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3章 第063章 從長計議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63章 第063章 從長計議

徐霖和沈令月帶了乾糧和水, 晌午間也沒回縣城。

兩人在鄉下隨意走轉,遇到方便說話的人,都儘可能地多問些話。

對於樂溪縣全部耕地的多少和大小有沒有變化, 這些老百姓自然也不清楚,更是說不出甚麼來。

他們能說清楚的事情很少,只知道自己身上那點事。

譬如說,賦稅收到了他們身上, 他們要拿糧繳稅,便知道自己家裡每年的賦稅在增多, 至於為甚麼增多就說不清楚了。

再譬如說, 不知道全縣的土地多少在如何變化, 但知道自己家裡的地在增多還是在減少。

對於他們這些老百姓, 家中土地增多那是極少數的。

若不是突然家中發了筆飛來橫財,那是不可能的。

而這飛來橫財, 更是做夢也難遇上一筆。

至於家中的土地在減少, 那就是大多數了。

原因也多,他們也都能說得清楚。

譬如, 遇上收成不好的年頭,家裡的糧食交了賦稅,剩下便不夠家裡人吃的了。

不想餓死, 又沒別的生路, 便典當家裡的東西。

窮人家能有甚麼東西典當, 少不得便是賣兒賣女。

連兒女也沒得賣了, 或者捨不得賣兒賣女的,那就是賣家裡的地。

還有些不是收成差,而是因為地好收成好。

家裡的土地好收成好,叫人盯上了, 便被各種手段逼著賣出去。

那些惡霸能使的手段多得很,之前衙門又那般黑,若是被盯上了,沒有哪個老百姓能守住自己的土地的。

就像家裡有個漂亮的女兒叫盯上了,也都是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便罷了,賣地的價格也是被壓得極低。

無處說理有苦難言,心裡再委屈再憋屈,只能含著苦含著淚被壓迫。

家裡土地越賣越少,賦稅越來越多,身上擔子越來越重,累死累活吃不飽飯,便又有些人家,索性把家裡的土地全都賣了。

賣了土地當佃戶,租大戶人家的地來種。

只因對比起來,種大戶的地給大戶交租,比給衙門繳稅能輕鬆些。

說到欺壓老百姓的惡霸,就很難不提起西渡村的趙儀。

樂溪縣的惡霸不少,其中的最大最壞的便是趙儀。

而說到租地給老百姓的大戶,那便繞不開薛老。

這薛老是樂溪縣士紳裡的代表,是樂溪為數不多計程車紳中,在致仕之前當的官職最大的,因而致仕回來後便自然成了鄉宦中的代表人物。

徐霖不認識趙惡霸趙儀,但認識薛老。

他初來上任之時,禮見過縣裡的鄉紳耆老,與他們都互換過名帖。

在老百姓嘴裡,趙儀是個大惡人。

而薛老正好相反,是個在百姓口中人人稱道的大善人。

他租地給老百姓種,要的租金低。

除此之外,還做過許多的善事,譬如修橋鋪路,修建祠堂開設私塾,還時不時地賙濟窮人,以及出錢資助讀書人。

縣學中的生員,便有他資助的。

總算也是聽到了些叫人心裡舒服的人和事。

林間小道中,徐霖和沈令月騎在馬背上慢慢行走。

徐霖跟沈令月說:“我只在上任的第一天見過這些士紳鄉宦,這些日子一直忙得抽不出身,現在有空了,想來也該再拜見拜見他們。”

沈令月接話道:“若能取得他們的信任和支援,以他們在樂溪縣的勢力和影響力,辦起事來確實能容易很多。”

說著話走出了樹林。

沈令月往前看看,看到些熟悉之處。

於是她又跟徐霖說:“再拜見士紳鄉宦且急不來,再往前走就是西渡村了,咱們不如先去打聽打聽趙惡霸現今如何了。”

沈令月沒有帶著徐霖進西渡村,更沒找去趙家。

他們只在村子附近找了人,打聽了一番。

村裡人支支吾吾不敢多說甚麼。

說不清楚趙惡霸是怎麼了,只壓低了聲音,說他有些日子沒出門了,連家中看門護院的家丁,也難得沒有出來禍害人。

沈令月笑,在心裡想——都是被她打的。

傷筋動骨少說一百天,趙惡霸那腿,還有得養呢。

他家那些家丁被打得也全都不輕,都需要靜養些時日,當然趙惡霸不出門,家裡需要他們看護,他們也不能隨意出去。

沈令月和徐霖往縣城回的時候,太陽已經西墜了。

騎著馬,在天黑前能趕回到城裡去,倒也不是那麼著急趕路,因而兩人騎馬快跑一陣,又會慢走一陣。

慢走的時候說話。

沈令月說:“這趙儀雖壞事做盡,我和家中哥哥嫂子就差點遭了他的害,但咱們沒有十足的證據和把握,不好隨便動他,他有個舅舅在朝中當官,是刑部的侍郎。”

朝中有六部,尚書和侍郎是六部正官,也叫堂官。

模擬到現代的話,那就是部長和副部長,是中-央高官。

徐霖自然明白。

已經被貶到了這裡,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況且他從來都是明白的,只是以前天真且清高罷了。

他接話說:“不著急,慢慢來。”

沈令月應聲:“嗯。”

趙惡霸這會傷腿臥床,不能作惡生事,他的事便先擱著。

沈令月和徐霖又說回土地和賦稅的事情。

沈令月:“按照衙門裡賦稅賬冊來看,因為朝廷減免,賦稅一年收得更比一年少,但不少老百姓反映,徵收的賦稅一年比一年多,雖然不能得出具體的資料,但我敢肯定,這錢糧沒有進朝廷的國庫,那絕對是進了別人的口袋。”

衙門黑了這麼多年,孫典史和茍捕頭是奸惡之人,欺壓訛詐百姓,那楊主簿官位在他們之上,又能是甚麼好東西?

