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052章 夠猛的
清晨, 胡書吏在雞鳴聲中起床。
昨晚喝了花珍樓的酒,吃了花珍樓的菜,又成功把那些莽漢的不滿和怒氣轉移到了新知縣身上, 且給他們出了主意,煽動了他們的情緒,雖多花了些錢稍有些肉疼,但心情還算鬆快, 睡得也不錯。
洗漱過吃了早飯去衙門。
快要到縣衙大門外的時候,剛好碰上同時過來的楊主簿。
稍快起步子走到楊主簿面前, 胡書吏先見禮:“三老爺。”
楊主簿一邊往縣衙大門裡走一邊問:“怎麼樣啊?”
胡書吏說:“都按您教的做了。”
楊主簿:“嗯, 那就安心看戲吧。”
到了大堂院兒裡, 打聲招呼分開, 胡書吏往吏房去,楊主簿則往戶房去, 到裡頭找地方坐著, 看著書吏幹活。
坐了不多一會,若谷便又過來了。
若谷是徐霖的人, 和衙門裡的這些書吏到底不一樣,楊主簿對他很是客氣。
若谷也掛張笑臉皮,對楊主簿更加客氣敬重。
兩人互相客氣完了幹活, 期間除了正事不說其他閒話。
從清晨幹到太陽起高, 直要升到院子上空。
若谷喝多了水, 起身去如廁。
回來剛坐下, 忽聽到衙門外面傳來陣陣鼓聲。
聽到鼓聲,倒沒覺得不好。
敢來衙門擊鼓喊冤,這是老百姓對衙門變得信任的表現,要知道這鼓以前是不響的。
徐霖和沈令月在刑訊房, 也聽到了外頭的鼓聲。
徐霖當即便擱置了在審的案子,起身準備去大堂升堂。
結果到大堂院裡一看,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在院子裡鬧鬧嚷嚷也不是來告狀喊冤求知縣老爺做主的,而是來找他這個縣太爺要說法的。
衙役手拿木棍把他們擋在了院子裡。
楊主簿、若谷,還有各房的書吏,也都出來在院子裡了。
看到徐霖趕了過來,楊主簿忙迎到他面前說:“堂尊,這些人都是之前經過考核選拔上來的,待到衙門補缺的人,說是不同意衙門改了規矩重新選,結群跑到這裡來,嚷嚷著要說法呢。”
若無人集結他們給他們出主意,憑這些互相都不太熟,且不知道補缺的都有誰的人,怎麼會這麼快結起來到衙門裡來要說法?
徐霖看楊主簿一眼,又看向被衙役擋住的那些人。
走過去到人群前,徐霖出聲道:“都靜一靜!”
人群很快就安靜下來了。
領頭的男人趁著這安靜又開口清晰道:“大老爺,我們都是之前衙門裡選出來等補缺的人,等了這麼久終於有了機會,怎麼規矩說改就改了?我們全都是透過了考核的,我們……我們不同意重新選!”
其他人聽了他的話,又一起喊:“我們不同意!我們不同意!”
這些人這麼喊著的時候,吏房的書吏都低下了頭。
心裡自然都是樂的,但不能表現在臉上。
正喊著,楊主簿又出聲:“那你們想怎麼樣?”
人群安靜了下來,那領頭的又說:“自然還是按照老規矩來,該怎麼樣怎麼樣,我們也不是沒理來胡鬧的。若是非要改,那我們就呆在這衙門裡不走了!便是鬧到府衙,我們也是有理可講的!”
聚眾鬧事的沈令月見得多了。
她自然不會被這種事嚇到,直接出聲回了句:“好!”
她這聲好一齣來,便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為這句好來得太快太容易了,所有人也都意外地愣了會。
還是楊主簿先反應過來。
他看著徐霖問:“堂尊,月姑娘說話,可否作數?”
徐霖道:“這件事本縣全權交由月姑娘管,她說的話自然全都作數。”
楊主簿聽了話笑起來,吹捧道:“堂尊聖明。”
吹捧完又忙叫這些來討說法的人,“還不快謝過月姑娘!”
而說話的時候,心裡同時又想著——到底還是女人家,再要強也經不起大事,隨便嚷一嚷唬一唬,就丟盔棄甲,投降答應了。
結果沈令月沒給這些人稱謝的機會。
她又開口道:“謝就不必了,就按你們說的,先從你們這些人當中選,你們也知道,空出來的職位就那麼些個,你們不可能人人都補缺。既然你們全都過來了,那擇日不如撞日,這就開選吧。”
這……
在場的人又都愣了……
沒等這些人反應過來,沈令月便就叫了旁邊的書吏,讓他們去值房裡搬出椅子來,按次排好在大堂的廊簷下。
徐霖和楊主簿先後入座。
其他人都站著。
楊主簿坐下後和旁邊的胡書吏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自然都是心有疑惑,不知道這女師爺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沈令月有座但沒坐下,她讓衙役散到兩邊,自己站於這些討說法的人面前,看著他們說:“想進衙門裡幹捕快,做的都是緝拿賊匪等作惡之人的活,最重要的就是要身手好。身手不好,拿不住賊寇不說,還可能被賊寇反殺。所以,我現在親自來驗你們的力氣和身手,不用你們拿住我,只要你們能不被我拿住,便算合格。”
這屬於又是一道加試。
沒人立即出聲應答。
沈令月看著他們便又說:“怎麼?連我一個弱女子都不敢來單挑,還想進衙門當捕快?就你們這樣的,還是回家餵豬去吧!”
