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087章 恥辱!!恥辱!!!
金瑞聽到這話, 也沒忍住偷偷瞥了一眼。
目光剛偷偷抬起瞥過去,打眼便瞧見了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瞬時也便和香竹一樣激動起來了。
心裡那如敲起小皮鼓一般, 咚咚咚撞個不停。
當然,這不是能容人喧譁的場子。
剛才香竹雖激動得有些失態,但也是壓著聲音的,因而金瑞只把激動給壓住了, 沒有出聲表現出來。
那邊,吳知府、徐霖和薛老領著人給張巡撫行罷了禮。
禮畢以後, 吳知府領著頭上前去, 好似與剛才坐在案後發威的是兩個人一般, 這會笑得無比殷勤, 姿態放得很低道:“中丞大人,您怎麼突然過來了, 提前叫人通知一聲, 我們也好安排啊。這手忙腳亂的,實在是失禮, 望大人見諒。”
張巡撫沒與他講禮數的事,直接說了來意道:“我聽說,樂溪縣發生了一起貪腐大案, 涉案的金額可不小, 是全縣好幾年的賦稅。這樣的案子必是牽涉甚廣, 我怕下頭查不明白, 所以特來看看,沒想到吳府臺也在這裡。”
吳知府道:“下官也是因著這個案子來的,已經查了有幾日了,把案子都查明白了, 原不是甚麼貪腐大案,只是有人栽贓陷害。”
張巡撫:“是嗎?”
吳知府:“正是了,人證物證供詞全都齊備,就差定案了。”
張巡撫和吳知府說話,其他人都默聲在旁聽著。
薛老站於吳知府身側稍後些的位置,原是看著張巡撫說話的,聽到這裡目光不經意一瞥,忽瞥到了對面的沈令月。
瞥到沈令月的一瞬,他只覺得自己是年邁眼花了。
為了再看清楚些,他悄悄抬起手揉了下眼睛,又往沈令月看過去。
沈令月這會剛好也看向了他。
兩人目光對上,沈令月衝他微微一笑。
“!!!”
確認了對面的人就是沈令月沒錯,薛老瞬間覺得五雷轟頂。
好似一道雷從頭頂劈下來,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瞬間麻透了。
剛才因突然得知張巡撫過來,他和吳知府一樣,心裡更多的是意外和不知所措的忙亂,沒空出心思來多想別的事情。
聽到張巡撫是為了賦稅的案子而來,心裡也仍是疑惑居多。
但現在看到沈令月,意識到張巡撫是沈令月請來的,他腦子很快就清明瞭——這張巡撫就是衝他來的!
怎麼會這樣?
他被沈令月這小丫頭給騙了?
他竟被這丫頭給騙了!!
她拿著他給的銀子,騎著他府上的馬,用著他的面子,帶著他推薦她去省城的好意,竟是去請巡撫的?
他這麼大把年紀了。
竟被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頭耍得團團轉?!
薛老與沈令月對視著發怔。
眼神從最初的懵、惑,到後來變成了陰狠、暗沉。
旁邊張巡撫和吳知府已經寒暄完了。
具體案情怎麼樣,張巡撫那還是要看案卷證據要審問的,不能光憑几句話就當是結果了。
寒暄結束,張巡撫看了看大堂和院裡左右道:“這案子暫時先停了吧,該收押的收押,等本官看完案卷,審查清楚再斷。”
吳知府不敢說甚麼,只得應聲:“是,中丞大人。”
聽得這話,金瑞和香竹高興得暗暗搖起彼此來。
趴在長凳上的若谷長鬆一口氣,整個人都軟塌了下來。
好在是把他的屁股給保住了。
差一點就開花了。
***
張巡撫雖是連夜趕路來的,但並沒有休息。
退堂關押了所有與案子有關人員以後,他在徐霖的引領下,吳知府等人的陪同下,徑直去到勤政苑。
徐霖按他的吩咐,把與案子有關的所有案卷,以及所有的證物,都搬到了勤政苑,並呈上茶水果點,讓他翻閱檢視。
張巡撫坐下以後道:“案卷我自己看就行了,你們就不用在這裡陪著我了,若有甚麼需要,我叫你們便是。”
如此,吳知府和徐霖等人便都退出來了。
張巡撫帶了自己的人來,伺候等各方面的事,也不需他們操心。
出了勤政苑。
吳知府冷笑一下道:“沒想到徐知縣竟然這麼有本事,連巡撫大人都能從省裡給請過來,當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徐霖仍是用對上官的恭敬語氣道:“是巡撫大人愛民如子罷了。”
“哼!”吳知府黑臉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薛老沒有立即跟上吳知府的步伐。
他和沈令月的注意力,仍然都在彼此身上。
這會有了說話的機會。
沈令月先給薛老行禮問安,而後出聲道:“感謝薛老,若不是您推薦我去省城,讓我認識了李參政,我也不能這麼順利地見到張巡撫,並請了張大人過來。”
沈令月這感謝的話說得十分誠懇,沒有半點得意和嘲笑的意思,就好像她之前的每一次反應一樣,次次都似發自肺腑。
薛老氣得一口氣堵在胸口。
他黑著臉盯沈令月片刻,沒有出聲說話,同樣拂袖而去。
沈令月和徐霖站在原地沒有動。
