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071章 在她手掌上揉按
說完賦稅的事情, 沈令月又提起若谷。
“看他們這架勢,費這麼多的心思,不拿下若谷是不會罷休的了。”
徐霖道:“我們想在他們身邊安□□們的人, 他們想把我身邊的人直接變成他們的人,為的都是知己知彼,牽制對方,搞倒對方。”
沈令月:“那就……且看最後的分曉吧。”
***
屋外天色越來越暗。
夜深之際, 沈令月和徐霖又一起悄悄去了趟戶房,把範先生拿出來的賬冊給放了回去。
蘑菇村的土地圖冊, 昨兒晚上也是抽空放回了架閣上的。
這些都是合規合規的假賬, 放哪都一樣, 只要他們想要想看, 隨時都是可以來戶房調閱的,不必非得留在自己的手上。
放好賬冊離開戶房, 沈令月和徐霖在月光下走得慢。
沈令月抬頭看一眼天空中的月亮。
看到月亮近乎是滿月, 下意識想起與之相關的一些事情。
於是脫口問了句:“是不是快要到中秋了?”
徐霖也抬頭看了眼月亮,“還得一個月。”
沈令月忽感嘆起來, 又說了句:“看到這樣的月亮,總是忍不住要想家啊。”
徐霖看向她回:“想家了就回去看看。”
沈令月聞言愣了下,然後笑了笑。
是啊, “她”的家就在毛竹村, 想家的話, 隨時都是可以回去的。
只是沒有人知道, 她想的並不是毛竹村的這個家。
她心裡想的那個家,大概是永遠回不去了。
這樣的心緒無法與人訴說。
沈令月看向徐霖又問:“你應該也想家吧?”
徐霖道:“想,但也沒臉回去。”
他揹著整個家族的期望進京當了京官,卻只待了兩年, 就被貶到了這樣的窮鄉僻壤,前途變得渺茫,辜負了家裡人的期望。
沈令月道:“你又沒做錯甚麼,何必覺得愧疚?”
徐霖鬆口氣笑了道:“對,我沒有做錯甚麼。”
只是做了件毫無意義的蠢事,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捍衛點甚麼,但現實是冷冰冰且毫無正義與道理的。
沈令月接著又說:“說不定是隻有你能拯救咱們樂溪的老百姓,救他們於水火之中,所以老天爺才特意派你過來的。再有話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①
徐霖笑得更輕鬆了,“你總是很會勸人。”
沈令月:“我也就是記性好,會背背文章背背詩。”
兩人說著話回到內宅,也就分開各回自己屋中睡覺去了。
沈令月躺在床上,聽著香竹和二黃的呼吸聲,又想了會家。
不知道她和她的爸爸媽媽,夜晚間仰頭,看到的是不是同一個月亮。
晚間睡得有些晚,早上醒得也便晚些。
香竹洗漱完準備梳頭的時候拉起帳簾掛起來,出聲叫醒她。
沈令月醒來慢慢睜開眼,只覺得累得很,渾身都重。
以為是沒有睡好,她躺著緩了好一會,才深深吸口氣坐起來。
然坐起來後身上還是感覺重。
她很少有累得完全不想動的感覺,現在就是了。
她坐著又緩了會。
然後剛挪動兩條腿想下床,猛地驚一下,怔住了。
再然後,她便抬手捂住肚子,深深嘶了口氣。
香竹看出她有些不對勁,轉頭看向她問:“怎麼了?”
