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084章 竟就辦不了他了?
衙門裡的人用最短的時間收拾好各處, 整理好各自的儀容,列隊排陣,到衙門大門外, 等著吳知府的到來。
在他們忙碌的時候,薛老和那幾個鄉紳也過來了。
薛老笑著跟徐霖說:“我剛才剛到家,便聽下人來報,說是吳知府來咱們樂溪了, 這不又趕緊召集各位,過來了。”
雖心裡甚麼都知道。
徐霖仍舊如常有禮道:“勞煩薛老了。”
這廂話說完剛不多一會, 吳知府便領著一隊人馬到了。
眼下別的事便都不算要緊了, 衙門裡的人由徐霖領著頭, 其他無官無職但有聲望的人則由薛老領頭, 一起熱情迎接吳知府的到來。
吳知府在衙門大門外下馬,接受所有人行禮。
禮畢, 徐霖和薛老上前, 在吳知府面前再寒暄奉承上幾句,然後領著吳知府進衙門, 直入後頭的勤政苑。
茶盞點心一應都備齊了。
徐霖和薛老幾個鄉紳伴著吳知府坐下,吃茶說話。
吳知府吃茶潤了口,先自己說出了來意道:“近日, 本府聽說, 你們樂溪發生了一起貪汙大案, 此等案件非同小可, 本府必須親自過來,查個清清楚楚,給朝廷一個交代才是。”
哪裡是近日,不過昨晚才抓了人。
徐霖接話道:“府臺大人如此忠君愛民, 親自過來審辦此案,必能給朝廷一個交代,給樂溪老百姓一個公道。”
既是奔著案子來的,吳知府也便沒閒說別的,繼續往下問案子上的情況:“徐知縣,現在你查到哪一步了?聽說,你把本縣主簿給抓了?”
吳知府要親自接手此案,案情便是沒甚麼可瞞的了。
但徐霖也沒有在這場合上敞開了說,只簡單道:“回府臺大人的話,昨兒半夜裡才抓了本縣主簿,還沒來得及審。”
如此便好,吳知府道:“那行,等會你把本案的所有案卷卷宗,全都拿給我,這個案子接下來就由本府臺來審了。徐知縣你作為本縣知縣,案子自然也是要管的,就……旁聽吧。”
這是上官對下官的命令。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更別提知府比知縣大了那麼多級,因而徐霖甚麼話都不能說,只能應道:“是,府臺大人。”
話說到這,吳知府接了案子,薛老又開口,笑著說:“府臺大人從南安縣過來,想是奔波勞頓了半日,這會兒天色也有些晚了,不若就先歇下吧,等歇足了精神,明日再審案子不遲。”
吳知府面上確實有些疲累之色。他這便順話應了道:“行,那就聽薛老的,今晚我就先看一看案卷卷宗,等了解清楚了本案案情,明日再提審犯人。”
而說到歇息下來,薛老又看向徐霖笑著道:“徐知縣,府臺大人此趟來得倉促,想來你也沒有時間提前預備下住的地方,現時收拾也來不及了,也怕住得不好,委屈了府臺大人,老朽便請求分擔了這個事,就讓府臺大人隨我去,你看如何?”
徐霖又能有甚麼說的,也只能笑著道:“那就勞煩薛老了。”
薛老道:“這沒甚麼,都是咱們縣裡的事情,府臺大人難得來咱們縣裡一趟,萬萬是不能委屈了府臺大人的。”
當然這事也還得徵詢吳知府自己的意見。
吳知府道:“倒沒甚麼委屈不委屈的,但我這趟過來確實是過於倉促了,現在臨時收拾住的地方,也太麻煩了些,既然薛老那有現成的住處,那便就不麻煩了,住到薛老那處便是。”
如此,招待吳知府的事便就定了。
薛老領了這事,自是省了縣衙和徐霖的麻煩。
但是,與招待這點小麻煩比起來,接下來會有的才是更大的麻煩,當然這麻煩不是吳知府住哪能左右的。
徐霖和衙門裡一眾人送吳知府出門,在縣衙大門裡,目送他上轎子,看著轎子人列,浩浩蕩蕩地走遠。
等隊伍消失在了視線中,徐霖回過神,對旁邊的若谷說:“找人跑個腿,把整理好的案卷卷宗,送去薛宅,給吳知府。”
若谷應聲:“是。”
兩人說罷話,便就轉身回縣衙裡去了。
週三生站在原地沒動,眼神放空出神發怔。
他之前還是不那麼願意相信,薛老真和私吞賦稅有關係,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再不相信也只能信了。
若不是與薛老有關,何至於請了吳知府這麼大的官過來?
他擔心的事怕是要發生了。
憑徐霖一個小小的知縣,根本鬥不過薛老,現在案子如何辦,徐霖決定不了了,只怕還要把自己的官途搭進去。
他戳破了薛老的假面和偽善,薛老如何能再留他?
***
小廚房。
金瑞和香竹一人手裡掰一塊小饅頭喂二黃。
二黃嚼幹饅頭嚼得齜牙咧嘴,金瑞和香竹卻都面無表情。
雖然他們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和徐霖若谷見著面說過話,但從昨天到現在發生的事情,他們已經都從別人嘴裡知道了。
知道秦書吏和楊主簿被抓了,也知道吳知府過來。
剛才吳知府到縣衙的時候,他們還去縣衙大門外面,擠在人群后頭,和其他人一起遠遠看了熱鬧呢。
這會兩人都沒說話。
金瑞又給二黃掰了塊饅頭,只聽徐霖和若谷過來了。
於是他和香竹站起來,忙端了做好的飯菜往飯堂裡去,擺到桌上。
碗筷俱擺齊,四人圍著飯桌坐下來,臉色出奇的一致。
沒有人說話,四人又都是被教著規矩禮數長大的,吃飯時碗筷不相碰,也不會有人吃相不好,因而甚麼聲音也沒有。
這樣過了一陣,到底還是金瑞沒忍住。
他看著徐霖出聲問道:“少主人,咱們今天在外面聽說,您把秦書吏和姓楊的主簿,都給抓起來了。”
徐霖嗯一聲算是回話。
金瑞捏著筷子看若谷一眼,又問:“怎麼不抓他啊?”
