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8章 第078章 本官今日要升堂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78章 第078章 本官今日要升堂

金瑞近來幾日也頗為忙碌。

他一面擔心徐霖, 怕那兩個唱戲的丫頭不會伺候人,伺候不周到,一面又不放心香竹一個人擔著布坊的事, 於是便兩頭照看,一會在縣衙內宅,一會在香月布坊。

因為開鋪子所需的一切人工材料器具全都齊備了,布坊在這一日正式開工, 所以他這一日便都在布坊裡幫香竹。

也因為是第一日開工,之前又沒有實打實的相關經驗, 所有工序都是初上手, 全部需要摸索, 所以便忙得分不開半點心。

兩人忙得也晚, 在快到夜禁時分時才關了布坊的門回縣衙。

慢走在夜色當中,香竹鬆口氣說:“想幹點事情可真不容易。”

她雖會織布做衣, 但做生意到底不是隻關手藝, 要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金瑞說話給她寬心,“這是因為咱們以前沒幹過, 也沒有過來人領著教上一教,甚麼都要自己摸索著來,所以才覺得難, 等過陣子甚麼都懂了, 幹上手了, 也就輕鬆了。”

香竹笑出來, “萬事開頭難,你說得是對的。”

兩人說著話回到縣衙。

進內宅院門以後,只覺得今日的內宅冷清很多。

都這個點了,只有正房裡亮著燈, 兩個唱戲的姑娘坐在廊廡下。

香竹和金瑞都疑惑,但也都沒說甚麼。

其他屋裡全都沒有亮燈,金瑞直往正房裡去看徐霖。

香竹開門進西廂,先點起燈來。

她在心裡疑惑,都這個點了,不知沈令月怎麼還沒回來。

疑惑完自己又想著,約莫是衙門裡今天有要緊的事沒有忙完,所以才不見回來。

結果剛想完,便見桌上的茶盤下壓了張疊起的紙。

心裡下意識覺得不好,她忙把紙張從茶盤下抽出來,展開來看。

結果真不好,只見沈令月在紙張上簡單寫道:【香香姐,我去省城了,沒有當面和你告別,你別見怪。你也不要有甚麼擔心,只需要記住,不管我去哪,做甚麼,都不會棄你不顧。】

香竹看完這話,心裡刷地一涼,全身僵住。

僵了好一會她才回神,微顫著聲音自問:“怎麼突然去省城了?”

她這回沒有給自己答案,拿著紙張起身,忙往正房去。

可到了正房門外,又停下了步子來,不願進去了。

彷彿知道香竹是因甚麼而來一樣,坐在廊廡下那兩個唱戲的姑娘開口說:“那個月姑娘她今日惱了,像只母老虎,連尊卑規矩都沒有了,把老爺罵了一番,收拾行李走了。”

香竹轉頭看向那倆姑娘。

她嗓子裡有點脹,片刻才問出來:“怎麼惱了?”

姑娘道:“她脾氣也太大了些,太沒有規矩了,不過就是老爺乏了睡了,我們在門口攔了她一下,讓她不要進去擾了老爺休息,她就那樣了。”

香竹輕輕悶口氣,沒再說出話。

金瑞這時候從屋裡出來,叫那兩姑娘:“這裡沒你們甚麼事了,回自己房裡去吧。”

兩姑娘應聲便就走了。

香竹也沒再留,轉身回了自己住的西廂。

金瑞跟在她身後,進了西廂的門後問香竹:“月姑娘走了?去哪裡了?”

香竹沒說話,直接把沈令月留下的話給金瑞看。

金瑞看罷蹙起眉,“去省城?這是投奔他處,不再回來了?”

說完欲轉身,“我去問問少主人這是怎麼回事。”

香竹叫住他,“算了吧,徐知縣病著呢,你就別再給他添煩去了。”

金瑞這便站住沒走,屏氣想了一會道:“就是被那兩個氣走的!”

香竹在桌邊坐下來,這會沒有剛才那麼忐忑慌張了。

她慢慢冷靜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吃。

金瑞在香竹旁邊坐下來,又溼了眼眶帶著氣說:“少主人病了這麼久不見好,又為了聽那兩個姑娘唱戲,把月姑娘給氣走了,若谷這會更是混在外面不回來了,我看不如都散了拉倒!”