沈令月爬下床來,轉頭看向床上,頭疼道:“好像……來那個了。”
說好像,是因為她有些沒反應過來。
要不是突然來,她都忙得忘了這回事了。
現在回想,原身月事來的間隔時間向來不太對,不是很規律地一個月一次,有時間隔長有時間隔短,而且每次來,肚子都會巨疼。
在這種要啥沒啥的生活條件之下,在這樣子的身體狀況之下,扛一週的月事,光是想想都覺得要了老命了。
而剛想完這些,肚子就很配合地猛地抽疼了起來。
香竹也看到了床上的血漬。
她忙放下梳子站起來,去櫃子裡拿了乾淨的裡衣和全新的布巾子,拿過去給沈令月,叫她:“你先換上,床上我來弄。”
這會沈令月只覺得肚子更疼了。
她也沒心情說別的,忍著疼把衣服換上,把布巾子也用上。
香竹收了床上沾了血的涼蓆,又拿了枕頭放到對面的羅漢床上,讓沈令月坐去羅漢床上,靠著枕頭休息。
然後她把頭髮綰成最簡單的髮髻,拿上髒的涼蓆和衣服去洗。
沈令月反應慢,出聲叫她的時候她已經出去了。
自己帶了血的髒衣服,哪好意思叫香竹去洗,但沈令月肚子疼,也沒能下地追出去。
現在這樣,算是甚麼也不能了。
沈令月只好閉上眼睛,靠在枕頭上忍疼。
她自己沒有痛經這個毛病,這小肚子抽著疼的感覺,實在要命。
香竹洗乾淨的涼蓆和衣服回來,看沈令月這樣,就知道她這月事期不好熬,但還是坐下來關心問了句:“每次來都肚子疼?”
沈令月不願開口說話,就點了點頭。
這種事,香竹也沒有甚麼好辦法,她只知道每個人身體不一樣,來這個的時候狀況也不一樣,她自己是沒那麼疼的。
看沈令月疼成這樣,香竹也心疼,便軟著聲音跟她說:“既然這樣,你就甚麼都別操心了,安心躺著就是。我給你灌個湯婆子去,放在肚子上暖一暖,應該會好受些。”
沈令月嗯一聲,香竹便就起身走了。
她和沈令月的房裡沒有湯婆子,便就去廚房找已經在做早飯的金瑞和若谷,問他們有沒有。
金瑞和若谷也說沒有。
香竹只好說:“那就只能等會出去買一個了。”
看她面色頗有些凝重,金瑞問她:“急著要湯婆子做甚麼?”
這會雖已到立秋的時節了,但天氣一點也沒見冷,再說樂溪這地方,便是秋冬時節,怕是也冷不到哪兒去的。
香竹不好與他說,便就說了句:“沒甚麼。”
內宅裡。
徐霖見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以為沈令月他們都先一步去飯堂了,便也自己出院子去了飯堂。
到飯堂裡,只見香竹挎了食盒要走。
又不見沈令月在這裡,他便問了一句。
香竹回答他說:“月兒身子有些不爽利,我提了飯回屋裡吃。”
徐霖聽了目光微沉:“她身子怎麼了?”
香竹不好明說,又回答:“就是有些不舒服,提不起精神,需要多休息休息。”
徐霖果斷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說完又叫若谷:“出去找個大夫來。”
若谷應了聲就往外跑。
跑兩步又回來,問香竹:“是不是還要個湯婆子?”
香竹想,大夫多少能開出些方子來,於是她也便沒說甚麼,只點頭應:“是的,要個扁一些的,越扁越好。”
“明白了。”
若谷應上一聲便又跑了。
這邊金瑞也沒閒著,看徐霖跟香竹回了內宅,他也跟著回去。
回到內宅進了西廂房,只見沈令月靠著大軟枕躺靠在羅漢床上。
她仰頭閉著眼,用胳膊擋著自己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在忍疼。
香竹進屋,在小几上放下食盒,出聲叫一句:“月兒。”
沈令月聞聲睜開眼,只見徐霖和金瑞也進來了,只好又依著禮貌叫了一聲:“東翁。”
徐霖問她:“身體哪裡不舒服?”
