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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070章 再難也要做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70章 第070章 再難也要做

秦書吏轉身走了幾步, 又被楊主簿叫回來。

楊主簿囑咐他:“這個若谷,對他家主子已經沒那麼忠心了,今兒說漏了嘴, 下回或者下下回,保不齊就甚麼都不藏著掖著了,你可得攏好了他。有了他,他們那邊的情況, 我們少說也能知道七七八八,就沒甚麼可擔心的了。”

秦書吏明白, 只應道:“您放心好了。”

說完這話再沒別的, 轉身便出去忙金家的事去了。

***

縣城西南城角一處巷子中。

沈令月踢著地上的石子等了一氣, 等到了抹著汗匆匆趕來的範先生。

趕到沈令月面前, 範先生喘著氣道:“月姑娘,叫你久等了。”

沈令月道:“你跟我不用這麼客氣, 咱們以前甚麼樣現在還是甚麼樣, 不搞那些虛的。”

到底是在縣衙裡當差的,上差就是上差。

範先生笑著說:“您是師爺, 我是書吏,應該的。”

沈令月不與他多扯這些,只問他:“你到戶房當差也有些天了, 時間不算短, 現在怎麼樣了啊?”

範先生知道她不是拿著朋友的身份, 在關心他在衙門裡當差順不順心, 要給他出頭做主甚麼的。

自然回答道:“就取得楊主簿信任這事,我是真沒甚麼信心,進戶房這些天,那些個老書吏都防著咱們, 但凡有些要緊的事,都不讓我們新進戶房的沾手,我們只能聽人差遣做些個無關緊要的雜事。”

沈令月是知道的。

那晚她和徐霖去戶房拿蘑菇村的土地圖冊,就撞到了。

沈令月寬慰範先生:“你也別太有壓力。”

範先生忙又道:“我畢竟私下多拿了一份徐知縣給的月錢,若是甚麼忙都幫不上,我心裡也是過意不去的,不好意思再拿這份錢了。雖然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我沒叫楊主簿秦掌案他們看上眼,但我還是發現了問題。”

沈令月目光聚起:“甚麼問題?”

範先生身上揹著一個挎包。

他伸手去挎包裡掏東西,嘴上說:“雖不叫我們辦要緊的事,但戶房裡那些處理好的卷冊,我們都是能查閱的。我沒甚麼事就多拿來看了看,想著多瞭解戶房裡的大小事務,把差事給辦好,然後就讓我發現了……”

他從包裡掏出一本卷冊來,低頭開啟。

天色有些暗,他看字有些吃力,眯著眼翻了好半天才翻到自己想找的那一頁,然後遞到沈令月手裡。

對照卷冊繼續跟她說:“這是去年的賦稅賬冊,我拿的是我家那一塊的,給你看的這頁,便是我家和鄰居家去年繳的稅。”

上面都是很正常的數字,沈令月看不出甚麼來。

她隨便看一下,抬頭問範先生:“這個賦稅有甚麼問題?”

範先生道:“有非常大的問題,就拿我家來說,我家去年給衙門繳的稅是八石糧食,但在這個賬冊上,我家只繳了三石。我以為是賬冊出錯了,回家問了鄰里幾家,發現他們幾家也都是的。實際繳的糧食,比這賬冊上記的,多出一倍還多。”

多出來一倍還多……

沈令月想起來,徐霖之前看完所有卷冊,就跟她說過,朝廷每年都有給樂溪減免賦稅,近兩年更是免了有大半之多。

所以很有可能,這賬冊上記的,是減免賦稅後各家該繳的稅。

而事實上,衙門徵收賦稅的時候,並沒有給老百姓減免,還是按未減免之前收的。

沈令月思考著沒出聲說話。

範先生在旁邊繼續說:“我只能看出這幾家有問題,但我想著,總不能就咱們幾家倒黴,想來可能是全縣都有問題。當然你知道的,我天生膽子不大,沒敢再去更多的人家問,怕惹禍上身,也怕暴露了自己,讓楊主簿和秦掌案針對我……”

沈令月點頭,“我知道。”

看沈令月並不十分驚訝的樣子,範先生又說:“你和徐知縣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甚麼?這多收上去的糧食,是不是叫他們……”

下面的話範先生沒說出來。

沈令月合上手裡的賬冊,看向範先生說:“肯定是叫他們私吞了,他們私吞的賦稅比朝廷拿的賦稅還多,真是喪盡天良!”