香竹低著眉仍是沒說話。

自從沒了家以後,她待人待事總是悲觀。

她一直都明白,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只是沒想到,會這樣快。

剛才剛看到沈令月留下的話時,她是慌張的。

但現在冷靜下來了,她也就都想通了。

沈令月之前就說過,若是有更好的去處,是會考慮的。

想來沈令月心裡是很想去省城的,只是因為和徐霖之間的情分,所以才沒有去。現在傷了情分,也就毫不猶豫地走了。

她當然也記得,那晚沈令月跟她說的,等她到省城混出了名堂站穩了腳跟,就接她過去,讓她在省城再開間鋪子。

思及此,香竹默默吸口氣。

她在心底打足氣,轉念又想,她不能還是如此這般軟弱無能,沒了人在身邊給自己做依靠,便失了方寸和方向。

沈令月已經幫她立起來了,她也是時候該自立了。

她應該成長起來,立住自己的根本,能和沈令月相互扶持才好,而不是一味地靠著沈令月,把所有的擔子都壓在沈令月身上。

她比沈令月還大兩歲,便是無法有做姐姐的樣子,也不該成為沈令月的拖累和累贅,影響沈令月的前程才是。

她不止不該再是沈令月的拖累和累贅,還要認認真真把布坊生意給做起來,成為真正能和沈令月做姐妹的人。

想罷,香竹又緩緩鬆了口氣。

她看向金瑞說:“既然月兒已經離開了,那我也不該再住在這打擾你們了,我明兒就搬去布坊裡住吧。”

那邊前後院子大,自然有住的地方。

即便沒有,她自己在城西也有一處小院子。

而金瑞剛說完賭氣傷情的話,沒想到又聽到香竹真說要走。

他立馬急起來,連忙道:“香竹姑娘,我不是要趕你走的意思,香竹姑娘你不能再走了,你要是也走了……”

說著又難過,聲音哽咽,“我在這裡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我還有甚麼意思……”

看金瑞哭起來了,香竹下意識心軟。

她又道:“可本來就是月兒留我在這裡的,她在這裡,我還好意思留在這,現在她走了,我哪好意思再賴著不走呢。”

金瑞吸吸鼻子道:“咱們在一起相處了這些日子,我幾乎日日跟著你在外頭跑,從找鋪子開始,到現在鋪子已是差不多成了,難道咱們還算不上是朋友麼?月姑娘留你住下你就聽,我留你住下你就不聽麼?我家少主人不是小氣的人,他不會在意你住這的。”

說著又來氣,“要走也該是那兩個唱戲的走!”

看金瑞真是難過,香竹掏了帕子給他。

金瑞接了帕子隨便抹兩下眼睛,又繼續說:“本來以為,收拾了孫典史和茍捕頭那些人,接下來會越來越好。結果誰能想到,竟然變成這樣了。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但我心裡想著,八成是楊主簿那些個奸人害的。他們成天好事不幹,就知道收買人心挑撥離間。若谷肯定是已經叫他們收買了,這些事全都是若谷搞的鬼,等他回來了,我必須得好好問問他,問他怎麼就變成了這般不忠不義之人!”

金瑞氣很大,香竹便由著他說了許多。

當然她誰都沒有抱怨,只說些不痛不癢的話來寬慰金瑞,讓他釋放了情緒,又答應他,暫時留下不走。

她也想好了,如果這裡也像容不下沈令月一樣容不下她,那她肯定也會和沈令月一樣,毫不猶豫收拾行李走人的。

金瑞和香竹這般坐一起說了很長時間的話。

二黃都從外面玩夠自己跑回來了,還是不見若谷回來。

金瑞這也便沒再坐著等,起身去服侍了徐霖洗漱,自己又洗漱一番,回自己屋裡去了。

初躺下睡不著覺,仍是等若谷回來。

結果等到半夜實在扛不住睡著了,若谷也不見回來。

***

太陽灼灼懸於半空。

光線斜刺進雕花窗內,晃得人炫目。

屋裡杯盤狼藉,若谷和秦書吏東倒西歪睡著。

被太陽的光線刺到了眼,若谷蹙起眉頭,慢慢睜開眼來。

看到外面也是白日明亮,他下意識從地上坐起來。

吃多了酒,腦子裡像灌了鉛一樣,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若谷忙閉上眼睛,抬手按上太陽xue。

揉了好一會,才收攏些意識,想起自己昨晚和秦書吏在這吃酒,到最後吃得太多了,怎麼睡著的都不知道。

緩過來一些,他睜開眼睛撐著起身,走路有些跌撞,去到秦書吏旁邊,拍醒他說:“秦掌案,快醒醒,這都快到晌午了,別再睡了,趕緊去衙門上衙吧。”

