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054章 瑰麗與浪漫
“這很可以啊!”
沈令月聽完立即亮著聲音和眼睛肯定。
香竹面色裡卻又顯出有難處的樣子。
沈令月看出來了, 直率道:“不管有甚麼,但說無妨。”
香竹看沈令月一會,輕輕鬆口氣先說出第一個難處, “但是衙門給我分的錢,是不夠起一個作坊和門店的,我還要吃飯……”
開鋪子做生意,自然需要比較大的本錢投入。
沈令月聽了倒沒覺得為難, 但想了一會道:“要不這樣,你分得的那些錢依舊留在身上傍身, 那是死錢, 花了出去怕你心裡不能踏實。弄作坊開鋪子的錢就由我來出, 你只管專心去做, 錢的事不用操心。若是鋪子沒幹好虧了,虧了的錢算我的, 不用你來承擔, 若是幹得好賺錢了,咱們五五分成, 怎麼樣?”
因為月錢多,再加上之前她爭取一個人攬了查案的活,讓徐霖把本該用來去府衙借人用的錢給了她, 再有她這平日裡忙得也沒時間出去花錢, 吃喝住又不花錢, 所以沈令月手裡是有錢的。
即便是不夠, 她去找徐霖借一些也使得,反正她有月錢還得起。
也因為她有月錢,便是虧了也尚且能承受,但香竹若是把手裡那點錢都賠了進去, 甚至借錢賠進去,那就是走進死衚衕了。
擔著這麼大的風險,心裡壓力大,不見得能做好事。
搞不好的話,身體會先被壓垮也未可知呢。
香竹聽了這話覺得不踏實,也說:“我在家裡做姑娘的時候,到底沒有正經參與過家裡的生意,不知道生意究竟是怎麼做的。現在心裡雖有想法,但也沒有太大的把握,怎好拿你的錢糟蹋?”
沈令月握著香竹的手說:“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歡給人添麻煩,但我這不是在同情你可憐你。我也不是甚麼有錢人,拿這麼多錢出來不心疼。我這是看準了你能成事,想和你一起幹這個事。”
香竹又默了會,說:“其實我也只是初想了想,並沒有下決心確定下來,只因這其中的難處實在太多了,不止是錢,無權無勢無官身相護,生意人不是那麼好做的,我家以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更何況,我還是個女人家,更是要受人欺負排擠,立不住足的,這才覺得處處都是為難。”
沈令月笑,“那你大可放心,雖然我也沒有官身,但師爺的地位擺在這裡。而且現在縣裡有些名望地位的人,應該都知道我月姑娘的威名,就算現在還有不知道的,以後也都會知道。我月姑娘的生意,誰敢來砸個場子試試看呢。”
香竹看著沈令月的眼睛,忽然全鬆了臉上神情低眉笑出來。
沈令月看她這樣,也跟著笑得更放鬆,“我沒有吹牛。”
香竹收了收笑道:“我只是覺得幸運,能遇到你。”
若不是遇到她的話,她大概也就靠著衙門分的這些錢,熬到秋後親眼看到金頭虎和孫典史他們被殺頭,也就結束這一生了。
氣氛完全輕鬆起來了。
沈令月道:“那就聽我的?”