範先生忍不住心下發寒,連指尖都冒寒氣。

這衙門的水,也太深了,他現在都有點後悔進來當書吏了。

但他也沒再像以前那般慫。

穩了一會心跳和氣息說:“這麼大的事,全縣這麼多的糧食,他們怎麼敢的?”

沈令月:“你的意思是,他們背後還有人?”

範先生搖頭,“我沒想這麼多,我只是覺得,這些人的膽子也忒大了,這可是侵吞朝廷的賦稅!”

沈令月:“為了錢,有甚麼是他們不敢的。不是你跟我說的麼,咱們樂溪縣地處偏遠,山高皇帝遠,誰管咱們這?這些人不過仗著朝廷不管這裡,來的知縣也都不管,所以才敢這麼做。”

範先生又心痛,“咱們樂溪的老百姓過的都是甚麼樣的窮日子啊,吃糠野菜穿衣打補丁,結果累死累活,全養活了這些人,把他們養得富得流油,自己可都要餓死了呀!”

聽著這些話,心裡難免覺得悶。

沈令月輕輕鬆口氣,沒跟著往下罵這些個蠹蟲,只與範先生說:“你發現的這些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只當甚麼都不知道。”

範先生點頭,“我曉得的。”

他發現以後,即便與自己有關,也沒跟任何人說,更沒有聲張。

說完了這個事,沈令月又與範先生說:“楊主簿和秦書吏他們防備心太重,想取得他們的信任確實費神,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你也不必全把心思放這上,隨緣分,能成就成,不能成也不必勉強。你就在戶房裡好好學,尤其算學方面,丈地的本事,學好些,以後有用。”

範先生再次點頭,“好好。”

這話再說完,也便沒其他的事要說了。

天色越發暗了,沈令月也就和範先生分道,各自回家了。

然分開走了沒多幾步,範先生又追到沈令月旁邊。

沈令月停下步子,回頭問他:“還有甚麼?”

範先生微微喘著氣道:“徐知縣的那個隨從,叫若谷的,徐知縣叫他來戶房幫忙,秦掌案把他當老爺供著,他也受用得很,我瞧著他和秦掌案走得實在太近了些,不知道都在一處幹甚麼。他是徐知縣的隨從,我原不好說甚麼,但人心難測也最是多變,所以我特追上來提醒一句,你和徐知縣,還是要注意一些才好。”

沈令月聞言點頭,“好,我知道了。”

範先生鬆口氣又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

晚間梳洗完。

沈令月拿著從範先生手裡得的賬冊,去到徐霖房中。

在羅漢榻邊坐下來。

沈令月把賬冊放到床中間擺著的案几上,跟徐霖說:“我剛才在天黑之時見了範書吏,他拿了這本賦稅賬冊給我,賬冊裡記的朝廷裡去年收的稅,但範書吏說,他們實際交的比這多一倍還多。”

徐霖聽完拿起賬冊翻一翻,自然也就明白了。

少不得又黑下臉,捏緊了賬冊道:“他們還真是把樂溪縣的老百姓全都當魚肉了,為了壓榨他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總結下來就是。

為了收錢收賄賂,幫著大戶兼併老百姓的土地,然後再給有錢的大戶避稅,把大戶該交的稅分壓給窮苦百姓。

朝廷為百姓免的稅,他們照收了,全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沈令月嘆口氣,“不知道楊主簿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也不知道這水到底有多深,只憑咱們,想扳倒他們,只怕是很難很難。”

徐霖沉著目光道:“再難也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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