作為在衙門裡當差的唯一一個女人,在場的人多少都聽說過沈令月這個師爺,也多少都聽說過她在聚茗樓拿了孫典史和茍捕頭的事。
但現在親眼瞧著,她的身量只能用纖細婀娜來形容。
從她的外形上來看,說她是弱女子,是一點錯都沒有的,便是聽說過她的事,心裡也無法生出任何一點畏懼。
他們都是人高馬大的男人,豈能被一個弱女子瞧不起?
因而被沈令月這話一激,人群裡很快爆發出聲音來:“驗就驗!”
這些鬧事的人倒是激情起來了。
但對於吏房的人來說,這事還是走偏了。
若是這麼選的話,他們這些書吏還是沒了做主權啊。
胡書吏急得都想上去捂這些人的嘴,但大庭廣眾之下,他不能。
楊主簿也默默嘆口氣。
這些人真是笨哪,這麼輕易就叫別人給牽著鼻子走了。
這麼一答應,規矩不還是變了麼?
心裡著急也沒辦法出聲左右,他們也就只能這樣看著了。
按下心裡的著急又想著,若是他們贏了這月姑娘也行,他們對新知縣心有不滿,進了衙門來,還是他們的人,說起來也不算虧。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沈令月站到院子中央。
她雙手背在身後,身子站得筆直,看著那群討說法的男人又道:“挨個來,誰先來?”
“我先來。”
沒甚麼可害怕猶豫的,一個站前面的男人直接走到沈令月面前。
沈令月更不猶豫,直接握拳擺出格鬥式。
她看著男人笑一下說:“開始了。”
說完突然迅猛出拳,拳上帶著拳氣,左右直拳後猛一腳橫踢出去。
她的拳頭和腳都沒有碰到男人的身體,卻把男人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在場的人看得都是頭皮一緊。
沈令月看著地方的男人笑著又說:“還沒開始呢,起來啊。”
男人吞了兩口氣站起來。
他沒再猶豫,直接衝著沈令月踹腿出去。
沈令月一把接住他的腿鎖住,接下來動作亦是連貫迅猛,掀腿的同時掃過他的另一條腿,把他掀翻在地,一腳踩在他脖下胸口。
踩住了說道:“這一招叫掀腿壓頸。”
這一番,在場的人全都不自覺深悶了一口氣。
這身手這氣力這招式,又快又猛,光是看都讓人感覺驚心。
被踩在地上的男人有些喘不過氣來,臉都憋紅了。
沈令月松腳放開他,“不合格,滾!”
男人連滾帶爬去了旁邊。
沈令月看向人群又說:“下一個!”
下一個的神情就不如第一個那般淡定了。
他上來後做足了準備,咬緊了牙鉚足力氣先衝沈令月出拳。
結果他的拳頭剛出到半空,就被沈令月一把接住,隨即一個轉身背起他重重摔在地上,順勢別過他的胳膊把他按死在地上。
男人被擰著胳膊,疼得嗷嗷直叫。
沈令月道:“這招叫抱臂背摔,不合格,滾!”
第二個滾了,第三個又上來。
格鬥擒拿,講究的就是一個迅猛連貫,目標是不給對方任何還手喘息的機會,把人按死了讓人不能再動。
沈令月每快速拿下一個便都說上那麼一句。
“拉肘別臂!不合格,滾!”
“接腿涮摔!不合格,滾!”
“夾臂踹膝!不合格,滾!”
……
大堂廊簷下。
楊主簿從身上掏出手帕來,默默擦額頭上的汗。
吏房的書吏們也全都滿頭是汗,直接用手擦,其他的人則都皺起了整張臉,好像這一下下折的都是他們的胳膊和腿,疼在他們身上一樣。
只有徐霖,一直眼露微笑盯著沈令月看。
若谷可沒見過他家少主人這麼直勾勾盯著一個女人看過,雖然現在沈令月做的事不像個女人。
難道……
他家少主人喜歡這種的?
若是如此,那他家少主人也是夠猛的。
“下一個!”
沈令月突然又一聲,驚得若谷回過了神來。
若谷意識到自己在胡思亂想些甚麼,連忙甩了甩自己的腦袋。
看向院子裡,沒有人再應沈令月的話。
剩下的人也不多了,沈令月又喊上一遍:“下一個!”
喊完還是沒有人上來。
沈令月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人看她簡直像在看女鬼,立馬往後撤了兩三步,與她之間拉開距離。
拉開後也怕,於是立馬轉身跑出縣衙,如鳥獸般散了乾淨。
楊主簿&吏房書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