秦書吏醒得更是慢,睜開眼睛後還木愣愣盯著若谷看了許久。

然後他晃著身子爬起來,但人剛站一半就又跌坐下去。

酒吃多了,頭疼。

他按住腦子,衝若谷擺手,“等……等會……”

若谷急道:“還是快些吧,已是遲了半日了,我這昨晚一夜沒有回去,更是不知怎麼跟少主人交代了。”

秦書吏腦子清醒了一些,轉頭看向若谷,出聲道:“你慌甚麼?現在縣衙還有誰會管咱們嗎?你家的少主人,現在連出內宅都費勁,那月姑娘又不在了,你有甚麼可怕的?”

若谷聞言也就慢下了情緒和動作,“倒也是。”

秦書吏放鬆得很:“休息休息,再醒會酒,我這頭疼得很。”

如此,兩人也便沒急著走,吃了店裡送來的解酒湯,又休息了一會,等頭疼緩解了七八分,才離開了花珍樓。

離開花珍樓也沒回縣衙。

秦書吏帶著若谷回家,洗漱收拾了一番,除了除身上的酒氣。

忙完更是不急著去縣衙,又接著吃了午飯。

午飯過後又有午睡,休息得通身舒暢,才慢悠悠往縣衙去。

這一次到縣衙,秦書吏全沒了往日的規矩收斂。

他腰背挺得很直,頭也抬得很高,架子擺得大,除了楊主簿,誰也不放在眼裡。

過人門往戶房去的時候,他舒坦地笑著跟若谷說:“陪臉陪笑了這麼些日子,可要憋死我了,現在總算是不用裝孫子了。”

若穀道:“我在少主人面前伺候,少不得還是要裝一裝的。”

秦書吏笑道:“賢弟放心,你離出頭的日子也不遠啦。”

秦書吏這般舒坦,楊主簿自然更是舒坦。

從今一日開始,從實權上來說,衙門的主人又是他了。

秦書吏狗仗人勢,不多幾日,也便恢復了從前的得意做派。

便是週三生周捕頭,他也不放在眼裡,態度上不見半分恭敬和客氣。

碰到一處話不投機時,甚至不客氣地說:“堂尊病著管不了這縣衙裡頭的事,那月姑娘攀高枝兒去省城了,你還以為你這個捕頭有甚麼值錢的呢?你是個粗人我怕你不懂,今日我便教給你一句話,你可得記住了——識時務者,為俊傑!”

週三生氣得差點沒忍住揍他。

當然他是捕頭,最知動手的利害,因而也便忍住了。

得罪不起,少不得就要在私下發牢騷。

幾個快班的衙役出去巡邏,把秦書吏罵上一氣,又說起沈令月。

其中一個用憋悶的語氣道:“沒想到月姑娘是這樣的人,堂尊病了不能管事,她撿高枝就飛了。姓秦的不過是戶房小小掌案,瞧把他猖狂的,連咱們周捕頭都不放在眼裡了,我真是受不下這個鳥氣!”

另個說道:“你要有本事,就去替周捕頭出了這個鳥氣,沒本事也沒人怪你,你怎麼還怪到月姑娘頭上了?月姑娘那是有本事,得人賞識。既然有更好的去處,為甚麼不能去?”

先說話的又道:“自然是能去,只是不講情義。”

“可我聽說,她原是不打算去的,是叫堂尊收的那兩個唱戲的戲子給氣到了,才帶著氣當日便就走了。”

“堂尊也糊塗了,戲子怎麼能跟月姑娘比?”

“堂尊那是病著呢,月姑娘根本沒給他挽留的機會,聽說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給他,在氣頭上,說走就走了。”

“唉,月姑娘要是在,那狗書吏根本不敢呲牙,只能乖乖夾著尾巴……”

***

因為金瑞的挽留,香竹沒有搬出縣衙去住。

沈令月走了也有些日子了,這些日子她沒有再胡思亂想,也沒有喪氣軟弱,每天都打足了精神,認認真真管著布坊裡的事情。

眼下織出來的布還不算多,店鋪還不到開業的時候。

香竹每日忙在四架織機之間,自己織布的同時,也教另外三個織娘,織出她所想出來的那些新鮮花樣。

作坊裡的事樣樣上了軌道,金瑞留在縣衙內宅的時間便多了些。

今日他也沒跟香竹往布坊去,而是留在內宅服侍徐霖。

徐霖忽想吃蘇式的松子棗泥麻餅。

金瑞去小廚房忙活一氣,做好了端來給他吃。

徐霖吃也不多,不過吃了一塊便不再吃了。

但瞧著多了些力氣,出聲與金瑞說:“這段時間日日聽戲,實在是聽膩了,你把那兩個丫頭,打發了吧。”

聽得這話,金瑞卻沒高興。

他沒忍住低聲道:“早不打發晚不打發,現在打發還有甚麼用……”

徐霖聞言看向他,“你是在怪我?”

