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062章 本事大得很
走了兩步, 秦書吏又說:“要我說,何需如此麻煩,道上的法子使不了, 現在他有快班的值勤保護左右,更難得手,得手了也怕惹出大麻煩來,鬧得全縣不得安枕。那咱們還是用官場上的法子, 找不出他的破綻來,就給他栽點罪名不就是了?”
楊主簿道:“你以為這就簡單了?他眼下對咱們存著戒心, 處處防備, 咱們想要栽贓他都不知從何下手。便是給人下圈套, 也要對對方知根知底才行。不能確保萬無一失, 豈敢輕舉妄動?”
秦書吏想了想,“也是這理, 只有知根知底, 方能百戰不殆。咱們既不能短時間內讓他信任咱們,對咱們放下戒心, 那不如……就暗下拉攏他身邊的人……今晚這一請也不算白費……”
楊主簿:“嗯。”
說完了這些,楊主簿又問秦書吏:“衙門裡各房卷冊送給他查閱已有兩日了,他可有看出甚麼問題, 問過甚麼沒有?”
秦書吏道:“他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 根本就不懂這些錢糧瑣碎之事, 看的到處都是問題, 問我為甚麼咱們這耕地這麼少,又問賦稅每年免得多,為何還這麼窮,我都一一替他解答了。”
因為不懂而問出這些問題來, 沒甚麼要緊的。
楊主簿聽了放心,“那就好。”
***
若谷暈著腦袋往衙門回,走路腳下步子打飄。
楊主簿和秦書吏兩人灌他一人吃酒,他吃得自然比較多,好在他酒量還可以,又作些假,倒也沒有醉倒過去。
路上風吹了一陣,又清醒些。
回到縣衙內宅,推門抬腳進了院子門,只見徐霖沈令月和金瑞香竹都在院子裡坐著玩,正是在打馬吊牌。
看到若谷回來,金瑞頭一個出聲說:“喲,若谷老爺回來啦。”
若谷聽到這話臊得慌,臉上帶著熱,走到石桌旁邊去,先給了金瑞後背一拳,說他:“別渾說!”
說完又挨個叫徐霖沈令月和香竹。
沈令月這又出聲問:“玩得可開心?”
若穀道:“哪是玩啊,他們是想灌我酒套我話呢。”
徐霖看他一眼,“說了甚麼沒有?”
若谷忙道:“自然是沒有的。”
然後便把在酒桌之上,楊主簿和秦書吏問他的話,還有他自己的回答,都跟徐霖和沈令月他們細說了一番。
聽完了若谷的話,徐霖道:“看來他們是一天也不想讓我多呆。”
沈令月道:“再不想也得忍著。”
若谷吃了酒頭暈,說了這些話便梳洗睡覺去了。
沈令月他們也又玩了兩刻鐘,便也都回各自房內睡覺去了。
次日晨起。
在天色大亮之前,仍舊重複訓練日常。
因為工房用心完成差事,在後花園把單雙槓搭好了,所以今日的訓練便又多了幾項內容。
訓練結束,仍是各忙各的事。
徐霖繼續在勤政苑看卷冊,沈令月則按昨天說的,帶了一組捕快下鄉去。
先去離縣城近的村子,在村頭搭起桌子來,派兩人進村裡,敲鑼打鼓喊人,把村裡的人都喊到村頭集合,與他們講防火防盜相關的事。
古代人口流動小,聚集人是最容易的。
等村裡老少都來得差不多了,讓他們安靜下來,沈令月開腔給他們講,讓他們提高警惕防備。
其中著重講了防盜,跟他們說:“抓賊這事咱們官府自會盡力,但若能防範才是最好的,大家家中可都備一面鑼,或者相似的東西,夜間若是覺得家裡進了賊,就敲起鑼來,各家也別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了,你們若都害怕不出頭,今日偷的是別人家,明日偷的便是你家。衙門統共就這麼點人手,咱們縣地界這麼大,這事光靠衙門也不能盡絕,還得大家自己團結起來,咱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怕他幾個盜賊不成?”
把老百姓的情緒調動起來,他們也就聽進去了。
該說的說完了,也就讓他們散了回家。
沈令月說得多了嗓子幹,拿了牛皮囊喝水。
喝完水,她問旁邊的幾個捕快,“我說的這些話,你們可都記住了?”
其中有個姓周捕快記性好,條理清晰,立馬豎著手指以分條概況的方式,簡單複述了沈令月剛才說過的內容。
沈令月點頭認可,“不錯,下個村子你來講。”
如此,換一個村子便換一個人講。
若是講得不夠全面,她再從旁提醒從旁補充。
在外面整整忙了一天,晚上在夜禁前回到衙門裡。
徐霖他們沒有提前自己吃飯,而是等到她回來才去飯堂。
吃飯時沈令月說:“這事辦起來簡單,他們跟著學一天也就差不多了,從明兒開始,就讓他們自己下去,我就不跟著去了。”
徐霖應聲道:“我卷冊也看得差不多了。”
沈令月看向他問:“還看出其他甚麼問題沒有?”
