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059章 美人計
沈令月為了讓新來的衙役熟悉各自往後的差事, 今日仍是讓他們輪班出去巡邏,維持城內治安,沒有帶他們去做別的新差事。
除了出去巡邏的, 也有留在衙門裡等差遣的。
但等差遣的和沈令月一樣,都在衙門裡閒著,沒甚麼事情需要做。
又閒了半日。
晌午吃飯的時候,沈令月說:“照眼下這個情況來看, 也不用我來代行典史和捕頭的職責了,壓根沒有案子要辦。”
金瑞若谷和香竹對其中之事瞭解不多。
徐霖接話說:“最近匪患被壓制住了, 歹人全都避風頭, 大案子沒有也是正常, 小官司也沒有, 許是因為,咱們這縣衙, 在外頭的老百姓心裡黑了許多年, 現在雖有些改觀,但他們心裡對衙門的恐懼仍然大於信任, 有事還是習慣私下自己解決,不來衙門裡告狀。”
沈令月知道這其中的道理。
老百姓有事不找衙門,也沒有逼人來找的道理。
沈令月想了想又說:“我閒不住, 那明兒我就帶一組快手下鄉去了。”
徐霖問她:“下鄉做甚麼?”
沈令月道:“到各個村裡宣傳宣傳去, 防火防盜甚麼的。”
對照現代來說, 其實典史、捕頭和三班衙役, 乾的就是警察平日裡乾的活。
論官職,典史相當於公安局局長,捕頭則相當於刑偵隊長。
擔著這個職責,平日裡最重要的就是接警情辦案子。
而除辦案子拿犯人、解決糾紛之外, 到老百姓中做宣傳也是蠻重要的,宣傳的也就是防火防盜安全用電,以及防詐騙這一些。
擱這古代,科技發展極其落後,沒電沒燃氣沒手機沒網,需要宣傳的自然也就是防火防盜,還有防拐防訛詐。
自古來,這拐騙訛詐都是有的。
這訛詐裡頭,比較有名的就有個“仙人跳”。
聽到沈令月這話,若谷笑著出聲道:“人又不傻,哪有人不知道防火防盜的,這還要去宣傳?”
沈令月看向他,“人是都不傻,但總有各種疏忽的地方,預防的方法也有限,有衙門介入,會更好一些。咱們到村裡宣傳去,一來,能增加老百姓對衙門的信任,慢慢改變捕快在老百姓心裡的形象,二來,也能讓那些盜匪都知道,咱們衙門是下定了決心要嚴抓這個事,讓他們夾著尾巴少犯事。”
若谷聽了點頭,“還是月姑娘您想得周全。”
沈令月說起這個都認真,“其實很多時候,預防比懲辦更重要。預防好了,能減少很多壞事發生,也就少了要辦的案子。”
若谷繼續點頭表示學到了。
說著話吃完飯,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小憩片刻,起床洗漱一把,又都忙各自的事情去。
勤政苑。
徐霖坐在書案後認真翻閱卷冊。
看到了重要的資訊,他拿起筆來,沾些墨水,記在旁邊的宣紙上。
還沒記完,忽聽到敲門聲。
徐霖抬頭瞥一眼,看到是楊主簿,便出聲說了句:“進來吧。”
楊主簿進來先向徐霖行禮請安。
請了安問:“堂尊,您找我?”
徐霖放下手裡的筆,嗯一聲道:“有事要叫你辦一下。”
楊主簿站在桌前微弓著腰道:“但憑堂尊吩咐。”
徐霖抬起頭看向他道:“也不是甚麼大事,昨兒刑房補缺進來的兩個新書吏,人是我親自挑選的,這兩人對管理錢糧之事比較擅長。這些日子下來,我也對各房書吏都有了些大致的瞭解。依我之見,戶房的書吏應與刑房的換幾個,名單我已擬好,勞煩楊主簿去處理,處理好之後,報與吏房便是。”
楊主簿聽了這話,心裡驀地一涼,臉色的笑意有些掛不住。
但他向來會維持笑臉的,只不過一瞬,笑意便又撐住了,看著徐霖出聲說:“堂尊,這……這恐怕不合適吧?”
徐霖亦看著他,“你懷疑本縣的眼光?”
楊主簿表情又僵一下,笑著道:“哪敢哪敢,堂尊的眼光自是好的。下官只是覺得,戶房的書吏都是幹了些年頭的,最是通曉縣內人口地畝錢糧賦稅之事,換了新人進來,一竅不通樣樣都得學樣樣都得現瞭解,豈不耽誤事嗎?把戶房的老人換到刑房去,他們也沒幹過刑獄方面的事,恐也有意見。”
徐霖:“有意見讓他們親自來找我。”
楊主簿:“……”
這白白淨淨的小夥子,生得這樣儒雅清貴,怎生是這樣的性子?
