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060章 淫詞豔曲
楊主簿把換人名單交給吏房後, 那名單上寫的六個人,也就立馬收拾收拾,按照知縣老爺的安排, 互換了值房。
戶房的到刑房去,刑房的到戶房來,各領各的差事。
範先生和另個書吏是新選進來的,進哪個房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都要從頭學起,他們倒是沒甚麼意見。
另四個心裡有意見, 這會也只表現在臉色上, 嘴上並不再說, 都知說了沒用。
戶房裡。
範先生和另兩個書吏剛收拾完各自的書案, 楊主簿和秦書吏過來了。
來了新人,總歸是要先互相認識一下的。
範先生和另個書吏已經認識了楊主簿, 這會便在秦書吏的介紹下, 又認識了戶房裡的其他書吏。
若谷剛才不在,這會也回來了, 一併也都介紹了。
介紹若谷的時候,秦書吏說:“他跟我們可不一樣,不是我們戶房的書吏, 而是堂尊從家裡帶過來的人, 只是暫時來咱們戶房管些事情, 你們平日裡可得好好敬著才是。”
範先生和另個書吏聽了話應是。
若谷謙忙遜說不必如此。
介紹著互相認識完了, 便就開始瞭解任上諸事。
秦書吏自然沒有再親自帶著瞭解,把他們交給另個書吏,便忙自己的去了。
這會他和楊主簿、若谷還在忙那返還受害人財物的事。
只還剩最後一家,若谷試先說:“再等半個時辰, 若是不來的話,就直接送到家裡去好了,咱這事也就算了了。”
可這拿錢的事哪有不來的。
只有之前來的人多,一時間排不開,讓勸回去慢慢來的。
因而並未等半個時辰,這最後一家便過來了。
發還了最後一家的賠償,事便算了了。
若谷是從頭到尾全程跟著的,在這節骨眼上,又在若谷的眼皮子底下,楊主簿他們沒冒著險做一點假,每一筆賬都是實的。
抄上來多少房產地畝首飾,又折了多少銀子,按著各家被偷盜和訛詐的情況,又都返還多少,所有的賬目都清清楚楚。
把賬冊全部都整理清楚了,若谷鬆口氣道:“好了,這些日子辛苦諸位了,這些賬冊我拿去給少主人看,沒甚麼問題就可結了。”
這事自然是沒問題的。
秦書吏殷勤地給他倒了茶水過來,又使眼色讓另個書吏過來按若谷在凳子上坐下,給他捏肩捶背。
秦書吏用茶水換了若谷手裡的賬冊,笑著說:“累了這些日子,您多歇著,這點跑腿兒的活,我去做就成了。”
說罷他便拿著賬冊往後頭勤政苑去了。
到勤政苑送了賬冊,也殷勤地給徐霖斟上一杯茶。
看徐霖看卷冊看得認真,自他進屋後,他目光未曾離開過賬冊一下,於是他斟完茶,放下茶壺也便沒再多打擾,輕著動作和腳步轉身,往門外走去。
結果還沒走上門上,忽聽到徐霖叫他:“等會。”
秦書吏停住步子,回過身來又笑,問:“堂尊,您還有甚麼吩咐?”
徐霖手裡拿著樂溪縣的土地圖冊翻兩下,出聲問道:“這樂溪縣的耕地,都在這了?”
秦書吏看一眼徐霖手裡的土地圖冊,“回堂尊的話,是都在這了。”
徐霖抬起頭看向秦書吏,“怎會如此之少?”
秦書吏走兩步回到徐霖的書案邊,回答道:“堂尊,您平日裡只在衙門裡待著,不常到外面走動,不知道咱們樂溪縣的地形地貌,那真是群山連綿,山多地少,所以咱們這才這麼窮呢。”
徐霖盯著秦書吏看一會,“是嗎?”
秦書吏被他盯得發毛,但語氣沒虛,“正是如此。”
徐霖收回目光,拿起另一本卷冊翻上兩下,又問:“賦稅也從未按朝廷規定的數額繳齊過,不是報災就是報貧困,有些年頭只交一半,近兩年來,賦稅免得更是多,老百姓怎會還如此之窮?”
秦書吏繼續回答道:“還是咱們這山多,石頭多,土地不好,便是風調雨順之年,收成也不好,若是碰上點災害,那就更不成了,多有餓死人的時候。朝廷知道咱們這地處偏僻,群山坐落,老百姓的日子窮困不好過,所以才多有照顧。若不是朝廷給了照顧,那咱們縣的日子就更沒法過了。”
徐霖又低眉翻了翻手裡的賦稅賬冊。
隨手翻兩下抬起頭,又看向秦書吏說:“行,我知道了。你們也知道,我沒在地方上當過官,在朝中也沒接觸過戶部的事,對這些地畝糧錢的事都不甚瞭解,都要從頭學起,有不懂的我再找你們來問,你先下去吧。”
“是,堂尊。”
秦書吏轉身走人,出去後嗤笑一下。
就知道他不瞭解這些事,所以糊弄起來根本不費勁。
心裡鬆快,走到院門外時,又碰上沈令月。
秦書吏也是眼活之人,連忙笑起來向沈令月行禮,“月姑娘。”
沈令月穿越這麼些日子也沒學過這古代的規矩禮數,她只簡單應一聲,便繼續往院子裡去了。
秦書吏微弓腰看著她進去,轉回頭來輕啐一口道:“一個女人家也敢在衙門裡狂,等沒了這姓徐的,看你再跟誰狂!”