這些日子,他吃裡扒外,可沒少跟著楊主簿和秦書吏猖狂呢。
若谷聞言也看了金瑞一眼。
徐霖解釋道:“能抓秦書吏和楊主簿,全是若谷的功勞,你們之前看到的,都是他將計就計騙秦書吏和楊主簿的。”
金瑞也不笨,還有香竹作伴,早已經猜到了。
但他心裡不高興,略有些陰陽怪氣道:“那你裝得挺好啊,竟然真把那兩個老狐貍給騙到了,都騙出甚麼了?”
若谷忽略金瑞的陰陽怪氣,接話說:“賦稅和土地上的事,他們背靠薛老,仗著薛老的勢力,私吞賦稅和隱藏土地,實屬可恨!”
薛老??
金瑞和香竹一起愣了。
香竹這又沒忍住出聲道:“薛老是他們的靠山?怎麼可能呢?”
這話說出來,樂溪縣沒一個人會信。
若穀道:“怎麼不可能呢?若不是薛老,吳知府怎麼會突然過來接手這個案子?楊主簿他不過是個舉人出身,這把年紀了才熬到個正九品主簿,憑他的勢力,能請來吳知府?”
香竹:“那也不可能是薛老,咱們樂溪縣的老百姓,誰沒或多或少受過薛老的恩惠?誰不知道薛老的為人?咱們也都是見識過他的為人的,並且受了他不少的恩惠,他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若谷:“我剛從秦掌案嘴裡套出這事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告訴少主人和月姑娘,他們也震驚了許久。我們覺得不可能,那是他太會裝了,太知道我們每個人的性格和需求了。他說的話做的事,都是依著每個人的性情來的,最是叫人舒服的。就比方說,他知道月姑娘好強,在月姑娘面前說的,盡是誇她是女中豪傑,比男人還強的話。”
想想自己認識的那個薛老,香竹還是不能相信。
她也還是忍不住說:“怎麼可能呢……”
若谷不覺得奇怪。
因為當時他告訴徐霖和沈令月的時候,徐霖和沈令月的反應,和香竹現在的反應差不太多,都是不願意相信的。
薛老給人的印象就是待人和善、有禮,不管面對甚麼樣的人,都存著一顆善心,能幫就幫,能助就助。
只要與他接觸過的,都會被他的人品折服。
突然要把他想象成私吞賦稅魚肉百姓的蠹蟲,確實非常困難。
香竹又問:“會不會是秦書吏和楊主簿攀咬的呢?”
若穀道:“現在吳知府來了,案子怕是要就這麼斷了。”
***
薛宅。
薛老早派人把吳知府住的地方收拾出來了。
房裡被褥枕窗紗,用的無一不是上好的料子。
官窯的茶具,銀製的酒杯碗筷,吃喝也都是頂好的。
用過了飯,休息了片刻,看過了衙門裡送來的案卷卷宗。
吳知府和薛老坐在羅漢床上,生出怒氣道:“這個混賬,不過一個小小的戶房掌案,怎敢攀咬薛老您?甚麼證據都沒有,憑他一張嘴就敢說,您私吞了縣裡那麼多的賦稅?這個徐知縣也真是,戶房小吏敢這麼說,他還真就敢這麼記錄下來?”
薛老嘆口氣道:“這小知縣不知深淺,你也該知道,他是因為得罪首輔被貶到此地的。到了此地之後還不知收斂,你瞧瞧,縣衙裡但凡有個官身的,都叫他拿了,現在只剩他了。”
吳知府:“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當官的。”
薛老:“這幾次三番的,惹出這麼多的事。他得罪我倒不要緊,我不愛跟年輕人計較。你說要是這麼留著他在此地,日後碰上王侍郎的外甥趙儀,若是再惹到了趙儀,豈不又是一場大風波。”
吳知府想了想,“若是如此,也是我的過失。”
薛老趁熱打鐵道:“你與他一同審案辦案,若是能抓住把柄,找言官參他一本,讓上頭徹底罷了他的官最好。”
吳知府又想了想,“可他到此地之後,一心為民辦事,頗得民心,清正廉明,一分民財也未搜刮過,現今還住在縣衙的小小內宅裡,一未在外頭屯田置地,二沒有買房納妾偷養外室,更是連青樓都沒有逛過,任上也未曾有過甚麼失誤,對我這樣的上官,也沒有任何的不敬,如此謹慎之人,只怕難抓他的把柄啊。便是抓到一點小把柄,算不上大事,也不好往上參奏啊。”
薛老提醒他:“是大事還是小事,但憑言官一支筆,他得罪過江閣老,江閣老能把他貶到這裡,也就能罷他的官,左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
吳知府:“薛老您不知道,近來朝中有變動,皇上身體抱恙,實在無法處理朝政,便讓太子監國。太子和江閣老向來不對付,江閣老這會子哪還有心思管下頭這些雞毛小事。奏本遞了上去,江閣老若是管的話,以太子的性子,保不齊還要保呢。”
薛老:“一個毛頭小知縣而已,竟就辦不了他了?”
吳知府:“您彆著急,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