金瑞倒也沒慌,只又道:“金瑞不敢怪少主人。”

徐霖:“那就是在怪了。”

如此,金瑞也便沒再忍著。

他索性放開了,氣呼呼道:“因為這兩個丫頭,少主人把月姑娘給氣走了,這些日子就一點都不後悔麼?自從月姑娘走了以後,他們都敢給我臉色看了,尤其是戶房那個姓秦的書吏……”

話剛說到這,忽聽到窗下傳來聲音:“老爺,秦掌案來看您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徐霖還沒出聲,金瑞噼裡啪啦一通道:“打發他走吧,這裡沒人想見他,他來幹甚麼?難道還有衙門的事彙報給少主人?那衙門的事,現在不全是楊主簿做主了?讓他有事找楊主簿去!”

而金瑞這剛一說完,便聽到了秦書吏的笑聲。

秦書吏直接進了正房的門,笑著道:“金瑞賢弟這是怎麼了?甚麼人惹你生氣了不是?”

說完不等金瑞回答,又給徐霖行禮問安。

等他行完禮,徐霖看著他出聲問道:“是衙門裡有甚麼事?”

秦書吏這會站在徐霖面前,已經不做點頭哈腰的姿態了。

他笑著說:“衙門裡的事勞心耗神,堂尊現在還病著,小吏怎麼會拿這些事情來影響堂尊呢?小吏只是來瞧瞧堂尊,看醫吃藥這麼長時間,最近身子是不是好些了。”

徐霖:“勞你掛念,還好。”

秦書吏仍是滿面笑意,此番這笑,自然與之前帶著殷勤不同,“我們大家都掛念著堂尊的身子呢,堂尊您一定要好好養著,衙門裡的事就別多操心了,有楊主簿在,甚麼問題也不會有。”

徐霖:“辛苦楊主簿了。”

話說到這,徐霖明顯不想與他多說話,但秦書吏瞧著卻沒有要走的樣子。

他笑上一會,又說:“堂尊,這人啊,就是要學會認命。那些學不會認命的,硬是要爭的,通常下場都是很慘的。”

金瑞氣得咬牙,拳手也攥起來了。

徐霖看向秦書吏問:“秦掌案是在說我麼?”

秦書吏笑,“天下人全都一樣。”

金瑞這會沒忍住,盯著秦書吏出聲道:“秦掌事說人要學會認命,秦掌事是能看出所有人的命麼?不知秦掌事你是甚麼命,有沒有也需要哭著認命的一天!”

秦書吏看向金瑞,剛好回他這話,忽聽到若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少主人,若谷有事要報。”

秦書吏被打斷了話,也就沒再說了。

徐霖出聲應若谷:“進來回話。”

不多一會,若谷便進來了。

金瑞這會在氣頭上,看到若谷更是不痛快,也沒忍著,不等若谷行禮問安,開口就道:“你又來做甚麼?也是來勸少主人認命的麼?你的命倒是好,藉著少主人,耍了不少的威風。”

若谷被金瑞嗆得語塞。

少頃說出一句:“我好像沒招你惹你。”

金瑞:“你還要怎麼招我惹我?”

徐霖沒讓若谷回嘴吵下去,打斷了問他:“甚麼事?”

若谷這便看向了徐霖,回話說:“回少主人的話,前頭有人擂鼓,來衙門裡告狀,正在前頭鬧呢。”

徐霖還沒說話,秦書吏道:“若谷賢弟,你怎麼連這點子小事都來跟堂尊彙報,擾堂尊休養。這點事哪需要堂尊出面處理,只叫周捕頭把人拿了,查問清楚,定了案再來跟堂尊彙報便是了。”

徐霖也沒讓若谷回秦書吏的話。

他手撐案几,聲音微沉道:“金瑞,打水來,伺候我梳洗更衣,本官今日要升堂!”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