說罷這話,他繼續往前頭去。
沈令月進了勤政苑,只敲門不行禮,進了屋跟徐霖說:“後花園裡的單雙槓已經搭得差不多了,還挺結實的,明兒應該就能用了。”
徐霖接她的話,“那明兒訓練的時候就用上。”
沈令月應一聲搬了椅子坐到桌邊,又問徐霖:“看得怎麼樣啊?這些東西他們整理了這些日子,應是不會讓你看出問題的。”
徐霖道:“單憑這些東西,我確實看不出問題,但是……”
說著他伸手拿了放在桌邊的縣誌,翻開到其中一頁,送到沈令月手裡繼續說:“你看這縣誌記載的以前的耕地面積,再看現在的。”
說著又把今年的土地圖冊拿給沈令月看。
沈令月對比完兩個,抬頭看向徐霖,“少了這麼多?”
徐霖又問:“你是本地人,可知道其中的緣由?”
他剛才沒有問秦書吏,自然是不想打草驚蛇,問的那些個問題,是為了裝憨,讓他們覺得他只是個書生,對這方面一竅不通。
沈令月搜尋原身的記憶,搖頭,“不知道。”
原身的見識非常有限,這種只有在衙門裡才能看到的賬冊,只有在衙門裡才能瞭解到的事情,怕是沒幾個老百姓能知道其中的緣由,原身一個十幾歲又不常出門的女兒家,更不可能知道。
徐霖默聲片刻,又看著沈令月說:“這事現在只有咱倆知道,不要叫第三個人知道,咱們私下裡先摸一摸,看看到底是甚麼情況。”
沈令月點頭,“好。”
***
秦書吏到了前頭戶房,楊主簿走了,若谷還在被按著捏肩。
秦書吏到若谷面前,繼續殷勤奉茶說:“若谷老爺,您跟著咱們累了這些日子,差事好容易辦完了,辦得又這樣好,等會咱們請您到花珍樓吃酒聽曲兒,您可一定得去。”
若谷還沒被人這麼伺候過。
他接了茶杯沒立即喝,說秦書吏:“可別亂叫,在這衙門裡,咱家少主人是大老爺,二老爺空缺著,楊主簿是三老爺,若月姑娘也是個爺的話,那她就是四老爺,再沒有別的老爺了。”
秦書吏道:“是是是,您教訓得是。”
若谷也不是叫人伺候兩下就飄得沒邊的人。
他放下了茶杯道:“我沒你們辛苦,酒你們吃吧,我就不去吃了。”
他意欲起身,卻又被按回了凳子上去。
這般的笑臉與殷勤,他想走也走不脫,被纏著到了放衙時間,又被熱情地擁著拉著,連句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直被拽出了衙門去。
若谷被一路擁到花珍樓。
上樓進了雅間,這些人裡只留下秦書吏一人。
他又要起身走人,被秦書吏拉住,不一會門從外開,又來了楊主簿。
見面見禮。
楊主簿笑著說:“若谷賢弟不必慌張,咱們幹完了一份差事,時常就有來酒樓吃頓酒的常例,放輕鬆就好。”
若谷哪裡能放輕鬆。
雖說這段時間他們在一塊幹活相處沒甚麼不好,互相之間客氣敬重,但他們心裡也都知道,他們全都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面和心不和。
但到了這會了,他再鬧著走,便顯得頗為小家子氣了。
於是若谷默默吸口氣穩住,與楊主簿說:“我沒問過我家少主人,他沒放我出來,我只怕回去了,少不得要挨頓罵。”
楊主簿笑著道:“那你大可放心,我已叫人與堂尊說過了,他也說了,辛苦了這些日子,應當放鬆放鬆。”
說著話,三人也就再度坐下了。
楊主簿也甚是殷勤,自己好歹是個官,竟按著若谷坐了主座,並與他說:“你是堂尊的人,我理應敬著你的。”
若谷是個涉世未深的,經不住楊主簿和秦書吏的安排。
坐住了,秦書吏叫來跑堂的點酒菜,楊主簿又問若谷:“若谷賢弟,你愛聽個曲兒,還是愛聽個琴?不必拘束,喜歡甚麼,叫來便是。”
他們是俗的,不愛聽那彈琴唸詩的,只愛聽姑娘唱小曲兒,小曲兒香豔,聽起來才有趣。
若穀道:“依我看,咱們光吃酒吃菜已是很好。”
他們從小跟著徐霖伺候,家裡對徐霖期望甚高,管得十分嚴,從不讓他們去外頭的酒樓裡廝混,更不讓聽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淫詞豔曲。便是看些雜書被抓到了,也是要打要罵的。
楊主簿笑道:“行,那就聽點小曲兒吧。”
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