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085章 砍他兩刀
如何對付徐霖, 容後再想不遲。
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把扯出來的私吞賦稅的案子給結了。
薛老和吳知府這便沒再繼續說對付徐霖的事,而是詳細商討了一番有關案子的事。
商討到半夜, 蠟燭不知燃了多少。
薛老和吳知府都打起哈欠,才起身分開,各自睡下。
***
院子裡嘎吱一聲門響,二黃搖著尾巴從屋裡出來, 新的一天也便就開始了。
用完早飯,徐霖若谷和金瑞香竹, 如常分開各忙各的。
自從沈令月走後, 二黃有時一天都呆在衙門裡, 有時自己出去玩, 有時也跟著金瑞和香竹去布坊。
今日它便去布坊,跟在香竹和金瑞後頭, 一會在路旁撒泡尿。
香竹和金瑞並肩走在前頭。
香竹轉頭看金瑞兩眼, 出聲問他:“你之前因為徐知縣和若谷都變了,時常生氣, 現在知道他們都是裝的了,怎麼還不高興?”
金瑞確實不怎麼高興,只道:“我有甚麼可高興的?”
香竹揣測著問:“你是因為徐知縣信任若谷, 重用若谷, 沒有重用你, 所以心裡有些不平衡了, 是麼?”
金瑞:“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我才不會嫉妒這些。”
香竹微微歪頭看著他,“那你是怎麼?”
金瑞悶了會道:“我是氣他們,甚麼都瞞著咱們, 甚麼都不讓咱們知道,現在回想起來,就我成天跟個傻子似的,氣得跟甚麼似的,又憋屈又難過,還淌眼淚呢,真傻!怎麼就不能讓我也知道,分明就是拿我當外人!”
香竹倒是想得開,笑一下道:“知道的人多了,露出破綻的可能就多了,難免就不那麼真了,也就騙不到楊主簿和秦書吏了。”
金瑞:“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高興。”
香竹嘆口氣,“咱們高興不高興的都是小事,眼下吳知府過來了,這案子由他接手,接下來不知道要怎麼樣呢,叫人擔心。”
金瑞不高興雖不高興,擔心也還是擔心的,這於他是兩碼事。
聽了香竹的話,他的面色也沉重起來道:“不知道今天衙門會不會升堂審這案子,若是升堂的話,咱們也過來看看。”
香竹應聲點頭:“嗯。”
***
吳知府沒有一來就升堂。
他一早入了衙門,直入刑訊房,先私下提審秦書吏和楊主簿。
這事由秦書吏而起,案卷裡也只有他的供詞,牽扯出楊主簿來,也是他說的,所以吳知府自然先提了秦書吏來審。
秦書吏到刑訊房跪下,看到知府親自來縣裡審案,他那腦子裝的可不是漿糊,剛行禮跪拜完便知道怎麼回事了。
吳知府看著秦書吏說話道:“本府聽說你們樂溪縣發生了一起貪汙大案,與朝廷稅賦有關,因而本府不得不親自過來查辦。這案子從你而起,從現在開始,本府問你的所有話,你都要從實交代,不可有半點隱瞞。當然若有甚麼冤屈,也可盡數道來。”
前面都是廢話,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徐霖、週三生和若谷在旁邊默聲旁聽,面色都不輕鬆。
秦書吏這邊積極應是,“小吏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吳知府發問:“你說樂溪縣每年真實收上來的賦稅,是交到府裡的三倍左右,可真有此事?”
秦書吏像是見到了正義的大救星,大聲回答:“府臺大人!絕沒有這樣的事啊!縣裡絕沒有多收賦稅,請府臺大人明察!”
雖料到了這一週,但親眼看到親耳聽到,還是忍不住生怒。
若谷站于徐霖身後側,吞口氣忍住,週三生則直接咬牙捏緊了拳頭。
吳知府:“那從樂心湖上搜繳上來的賬冊如何解釋?上面記錄的資料為何與衙門裡的不同?又為何有你和楊主簿的筆跡啊?”
秦書吏道:“府臺大人明察!小吏不知那些賬冊是怎麼來的,更不知為甚麼會有我和楊主簿的筆跡,想來……應該是有人模仿了去,想要栽贓我和楊主簿啊!”
吳知府猛拍一下驚堂木,大聲呵斥道:“這供詞難道不是你的?在上面簽字畫押的也不是你?這上面說得清清楚楚,甚而連薛老也扯上了,現在又說不是,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秦書吏忙磕頭,忽而眼淚唰唰往下掉,哭著說:“求府臺大人恕罪,小吏也是逼不得已啊!他們拿著這房裡的刑具,逼著小吏承認。小吏身子弱,哪經得住這些啊,只能承認了呀!扯上薛老也是逼不得已,全因擔心案子不得重視,查不出真相,我和楊主簿就此受了冤啊!”
“!!!”
週三生差點沒忍住抽出腰裡的刀,上去砍他兩刀。
吳知府聞言看向徐霖,“徐知縣,可有此事?”
徐霖忙出聲回話:“回府臺大人的話,斷沒有此事,若是嚴刑逼供,那他身上必有傷,但他現在身上一點傷也沒有。”
秦書吏爭辯:“那是因為我膽小,經不住你們的嚇,我都承認了,你們當然就不對我用刑了。我若是不承認的話,不知怎麼樣呢!”
