根深種,傷了心就走了,才有了這出。”
金瑞聽得明白,不住點頭。
點完了,他又看著沈令月問:“那月姑娘,你真的一點都沒心動嗎?”
這話問得。
把沈令月給噎了一下。
真沒有一點心動,怎麼騙得過薛老?
薛老那人挺會看人的,給她的都是她想要的。
沈令月笑了一下道:“心動是有一點,不過我不是那種會吃裡扒外撂挑子的人,東翁信我,我就得值得起東翁的信任。”
金瑞:“我就知道,月姑娘最是講義氣!”
這邊香竹又好奇問:“那月兒你將計就計拿了薛老的信去了省城,也是提前想好的,要去請張巡撫過來?”
沈令月看向香竹點頭,“從知道薛老是背後的人時,我們就知道,光憑我們,這案子是辦不了的,必須得請能辦的人過來。我將計就計去省城,一是為了讓薛老他們計謀得逞,讓秦書吏對若谷徹徹底底放下心防,再趁著酒意,讓若谷套出了賦稅賬簿所藏的地點,二便是為了請張巡撫過來。”
金瑞也好奇,“你是怎麼請動張巡撫的?你以前認識張巡撫?”
沈令月笑,“在此之前,我連樂溪縣都沒出過,我能認識誰啊?巡撫這麼大的官,我更是不可能認識了。”
論官級,說得簡單點,徐霖是一縣最高的長官,吳知府是一府的最高長官,放到現代就是市級,而巡撫則是省級最高長官。
金瑞更好奇了,“那你怎麼把他請過來的?”
沈令月看一眼一直沒說話的徐霖,又看向金瑞說:“他們忘了,你也忘了,你家少主人在京城混過兩年,那可不是白混的。若不是在京城混過兩年,這案子咱們根本撬不動。你家少主人在京城時雖然沒有結黨,但朋友和人脈還是有些的,便是辦別的事困難,獲得些有用的訊息還是容易的。我會去省城請張巡撫,是因為我們打聽到,省城藩庫空虛,張巡撫正為抗倭籌備軍餉的事情發愁。”
金瑞:“軍餉?”
沈令月點頭,“倭寇時常犯境,他總不能次次找朝廷要錢,若是如此,也顯得他這巡撫當得實在是無能。不往朝廷伸手要,那便只能從老百姓手裡取了。可臨時加徵賦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道道指令發下去,要耗時多久,能徵上來多少不說,還有一事要考慮。你們也知道,咱們省不富裕,老百姓日子本就不好過,賦稅加得多了,吃不上飯的老百姓多了,保不齊不會發生民變。所以,他被這事給夾住了,正是兩難的時候。而我,在這時候靠著薛老的關係,透過李參政找到了他……”
金瑞明白了,睜大了眼睛道:“所以讓他來查了這案子,抄了這些肥的流油的鄉紳的家,再把大戶的隱田也一併給查了,軍餉立時就有了。”
“正是!”
沈令月笑道:“我們冒著風險辦這案子,根本得不到多少看得見的好處,全憑責任、道義和良心,但卻能幫他解決最棘手的問題,所以辦這案子,他比我們著急。”
金瑞聽得高興起來,興奮道:“好!真好!看薛老和吳知府他們這下還有甚麼轍!”
沈令月道:“沒轍了,這案子驚動了巡撫過來,已經壓不下去了,他們偷的是朝廷的銀子,就憑這一點,別人躲都來不及,絕不會有人再來蹚這趟渾水。”
金瑞又興奮得吆喝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