欺上瞞下,是這些人最擅長做的事情。

徐霖接話:“現在甚麼證據也沒有,我們問的百姓也不算多,具體原因也不明,只能算是推測罷了。他們沒有孫典史那些人好對付,我們回去也不能找他們去問,只怕一問,他們警覺起來,更是甚麼都查不到了。”

沈令月點頭,“嗯。”

還是從長計議吧。

***

徐霖和沈令月在天色擦黑的時候回到縣衙。

緩口氣洗漱一把到飯堂吃飯,若谷金瑞和香竹也都在了。

金瑞這些天都在陪香竹忙生意上的事。

他們因為沒多少做生意的經驗,需要了解的東西多,所以這前期要下的功夫便多,時間都花在這個事情上。

徐霖對香竹生意上的事自然沒那麼關心。

他問若谷:“今天衙門裡可有事?”

若谷搖頭道:“沒有。”

沈令月接著問:“告狀的也沒有?”

若谷:“嗯,還是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

那便也沒甚麼別的可問的了。

眼下有他鎮著,衙門裡的人也不敢做甚麼出格事。

這樣的太平也不能說不是太平。

吃完飯回到內宅,幾人仍是在一處放鬆一番。

到了時辰,分散了回房睡覺。

收拾好吹了燈,金瑞躺去自己的鋪子上,與若谷說話:“今天戶房那個書吏又請你去聚茗樓吃茶看戲的事,你怎麼不跟少主人說?”

若穀道:“他總纏我,我又實在推脫不掉,自己已是夠煩的了,不想叫少主人跟著一塊兒煩。”

金瑞往若谷的方向看,“把你當上賓伺候著,你不高興?”

若谷倒是坦誠:“說不高興是騙人的,但我心裡有數,他們這麼抬舉我,不是我有甚麼,只是因為少主人罷了。”

金瑞:“你可別叫他們真哄暈頭了。”

若谷:“我自是不會的。”

***

徐霖自己一人睡一屋,無人說話,便在燈下多看了會書。

沈令月和香竹睡在一起,睡前少不得也要聊會天。

沈令月細問香竹生意上的事情,香竹與她說:“我這瞭解下來,還挺麻煩的,不是租間鋪子就能開起來的。除了要租鋪子,置辦織機僱織工,還要棉花蠶絲,還要調配染料染色,一時半會怕是弄不成。”

從棉花蠶絲等原材料一步步弄成布,光聽著就覺得不簡單。

沈令月鼓勵香竹說:“不著急,慢慢來,總能成的。”

香竹點頭,“嗯。”

說完她生意的事,她又問沈令月:“衙門裡眼下沒甚麼事,也沒甚麼人敢生事,你和老爺應該是輕鬆多了吧?”

沈令月笑一下,“並沒有,只是表面太平罷了。”

香竹又道:“衙門裡的事我也不懂,也不能為你分憂。”

沈令月仍是笑,“你能把生意做起來就很好了,畢竟做起來賺錢了也有我的一份,衙門裡的事不用你分憂。”

香竹又有些氣弱,“我就是擔心,生意沒做成再把錢都賠進去……”

“不用想這麼多。”沈令月打斷她的話,也打斷了她的退怯情緒,“放心大膽放手去做就好了,做成甚麼樣都沒事,便是沒成,也當積攢經驗了,時間多的是,不行就再來,沒甚麼大不了的。”

香竹沒忍住笑出來,“不管甚麼事,叫你說出來都不叫事了。”

兩人都說得放鬆下來了,很快也就睡了。

***

月升月落。

太陽照亮大地。

勤政苑。

徐霖把一隻雕花精緻的木匣子送到若谷手裡。

若谷接過木匣子出去。

出了衙門入了巷子走沒多一會,身後忽跟過來秦書吏。

秦書吏看一眼他手裡的漂亮木匣子,笑著問道:“若谷賢弟,你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啊?幫堂尊辦差事呢?”

若谷繼續走著道:“少主人要去拜會薛老,讓我去薛宅送拜帖。”秦書吏聞言挑了一下眉尾,“薛老?”

若谷應聲:“嗯。”

秦書吏停下思考片刻,忙又跟上他,小聲與他說:“今兒我又約了別的好玩的,你可有時間,咱們一同前去?”

若穀道:“今兒我就不去了。”

秦書吏道:“玩玩怕甚麼,你若不踏實,不叫堂尊知道不就是了。”

若谷繼續往前走,秦書吏沒再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衝若谷小聲喊:“等會我找你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