週三生終於沒忍住,過來行禮道:“府臺大人,供詞裡所有的話,都是秦書吏在看到賬冊以後,無話可辯,自己招的!”
秦書吏沒理會週三生,直接又向吳知府磕頭,“府臺大人明察!小吏確實是被逼迫的呀,你看周捕頭這個樣子,便可知一二啊!”
週三生:“……”
這個該死的狗東西!
週三生還要再爭辯,被若谷用眼神攔了一把。
無人再說話,吳知府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本府自會查明。”
他按照案卷供詞,繼續審問秦書吏,秦書吏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哭著把自己之前招認的事情,全部推翻了不認。
吳知府審完秦書吏,又提審楊主簿。
楊主簿則是一副受驚虛弱的模樣,問甚麼都說不知道,只哭著說自己在家睡覺睡得好好的,被抓過來,真是受了無妄之災。
兩人都審完了,週三生瞧著氣得肺都要炸了。
徐霖和若谷臉色也不好看,但比起週三生還是要淡定許多的。
刑訊房裡只剩下他們審案的人了。
吳知府問徐霖:“徐知縣,本府審出來的,跟你這案卷上說的,可全都不一樣啊,這姓秦的書吏全都翻供了,這怎麼說啊?”
徐霖沉著道:“府臺大人,這姓秦的書吏說話前後不一,必有謊言,自然是要查清楚的。隱田之事暫且不說,只說賦稅,拿著衙門裡的賬冊和這搜繳來的賬冊去老百姓家裡查問,一查便可知道,樂溪縣每年到底從老百姓那收了多少稅上來。”
吳知府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
說著往那些捕快衙役看過去。
身為本縣捕頭,週三生自然出聲道:“府臺大人,小人定會去查個明白,給您一個真相,一個交代!”
吳知府卻擺擺手,說:“剛才那姓秦的書吏翻供,多處說到你審案時恐嚇威脅逼迫,你還是避一避嫌的好。本府也帶了捕快來,這個事情就由馮捕頭去查,查明以後再審。”
週三生還想說話,吳知府直接起了身道:“今日就到這兒吧,眼見著也晌午了,都各自回去吧。等馮捕頭查明瞭此事,再繼續審。”
吳知府帶著他的人走了,徐霖他們恭送後留步。
週三生沒忍住發牢騷道:“這種事情,我怎麼就不能查了,怎麼就非要用他的人去查?”
若谷小聲道:“連少主人都做不得主了,怎麼會讓你查?”
週三生悶住這口氣,沒再說話了。
***
查這個事,倒也不是每家每戶都要查的,只挑出一些人家來,能反應大概的情況就可以了。
因而耗費的時間也不長,不過半日,這馮捕頭就查完了。
吳知府來縣裡辦案,沒有那麼多時間能耗,也不想讓這案子再多生波折,因而不多浪費時間,待馮捕頭查完,晚間又提審了秦書吏和楊主簿。
秦書吏和楊主簿的話,還和白日裡一樣,不再有變。
而馮捕頭查的結果也有了,他呈上調查來的證據證詞跟吳知府說:“府臺大人,小人已經查明白了,各家所繳賦稅,和衙門裡賬冊上的一樣,並沒甚麼差錯。那些搜繳上來的賬冊,應是甚麼人偽造的。不知是何人偽造,用心實在是險惡。”
吳知府聽完,嗯兩聲看向徐霖:“徐知縣,那你可能是被甚麼人給利用了,這案子沒你查的那麼嚴重,怕不是貪汙,而是栽贓啊。”
徐霖順著吳知府的話說:“若是栽贓的話,那目標便是楊主簿。現在有些麻煩的是,把薛老也給扯進來了。如果是栽贓的話,也望府臺大人查清楚,把栽贓陷害的人揪出來,用證據,還薛老一個清白和公道。”
吳知府點頭,“那是自然。”
說罷又吩咐馮捕頭,“再給我仔細查。”
馮捕頭應聲:“是,府臺大人。”
***
這番審完了,夜已深了。
徐霖他們再一次恭送吳知府出衙門,看著吳知府的轎子走了後,站在夜色中深深吸口氣。
站一會回縣衙,去刑訊房再收拾收拾。
身邊沒了吳知府的人,週三生出聲道:“只要是樂溪縣的人,都知道那兩版賬冊的問題,那馮捕頭是怎麼查的,查出百姓所繳賦稅,和衙門裡的這本賬冊相同?堂尊你怎麼也不辯駁一句?”
徐霖回問:“周捕頭,你難道看不出吳知府此趟過來的目的?你覺得有辯駁的必要麼?”
週三生自然是明白的。
從吳知府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案子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可他心裡有正義感,也有被魚肉的憋屈感,總是沒法嚥下這口氣。
忍了一會,到底還是沒忍住,又問:“那怎麼辦?咱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這樣把案子給斷了?”
說著開始嘴沒遮掩,“說不準他要處理的不僅是案子,還有堂尊您呢!”
剛一說完,他又反應過來了。
連忙跟徐霖道歉說:“小人失言了。”
徐霖沒怪他,只道:“拖。”
週三生沒懂,疑惑:“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