香竹不再猶豫地點頭,“嗯,聽月兒的。”
***
沈令月給香竹信心和底氣確定了這事。
在床上躺下來以後,兩人又聊了許多相關的細節。
因為兩人都不是特別瞭解做生意的事,所以細節聊得也都不怎麼深入,這都還需要親身去實踐,去摸索一番才成。
聊完了生意上的事,沈令月又說:“對了,搬出去的事也聽我的吧,你現在身上有些錢,人長得又漂亮,難免會遭人惦記。”
雖說眼下縣裡的匪患被壓制住了,賊匪地痞跑了不少,更不像之前那般明目張膽,但這種事是禁絕不了的,總會有人為了財為了色鋌而走險。
便是在治安很好的現代,到處都安裝有攝像頭,抓到就要關起來判個幾年,也仍是有爬樓入戶盜竊的。
香竹再次答應了沈令月。
因下定了決心,有了自己想做且要做的事情,次日晨起,她便沒只留在縣衙做些雜事,而是出門忙去了。
怕她一個姑娘家出門辦事麻煩多,金瑞與她一起。
兩人先在城裡沿街看店鋪,琢磨租個甚麼樣的鋪子合適,順便打聽詢問一番店鋪怎麼租售。
若谷仍是去戶房,忙發還賠償的事情。
選好的快手和書吏要明天才來衙門裡上任,沈令月則還是跟徐霖一起去刑訊房,審理餘下的舊案件。
晌午小憩後,判了最後一個小案子。
犯人帶下去了,徐霖和沈令月一起收拾整理案卷。
整理的時候,徐霖又叫在旁邊做記錄的書吏:“你擬個告示貼出去,衙門裡的積案處理完了,從今兒開始,就不再申時定時升堂了。老百姓若有冤要申有苦要訴,皆可到衙門來擊鼓,衙門接到狀紙必會升堂。”
書吏應聲,擬了告示貼出去。
而這一封告示,也更加樹立起了徐霖的。
整理好了案卷,拿去架閣庫存放起來,徐霖回內宅換下官服。
沈令月也跟著去了內宅,坐下來喝著涼茶休息一會。
徐霖換好了衣服出來,坐下和沈令月一起喝茶。
他喝下兩口茶,語氣感慨著放鬆說:“終於是處理完了。”
這事從開始到現在,繃著神經一口氣不歇地忙了約莫有一個半月,現在忙完鬆了神經回想起來,都覺得恍惚,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
沈令月最是知道其中的苦累。
她往徐霖的杯子裡倒水說:“忙完了,也就可以安安心心歇口氣了,吃完這杯茶,甚麼也別想了,先睡個半天去。”
徐霖接過杯子放下,“我倒是沒那麼想睡覺,忙了這些日子悶了這些日子,難得有時間,不如出去放鬆放鬆,你覺得如何?”
沈令月目露好奇,“怎麼放鬆?”
他一個文人雅士,別是甚麼湖面泛舟吟詩作賦吧,那她可就不去了。
徐霖看著沈令月笑一下,吃完杯子裡的茶,放下杯子道:“走。”
沈令月看他直接走人,只好連忙起身跟上去。
跟他出了內宅,再多走上一陣,便到了拴馬的馬廄。
這下不用徐霖再回答,她也知道了——這是打算帶她去學騎馬!
沈令月高興起來,牽了馬和徐霖一起出門。
在徐霖來上任之前,沈令月就熟悉過縣城周遭附近。
縣城背面靠山,山裡有一大片平坦遼闊的草地,正適合騎馬。
她便牽著馬帶徐霖出北城門,往山裡去了。
到了山裡的空地上,沈令月伸頭看向徐霖問:“怎麼樣?”
徐霖左右看了看點頭道:“嗯,不一樣的風景。”
風迎面吹來,靈魂都肆意了起來。
沈令月沒有吟誦山川美景的文學素養,滿心裡只想學騎馬,因而直接又衝徐霖笑一下說:“可以……開始了嗎?”