看楊主簿沒再說話,徐霖把擬好的名單遞到桌邊。
楊主簿忙伸出手接了,但接到手裡卻沒轉身,面色甚至為難,又叫徐霖一句:“堂尊……”
“去辦吧。”
徐霖直接截了他的話沒讓他往下說。
楊主簿:“……”
他又為難猶豫一陣,嘆口氣拿著名單出去了。
出去後悶著氣往前頭去,先去戶房,叫起名單上的三人說:“遵堂尊的指令,現調你們去刑房辦差,準備準備過去吧。”
戶房的書吏聽得這話都是一愣。
那平時與楊主簿來往最為密切的秦書吏出聲道:“這是做甚麼?”
楊主簿道:“你想知道,你到勤政苑問去。”
秦書吏是這戶房裡辦事最得力的人,沒有一上來就換人部門領頭人的,戶房的工作還得有人領著幹,徐霖自然沒有換掉他。
見楊主簿這語氣用詞,秦書吏也就沒再往下問。
他也不是個傻的,當然能想到,知縣老爺是想往戶房安排自己人。
秦書吏不說話了,那被換的三人又不痛快出聲。
“咱們都在戶房幹那麼久了,他連一聲招呼都不打,說換就換?”
“咱們對刑房的事又不知曉,換咱們到刑房去做甚麼?”
“他若有本事,不如把咱們全免了,全重選好了!”
“你們以為他不想啊?”
楊主簿一出聲,直接堵住了三個人的嘴。
告假罷工這一招他們都使過了,沒用,這嘴上嚷嚷就更沒用了。
他們心裡也都知道,徐霖巴不得他們全都出錯,把他們全部給免了,甚至是抓了他們吃牢飯,全部換自己人。
現在誰不知道他是個狠人,多難的事都能咬著牙幹下來。
他們不願意又能怎樣?去抗議嗎?
之前改選人補缺的規矩,那麼多人來鬧,也沒鬧出個結果,更別提他們只有三個人了。
實在是太憋屈人了!
秦書吏又沒忍住壓著聲音出聲:“楊主簿,難道咱們真的就這樣任他拿捏了嗎?快班的人,現在可全都聽他和那月姑娘的,現在又打咱們戶房的主意,這往後……”
楊主簿瞪秦書吏一眼,“等會到我房裡來。”
瞪完秦書吏,他沒再在戶房多逗留,又去通知刑房的三人。
通知完去到吏房,把調換書吏的名單給吏房,少不得又暗暗嘀咕著抱怨幾句。
嘀咕完了回到他的主簿衙坐下,悶下幾大口茶水。
茶水剛一喝完,秦書吏便找過來了。
秦書吏進屋關上門,開口便說:“照這樣下去的話,咱們沒等到他自己露出破綻來,說不準咱們就先被他抓到把柄,先被他給玩死了。楊主簿,你倒是想點招啊!”
楊主簿心裡悶著氣,隨口道:“想甚麼招?”
秦書吏還真就想了,接話道:“三十六計,美人計?”
楊主簿:“……”
他看秦書吏一會,“咱們整個樂溪縣,你去找找,看還能不能找出比那月姑娘,還有那個香竹姑娘,長得更美的人出來。”
秦書吏:“這不一樣,那月姑娘雖長得貌美,可她哪有半分女人該有的樣子啊,沒有男人喜歡這樣的。那香竹姑娘也不成,她跟過金頭虎,他必是清高看不上。像他那樣的人,最是喜歡那些精通詩文,琴棋書畫樣樣精妙的才女。”
他這話說得有幾分道理,但楊主簿沒跟他往下扯。
楊主簿看著他問:“之前你說去查那個月姑娘的來歷,也查了有些日子了,查出甚麼來沒有?”
秦書吏道:“查了,戶房裡的戶冊翻遍了,只要是姓岳的人家,我都找人去打聽了,沒有一家有這樣一個姑娘。”
楊主簿:“難道她跟孫猴子一樣,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秦書吏:“瞧她這本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楊主簿:“……”
真想踹他一腳!
楊主簿忍忍氣又道:“她昨兒就沒在衙門,許是回家了,你就不知道派人去跟蹤她嗎?”
秦書吏:“我問過了,這習武之人,功夫好的,說是方圓一里有人跟著,都能很快發覺,我這不是怕跟出事來,沒敢輕舉妄動嗎?”
楊主簿想了會道:“這月姑娘,才是最難對付的。”
秦書吏想了想又道:“那要不……咱們先從他身邊的兩個隨從下手?”
楊主簿默了會,“容我再想想。”
秦書吏很著急,“楊主簿,咱可不能再坐以待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