沈令月不勉強自己坐起來,回答道:“也沒甚麼,就是肚子突然有點疼,休息休息就好了。”
說著想到這一天要辦的事情,又接著說:“不過我今天大概是幹不了活了,捕快裡有個叫週三生的,你讓他帶著大家訓練吧,他應該沒甚麼問題。若干得好,以後就提他當捕頭。”
徐霖說她:“你身體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別操心這些了。”
沈令月說話聲音虛,“拿著你的月錢,怎好就甚麼都不操心了。”
徐霖看她沒力氣,便又道:“不說這些了,先趕緊吃飯,我叫若谷請大夫去了,等會讓大夫看看是怎麼回事。”
說完這話,他和金瑞沒留在屋裡打擾沈令月和香竹吃飯。
他倆也回到飯堂裡去吃早飯,吃完早飯,徐霖去捕快那邊,叫那週三生帶著大家訓練,自己又回了內宅裡去。
沈令月吃完了早飯,感覺暫時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看徐霖香竹和金瑞都在屋裡,有些不自在,只好又說:“我沒事,你們不用這樣守著我,去忙自己的事才是要緊。”
說著看向香竹,“你昨天不是和租鋪子的東家說好了,今天要交錢給他,把鋪子的租契給簽了,別耽擱了。”
她昨天跟著過去看過了,也覺得不錯,香竹便就決定定下了。
香竹說:“拖個幾天也沒甚麼。”
沈令月道:“很有甚麼,要是被別人瞧上先租了,那你這些日子不是白忙活了?還是趕緊給租下來,下頭的事才好做。”
沒讓香竹再說話,徐霖又開口:“你和金瑞去忙吧,別耽擱了要緊的事情,這裡有我看著,沒事的。”
香竹想著,這是女人家的事,讓他看著也太不方便了。
而且他還是縣太爺,只有別人伺候他的份,哪有他伺候別人的,他要是忙起來的話,也沒有時間留在這伺候著。
但她話又沒說出來,沈令月說道:“不過就是肚子疼,沒甚麼的,我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你留在這裡我也不會不疼。要是耽誤了正事,影響了生意,那我豈不要心疼了?”
如此,香竹也就沒再硬要留下來了。
她看著沈令月說:“那我就先去忙租鋪子的事。”
香竹和金瑞這般走了沒多一會,若谷便帶著大夫回來了。
他也按照香竹的要求,買了個扁扁的湯婆子回來。
沈令月不需要人這樣守著自己,便讓若谷趕緊去吃飯,吃完飯順便灌個湯婆子過來給她就行了。
若谷拿著湯婆子走了,她又攆徐霖,讓他去忙。
這裡可就剩徐霖一個人了,他自然不走,只跟大夫說:“麻煩您趕緊給她看一看,肚子突然疼得厲害,是怎麼回事?”
大夫這便趕緊放下藥箱,給沈令月把了脈。
把脈的時候沈令月也就跟他直說了:“每月都是要這麼疼的,怕是沒甚麼良方靈藥,我忍一忍就過去了。”
大夫收了手道:“是沒甚麼藥到病除的良方,但還是能調一調的。”
說著去桌子邊,從藥箱裡拿出筆墨來開方,開好之後吹一吹乾,交給徐霖說:“抓了這副藥煎來吃,熱敷小腹,都能緩解一二……”
說著抬起自己的手給徐霖看,按住手掌邊的一個部位,繼續說:“還有按住這裡,推、揉、按,多揉一會,也能緩解。”
沈令月心想這大夫傻了,出聲道:“你教錯人啦!大夫老爺,是我肚子疼啊!”
大夫聞言愣了一下,然後面露不好意思,忙跑過去又跟沈令月示範上一遍,讓沈令月跟著自己學一下。
揉手是最簡單的,教一遍也就可以了。
大夫看完了病,留下藥方收了錢,這也便背上藥箱走人了。
徐霖送他出內宅,他惶恐道:“老爺您快快留步!”
徐霖沒有留步,硬是把他送出了內宅院門,又問他:“我聽得不是怎麼懂,你好像沒說她這到底是甚麼問題。”
大夫看著徐霖愣了愣。
然後他清清嗓子小聲道:“就是女人家每個月都會有那麼幾天,這不是一朝一夕能調理好的事,所以這疼起來,也沒有特別好的辦法。”
徐霖想了想,臉頰上微微有些泛紅。
他沒再往下問,跟大夫說:“麻煩您了。”
大夫不敢受,又客氣幾句便就走了。
而徐霖正要轉身進院子,又見若谷跑過來了。
若谷手裡拿著湯婆子,跟徐霖說:“少主人,我灌好了。”
徐霖這便接了他手裡的湯婆子,又把藥方給他,“你去藥房照著方子抓藥,順便買些蜜餞,回來煎好再送過來。”
若谷“誒”一聲,接下藥方又走了。
徐霖拿著湯婆子回屋,找個布袋子套上,給沈令月送過去。
沈令月伸手接下湯婆子,疼得沒心思講究甚麼避諱,直接就塞進衣服裡,放到肚子上暖著去了。
這湯婆子不是特別燙,熱度又夠,剛好暖肚子。
小腹感受到溫暖,還是舒服一些的,沈令月這便跟徐霖說:“東翁你也去忙吧,我自己躺著休息休息就行了。”
不過是來月事,哪需要人撇開要緊的事,在旁邊守著伺候著。
徐霖道:“你知道的,衙門裡的事都叫他們處理得妥妥當當的,我不找事就沒事,我留在這陪你吧,有甚麼需要跟我說。”
沈令月肚子疼,也沒心情跟他多扯。
她沒再說話,捂著肚子上的湯婆子,微微側起身子閉上眼。
忍疼到底辛苦,忍不住的時候微微哼出來,覺得也能緩解一二。
於是沈令月便就閉眼躺著,時不時地哼哼兩聲。
徐霖看她疼得厲害,便拿了椅子坐到她面前去,叫她:“把手給我。”
沈令月眼下沒有思考能力,直接就把沒捂湯婆子的手伸出去了。
徐霖接住她的手,在她手掌上揉按。
按了約莫二十來下,他開口問:“怎麼樣?”