看著他們都走遠了,沈令月收回目光來,看向徐霖,笑起來道:“好久不見。”
徐霖也笑出來,“好久不見。”
雖說是有些日子不見了,但眼下沒有時間多寒暄。
張巡撫到了此處,為了這案子必是要住上一些日子的。
因為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留了這一手,所以徐霖並沒有提前準備接待等事宜,因而現在便就要抓緊處理這事了。
他安排人把縣裡官驛收拾出來。
住房和吃喝等規格,一應按照巡撫級別的標準來。
忙了不多一會,便到了晌午時分。
徐霖原打算按照規格禮數,好好宴請張巡撫,但張巡撫卻不打算出勤政苑,讓把飯菜送到勤政苑就是。
於是徐霖也便沒有鋪張,只按照張巡撫的要求,讓人把做好的飯菜送到勤政苑。
張巡撫沒甚麼官架子,叫徐霖:“不用在意這些虛禮,麻煩得很,你也坐下一起吃,在來之前,我就從月姑娘嘴裡知道這案子大概的情況了,案卷也看了不少了,剛好與你也說一說。”
提到月姑娘,他又說一句:“月姑娘呢?叫她也一起過來吃。”
徐霖得言,忙叫人去請沈令月。
請了沈令月過來,兩人一起陪著張巡撫吃飯,談說起案子相關。
之前的事情,張巡撫聽沈令月說得差不多了。
這會再說的,便是吳知府來了以後,發生的種種事情了。
***
薛宅。
薛老和吳知府坐於飯桌邊,面對滿桌豐盛且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兩人卻看起來半點胃口也沒有,半天未動筷子。
吳知府皺著眉想不通道:“這張巡撫怎麼會突然過來?”
薛老看起來沉靜一些,低著眉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一直跟在張巡撫旁邊的丫頭,沒出錯的話,是她把張巡撫請來的。”
那樣一個容貌姣好的丫頭,便是沒特意關注,也是記得的。
吳知府更是不解了,“那個瞧著只有十幾歲的丫頭?她是甚麼人,這麼有本事,能到省城請來張巡撫?”
薛老手指捏成拳,吸一口很深的氣。
片刻看向吳知府道:“是我寫信推薦她去省城找李參政的,她應該是透過李參政見到了張巡撫,至於怎麼請來的,那便不知了。”
吳知府眉頭蹙成個“川”字。
他越發不能理解了,盯著薛老,聲音瞬間高八度:“薛老您推薦她去省城,讓她見到張巡撫的?”
可不是麼?
不止推薦她去了省城,還給了銀子給了馬。
薛老捏緊了拳頭,有些控制不住想起來踹點甚麼。
但他到底年紀大了,尚且還能沉得住。
看薛老不說話。
吳知府忍不住站起來了。
他煩躁得來回踱步,然後又坐回桌子邊,看著薛老問:“為甚麼呀?”
薛老不想再說這打臉的憋屈事。
他看向吳知府道:“別說這些了,說說接下來怎麼辦吧。”
巡撫都他媽來了,他一個知府還能怎麼辦?
吳知府靠到椅背上,一副後悔不已的樣子嘀咕說:“早知道我就不該來趟這趟渾水……”
薛老聽到這話,眼睛驀地烏沉,情緒越發有些收不住。
吳知府碰上薛老的眼神,又收斂了些懊悔煩躁,坐直起身子來,平靜了半晌說:“薛老……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事原就不能往上捅,捅上去了,大家都知道了,就不好收場了。”
本來只要他過來,把案子結了,把事情壓下去就行了。
薛老氣得胸口悶疼。
他終於沒能忍住,猛地拍一下桌子,“嘭”的一聲,把吳知府嚇了一跳。
正在吳知府被嚇得愣神的時候。
他動氣沉聲道:“我活了一輩子,在官場上混了大半輩子,最大的恥辱,就是讓那個小丫頭片子給耍了!”
說著又開始砸桌子,一邊砸一邊喊:“恥辱!!恥辱!!!”
吳知府嚇得差點收腿爬椅子上蹲著。
他驚了一陣又冷靜了一些,忙又反過來勸薛老:“薛老,薛老,您別激動,您別激動,肯定還有辦法的,肯定還有辦法的!”
薛老手指握拳捶在桌子上沒再動。
片刻,他轉過頭看向吳知府,出聲問道:“秦書吏翻供之前,徐霖審他的那些案卷和供詞,有沒有毀掉?”
吳知府吞口水,默一會道:“沒有……”
薛老看著他又問:“那從樂心湖上搜繳回來的賬冊,有沒有毀掉?”
吳知府:“那是偽造和栽贓的證物,更是沒有了。”
薛老心房裡一陣劇痛,抬手一把按住胸口。
吳知府怕薛老年紀大了,被氣出個好歹來,語氣急著撇清責任道:“薛老,這事真怨不得我,誰也想不到張巡撫他會過來,更不會防這樣一手,本來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您也沒想到不是?按照常理來說,朝廷裡無人下指示的話,巡撫根本就不會沒事找事親自來管縣裡的事,甚麼愛民如子,那都是屁話!”
人都已經來了,現在還說個甚麼屁的常理。
薛老抬起手,衝吳知府擺擺手,讓他把嘴閉上,自己閉著眼靠到椅背上去,粗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