徐霖也爽快,“好。”
學騎馬,自然就從上馬開始。
徐霖用語言解釋,同時也親身做示範給沈令月看。
沈令月學得快,踩上馬磴子上馬坐好。
接下來便是坐在馬背上,在不同的情況下,怎麼保持身體的平衡,怎麼讓馬開始走,怎麼拐彎怎麼加速,又怎麼減速。
徐霖教得仔細,沈令月學的也快。
但這種事情和開車一樣,不是學會了記住了立馬就能騎好的,還是需要練習,在練習中找到感覺和技巧。
沈令月喜歡學,坐在馬背上來來回回地跑。
當然她也不逞能冒進,先時都是讓馬跑得比較慢,在慢跑中找騎馬的感覺。
徐霖騎著馬跟著她,在她旁邊隨時給她指導。
這樣不緊不慢的,兩人並肩坐在馬背之上,吹著山間清涼的風,聞著青草的香氣,身體和心情一樣放鬆。
沈令月慣常地不謙虛,減了速轉頭問徐霖:“怎麼樣?教我學東西很快很省心吧?再讓我練上幾天,我就是高手了。”
徐霖忍不住笑,肯定道:“嗯,很聰明。”
沈令月也開心地笑,隨即用腳釦一下馬腹,讓馬加點速。
加的速是不多的,在她的控制範圍內,結果馬剛小跑起來沒多一會,忽然有一隻鳥疾衝而過,嚇得身下馬一驚,隨即便猛衝了起來。
這一下猛加速,險些把沈令月甩下來。
沈令月驚得下意識出聲:“臥槽!”
她到底是受過訓練的人,穩住身體也是下意識的。
但她是個騎馬新手,不能很有效地處理馬匹受驚失控這件事,只能在馬匹越跑越猛的時候努力不讓自己被甩下去。
也不知道這馬要跑到甚麼時候,是不是會摔山下去。
這麼待在馬背上總歸是危險,沈令月想著,要不跳馬吧,在草地上滾幾圈頂多受點傷。
而她還沒下定決心跳馬,只見徐霖出現在了視線當中。
徐霖把自己的馬騎得飛快,衝沈令月伸過手來,叫她:“過來!”
沈令月這下沒有做任何猶豫。
她果斷伸出手握住徐霖的手,脫掉腳蹬借力翻身而起,隨後穩穩落在了徐霖的馬背上,坐在了他身後。因為馬跑得極快,減速需要時間,沈令月為了不被顛下去,坐下來的時候直接從後面抱住了徐霖的腰。
馬又往前疾馳了一段才慢慢減下速來。
跑到了山坡之上才完全停下。
刺激得心臟嘭嘭跳。
沈令月重重呼了口氣,出聲對徐霖說:“謝謝啊。”
她膽子大,這樣的驚氣在她心裡停留不了多久,剛說完謝,視線瞥到前方,只見太陽正落在山尖之上,山巒雲海之上朝霞如火。
雖心跳還快,但她情緒轉得也極快,隨即又說:“哇,好壯觀的日落。”
“……”
徐霖被她搞得愣了下。
剛才那簡直是隨時要命的危險,她居然還有心情讚歎日落。
他回過頭來,看向沈令月問:“沒事嗎?”
沈令月收回視線看向他道:“沒事啊。”
沈令月一點受驚的樣子都沒有。
徐霖慢慢鬆了這口氣,但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沈令月倒是有心情,又笑著說:“正好看日落了,你看這半邊天的雲霞多紅啊,把你的臉都給照紅了。”
聽完這話,徐霖的臉頰更紅了一些。
他一副想說甚麼又沒說的樣子,嗯一聲看向天邊去。
有些怪怪的,沈令月伸頭往前看徐霖的臉。
這回看了一會,她驀地反應過來了——自己還在抱著他沒鬆手!
“……”
沈令月立馬收回手,從馬背上跳下來。
然後左右轉頭看看說:“那個,我去找我的馬。”
徐霖也從馬背上下來。
他倒是不著急,跟沈令月說:“等看完日落再去找吧。”
生活總是需要些瑰麗與浪漫點綴的。
碰上了這麼漂亮壯觀的日落,不看完豈不可惜?
沈令月果斷答應:“那就看完了再去找。”
馬跑了小半天也挺累的。
放了馬在一旁吃草,沈令月和徐霖在山坡的最高處坐下來,並著肩面對落日,點綴在晚霞日落的恢弘畫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