沈令月閉著眼睛“嗯”一聲道:“有用。”
既然有用,徐霖也就繼續揉下去了。
若谷拎著食盒進屋的時候,正好看到徐霖坐在羅漢床前,眼睛看著躺在自己面前的沈令月,手裡捏著沈令月的手在揉。
這畫面,叫人不想歪也難。
若沒甚麼事,若谷肯定不出聲打擾,悄悄就走了。
但沈令月得趁熱把藥給吃了,所以他從食盒裡端了藥出來,小聲說了句:“少主人,讓月姑娘把藥吃了吧。”
徐霖回神,鬆開沈令月的手,在她睜開眼睛後扶她起來,又伸手接過若谷手裡的藥碗,遞到沈令月手裡。
沈令月接下藥碗,聞到湯藥的味道,瞬間蹙起眉。
她沒吃過中藥,這光聞著味,就覺得苦到胃裡去了,簡直無從下口。
徐霖看她整張臉皺在一起,遲遲不肯下嘴,只好跟她說:“買了蜜餞回來,吃完藥再吃點蜜餞,也就苦一會。”
沈令月沒想到自己這輩子會被一碗藥給難住。
她掀起目光看向徐霖想——要不算了吧,反正吃不吃都得疼,吃了也未必能緩解多少,吃疼和吃苦之間,她願意選擇吃疼。
結果她剛想開口說,徐霖便先開口截了她的話,“必須吃,以後也都得帶著吃,慢慢調養,就算不能治好,也能少疼些。”
沈令月:“……”
她又嘗試湊近藥碗,但剛湊近便就立馬又遠離了。
她出聲道:“不行不行,我實在下不了這個口。”
徐霖還沒再說話,若谷這回道:“要不少主人你喂月姑娘吃,這樣吃起來或許能甜一些。”
“……”
聽到這話,沈令月和徐霖一起轉頭看向了若谷。
若谷:“……”
碰上兩人的目光,若谷忙又幹笑一下,說:“那個,少主人,月姑娘這裡要不就交給你了,我往前頭去,有事的話,我來找您稟報。”
他和沈令月都呆在內宅,前頭確實需要人。
徐霖應聲道:“行,你去吧,多盯著點。”
若谷得言這便走了。
然後徐霖收回目光一轉頭,只見沈令月死死皺著眉,低頭到藥碗邊,閉上眼睛像喝毒藥一般,一口氣把藥碗的湯藥喝了乾淨。
喝完嘭的一下放下碗,臉蛋皺得更緊了。
徐霖忙給沈令月遞蜜餞過去,送到她嘴邊直接讓她吃進嘴裡。
沈令月含了蜜餞嚐到了甜味,皺起的臉才慢慢舒展開。
徐霖看她吃了也就放心了,收了藥碗出去。
沈令月伸頭看著他拎了食盒出去,忙又掏出肚子上的湯婆子,起身到櫃子裡拿了乾淨的布巾子,去上廁所。
上完廁所回來,揣起湯婆子繼續躺著。
徐霖回來從自己屋裡拿了兩本書來,沈令月好受些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書,疼得哼哼的時候,就幫她揉手掌。
***
若谷到前頭仍去戶房。
衙門三班六房的衙役胥吏,他跟戶房的人是最熟的,自然最願意呆在這一處。
秦書吏看他今日來得這麼晚,又知他早上出去請了大夫,徐霖和沈令月更是沒到前面來,自然找了他問:“這是怎麼的了?”