徐霖:“他們仔細,沒有了。”
若不是架閣庫有縣誌,也看不出土地上的問題來。
沈令月:“他們這些日子也不是白辛苦的。”
不過再仔細再周全,還是叫徐霖從旁處看出了那麼點問題。
既心裡有了疑問,那自然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而次日,沈令月和徐霖結伴一道出去。
若谷完成了歸返財物的差事,便沒再往戶房去。
昨天徐霖在勤政苑看了一天的卷冊,他便在勤政苑跟著伺候了一天,或端茶倒水,或研墨傳話,做些跑腿的活。
今日他還是要跟著伺候的,但徐霖沒讓他跟著,讓他留在衙門裡,把勤政苑的這些卷冊發還到各房去。
戶房的卷冊最多,若谷便費些力氣與戶房的人一起搬了。
抱著卷冊回戶房的路上,秦書吏笑著與若谷說話,問他:“堂尊看完了卷冊,今兒出去了?”
若谷嗯一聲道:“你們活幹得好,甚麼事都處理得妥妥當當,少主人看完了卷冊沒別的事要忙,正好月姑娘剛學會騎馬,癮頭正大,少主人便帶著她出去練騎馬去了。”
秦書吏笑著道:“堂尊對月姑娘可真好,莫不是……”
若谷忙接話:“你可別亂說,也千萬別亂想,我家少主人和月姑娘之間清清白白,就是東家和幕僚的關係。”
秦書吏又道:“若谷賢弟莫急,我也就是隨口一說,就月姑娘那性子和那樣的行事作風,還真沒有男人能消受得起,也只能當幕僚。”
若谷:“你也不能這麼說月姑娘,她本事大得很,比許多男人都強。”
看一個女人好不好,哪是看她比不比男人強。
恰是越比男人強,才越不好呢。
秦書吏不在這事上爭,又說:“今兒堂尊和月姑娘都不在,倒是也能輕鬆自在些,堂尊對自己都那般嚴,對身邊人肯定更是嚴苛,若谷賢弟平日裡想來也受了不少規矩的拘束,今兒便放鬆放鬆。”
若谷哪裡看不出秦書吏對自己的巴結和討好。
他回話說:“昨兒晚上已是放鬆過了,今日便不放鬆了。”
秦書吏纏著道:“我昨晚上已是看出來了,若谷賢弟只是嘴上說不,可真玩起來,還是十分開心高興的……”
若谷被他說得臉熱,忙道:“別胡說!”
秦書吏:“好好好,我再不胡說。”
若谷又沒能經住秦書吏的纏。
晌午間還是被他拉了出去。
這回去的不是花珍樓,而是茶樓聚茗樓。
到了那裡坐下,能點的竟不止是茶水,還讓若谷自己個點戲。
若谷受寵若驚,“這戲不是茶館裡演甚麼咱們看甚麼,還能想看甚麼點甚麼?”
秦書吏道:“尋常人自然不行,那麼多人,人人都要點,不是要打起來?這不是您來了嗎?”
若谷又聽得不好意思,“我也就是個尋常人。”
秦書吏笑道:“您這就是妄自菲薄了。”
***
沈令月和徐霖出城以後,沒有去縣城附近的村落。
他們騎馬走遠了些,看了看各處的土地。
徐霖常年讀書不接觸這些,沈令月生於現代城市當中,原身又不常出門不管這地裡的事,只管在家洗衣做飯織布做針線,所以他們兩人對這方面都不算通。
看過了幾處,在一塊地裡看到一個勞作的老農。
兩人下馬拴起馬,去到地邊,頂著日頭問地裡的老農道:“老人家,想問一問你,這地裡的莊稼長勢如何啊?”
老農直起腰來轉過頭。
這會天熱,老農戴著遮陽草帽,臉上全是汗。
看徐霖穿著就知道他不是農家人,老農擦一把汗,看著徐霖說:“今年雨水適宜,沒有淹了地裡的莊稼,長得還是都不錯的。”
徐霖又問:“那地裡收上來的糧食,夠養活一家老小吧?”
老農苦笑一下,又道:“若繳的稅少,養活一家老小自是不成問題,但近些年來,賦稅一年比一年重,家裡人口又多,實在是……”說著忍不住嘆口氣。
徐霖聽得眉頭微蹙,疑惑問:“賦稅收得一年比一年重?”
老農道:“是啊,糧食不夠一家一年吃的,沒辦法的時候只得借糧。”
就著這賦稅的問題,徐霖又多問了幾句。
關於衙門徵收的賦稅為何越來越多,老農也說不出確切的原因來,只說:“上頭讓交多少,咱們便交多少罷了。”
他們大字不識一個,哪知道這個那個的,都是隨人安排罷了。
老農把知道的都答了。
徐霖謝過他,與沈令月又往別處去。
離開走了沒多一會,沈令月問徐霖:“有問題?”
徐霖剛才的臉色變化,她都看到了。
兩人騎馬速度不快,徐霖看向沈令月道:“有很大的問題,戶房給我看的這些年的賬冊,朝廷每年都給樂溪縣免了賦稅,近兩年更是免了有大半之多,老百姓繳的稅應該一年更比一年少才對。”
沈令月也凝起了神色,低聲道:“耕地越來越少……賦稅卻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