若谷回答道:“月姑娘身子有些不適,沒甚麼。”
秦書吏聽了笑道:“原來月姑娘那麼強悍的女子也會生病,也有看大夫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鐵打的身子呢。”
若穀道:“都是爹生娘養的,要喝水要吃飯,誰會是鐵打的?又不是孫悟空,石頭裡蹦出來的。”
秦書吏不跟他扯這些個,又笑著小聲說:“堂尊和月姑娘若是沒空來管前頭的事了,咱們玩起來的話,豈不是更方便?”
若谷更小聲:“那也得萬分小心。”
秦書吏點頭,“明白。”
知道徐霖和沈令月這會沒空管前頭的事,秦書吏膽子自然更大,下午便又帶著若谷出去,找場子玩去了。
不止帶他在外頭玩了半天,也約了他晚上去花珍樓吃酒。
若谷也不能全然脫了徐霖的管制。
晚上放衙後,秦書吏和楊主簿先到花珍樓,等著若谷脫身過來。
在雅間裡落座,楊主簿問徐霖和沈令月的情況。
秦書吏微壓著聲音跟他說:“那月姑娘身子不適,早上請了大夫進內宅,接下來幾天可能都起不來床,暫時是管不了前頭的事了,想來還是這月姑娘起著主要作用,沒有她,那姓徐的就像折了左右手。”
楊主簿:“要不然怎麼會請她當幕僚?”
秦書吏:“要是能把她也收買了就好了。”
楊主簿:“這姑娘見識多主意正,不太容易。”
秦書吏:“還是先攏著這個吧。”
這話說完不多會,話裡說的若谷便到了。
兩廂見面,楊主簿和秦書吏都站起來,與若谷客氣地互相打招呼。
若谷在熱情中坐下了,自是哥啊弟啊的一陣寒暄。
聽著小曲吃了些酒,更是激昂起來,與楊主簿和秦書吏說:“我若谷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這麼瞧得起我,對我這麼好,楊兄和秦兄,你們簡直就是我的親哥哥!不對!比親哥哥還親!”
秦書吏接話道:“若谷賢弟,你這麼說就是太見外了,既然比親哥哥還親,那就不必如此客氣,壓根不用說這些話!”
若谷帶著酒意道:“要說要說,只因我話還沒說完。雖然你們比我親哥哥還親,但是我家少主人……我也絕不能背叛我家少主人……”
聽得這話,楊主簿又道:“若谷賢弟何出此言啊?我們何時叫你背叛堂尊啦?你還是對我們有誤解,覺得我們和堂尊是對頭。可你仔細想想,我們都是在衙門裡幹活的,目標都是把差事當好,又怎麼會是對頭呢?堂尊想要政績,我們要做的,也就是讓全縣的老百姓都能太平安穩地過日子,目標是一致的。但有時候堂尊太鑽牛角尖了,也不好的。我這麼說,不知若谷賢弟你能不能懂?”
若谷喝口酒嘆口氣。
低眉片刻,然後抬起頭道:“我雖讀的書不多,但楊兄你這話,我確實能聽懂個一二。當初若不是我家少主人鑽牛角尖,非要辯出個是非黑白,也不能從朝中被貶下來。其實這個世道,它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它是灰色的。”
楊主簿聽了這話猛一拍桌子,“還是若谷賢弟有見解,這些話說得甚好!如此,你也該明白了,我們從來就沒想過要害堂尊,相反都是為了他好。只要管的地方甚少有官司,賦稅都能如數收上來,運氣好再考上一二個舉人或者進士,政績就全有了,其他都是虛的。”
若谷點頭,“有理!”
秦書吏趁熱打鐵接著道:“所以,若谷賢弟你不必覺得有甚麼負擔,好像與我們親近了,跟我們多說了一些話,幫我們解決了一些事情,就是在背叛堂尊,根本沒有的事。堂尊的政績,就是我們的政績,我們總不能害自己吧?”
若谷再次點頭,“說得對!”
作者有話說:①《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