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045章 送他們去見閻王爺
心裡有了主意, 孫太太擦乾眼淚,帶著兒子離開楊家。
回到家下了馬車,她把兒子交給僕人帶去洗漱, 自己立馬去收拾了一盒銀錢,找來管家於書房中低聲密語一氣。
管家:“下狠手直接要了他的命?”
孫太太:“嗯,只要他死了,就沒人查這事了。”
管家:“可知縣被刺殺, 可不是小事情,必然會引起上面注意。”
孫太太:“他抓了金頭虎準備治罪, 道上的人找他報仇, 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讓這些人幹完事直接拿著錢離開樂溪, 沒人能抓得到。人死了引起注意,上頭派人下來查, 人也只會查這一個案子, 其他的必不會多管,沒那麼多人樂意犯險給自己找事。”
……
不多一會, 管家拎上打包起來的銀錢從書房出來,身影匆匆走了。
***
深夜。
四更的鼓聲響過。
三個身穿黑衣臉蒙黑巾的人摸進縣衙內宅。
三人手裡都握著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冷的白光。
三人輕著腳步走去正房門外。
在正房門外站定, 旁邊兩人衝中間那人點一下頭, 中間那人抬手輕輕推開房門, 然後三人先後輕著步子進屋。
進屋直接過落地罩往臥房裡去。
進臥房走到床邊, 伸手掀開垂落的帳簾,隨即揮起手裡的刀往床上亂砍一氣。
但砍一會便發現了不對勁。
停下來伸手去床上一扯,床上只有一床厚厚的冬被,根本沒人。
“人呢?”三人中的一人低聲問。
問完還沒從另外兩人嘴裡聽到回答, 只聽正房大門外傳來一句:“人在外面呢。”
三人神經一緊俱是一驚。
繃著神經轉身,過落地罩走到正房的門邊,卻不敢出去。
也就此時,外面突然有人吹起了火摺子。
火摺子點燃一盞燈,燈火的光芒照亮正房門外一片地方,只見外面除了站著知縣和他的兩個隨從以及女師爺,還有五六個衙役。
***
清晨。
人們晚間無事,習慣早睡早起,這會城中早已到處有人。
衙門裡又有人在告示牌上刷麵糊,貼新的告示。
這一次不知又貼甚麼告示,遠遠瞧著貼了很多張。
等告示全部貼完了,附近的老百姓才都圍過來觀看,出聲問那識字的,“這又說了甚麼呀?怎麼一下子貼這麼多?”
識字的一邊看一邊讀。
讀完了又解釋:“貼的這一些,是昨天知縣老爺審案時拿出來過的那本賬冊,應是抄錄新的,告示上說,但凡被記錄在這本賬冊上的人家,只要到衙門提供有效的證詞和證據,就發賞銀……”
“發賞銀?”
人群裡有人出聲打斷了識字人的話。
“你沒有看錯吧,衙門要給老百姓發賞銀?怎麼可能啊?”
識字的人又仔細看一遍告示,然後十分確定道:“告示上確實就是這麼寫的,只要提供有效證詞和證據,就給發賞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都不太敢相信。
而這廂正說著話,人群后突然有個中年男人硬擠到前面來。
他擠到前面皺起眉頭細看告示,看完又把貼出來的賬冊內容大致看了一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嘴裡唸叨:“這怎麼可能……”
旁邊的人聽他這麼說,跟著道:“是吧,你也覺得不可能吧?衙門只有要錢的,哪有給錢的?”
中年男人沒回答旁邊人的話,果斷又擠出人群,擠出去後準備去縣衙大門外看看,結果步子還沒邁開,只見新知縣從衙門裡出來了。
男人愣在原地瞪大眼睛。
在新知縣轉身往告示牌這邊來的時候,他回過神,立馬轉過身,匆匆忙忙藏到人群后面去了。
徐霖走來告示牌這邊,和正在看告示聽告示的所有老百姓打上一聲招呼,高聲說:“如告示上所說,本縣在此承諾,只要是這本賬冊上記錄的受害者,到衙門裡提供有效證詞和證據,就有賞銀!”
說完告示上的事,他又說:“本縣也在此承諾,只要本縣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會盡全力徹底清除樂溪縣的匪患,昨天晚上,有三個惡匪想謀害本縣,已經被拿住,全都關押進了大牢。大家也都知道,這件事做起來非常難,但我相信,只要有你們的支援,我們齊心協力,就一定會成功!”
……
藏在人群后的男人沒有聽完徐霖的慷慨陳詞。
他聽到這又匆匆忙忙轉身走人,離開縣衙地界後,幾乎都是跑的。
跑回孫宅,到書房找到他家夫人孫太太。
孫太太正在家等著他帶好訊息回來,看他如此慌張,跑得氣喘不及,便先問了一句:“李管家,怎麼了?”
管家緩了一會仍是上氣不接下氣。
他便就喘著氣道:“太太,他們失手了,不止連知縣的毫髮都沒有傷到,還被抓起來關進大牢了!”
孫太太聽得怔住,眉頭深蹙,“怎麼可能?”
衙門裡的其他人雖然都回去當差了,晚間有人值夜,但那些人並不是心甘情願的,不可能會盡全力保護他。
不止不會正經護他,心裡應該也都是盼著他死的。
只要他死了,就沒那麼多需要擔心的事了。
管家喘著氣繼續說:“就剛才,我親眼看到他從縣衙裡出來,煽動那些老百姓,讓他們積極提供證詞證據,他還把那本賬冊抄錄了下來,全都貼出來了,他是真鐵了心要把典史他們往死裡辦的。”
孫太太心裡猛地噎住一口氣,險些噎死過去。
***
縣署。
主簿衙。
楊主簿和秦書吏也在小聲討論昨夜裡的事。
秦書吏說:“那幾個衙役確實不盡心,也不頂甚麼用,但他僱來當師爺的那個姑娘,是個高手,一個人就解決了。”
楊主簿看著秦書吏,“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丫頭?”
秦書吏搖頭,“不知道啊,從沒聽說過哪裡有這樣的高人。小小的年紀,不止能識文斷字,還懂刑名會查案斷案,功夫還這麼好,這得請多少先生,拜多少師父?根本就不是一般家庭能養出來的人,而且她還是個女人。”
楊主簿目光沉沉,悶口氣。
他昨晚各種暗示孫太太,便是他自己不想找人動手惹麻煩,所以盤算著正好借孫家的刀,殺了這個新知縣。
現在看來,想殺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默了片刻,楊主簿道:“算是又試了一回水,這個新知縣比我們想象得要深不可測得多,咱們切不可輕舉妄動。”
秦書吏點頭,“明白,就是得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楊主簿:“也得把自己的破綻藏好了。”
秦書吏:“知道。”
***
因為衙門裡貼出的告示,告示牌前一上午都有人。
但這麼多人圍觀圍看,各種私下裡小聲討論,但就是沒有一個人敢進衙門去提供證詞和證物。
眼見著這半天快過去了,沈令月便和徐霖商量了一下,揣了點錢出去,找到郭大三人,讓他們找兩個託去縣衙。
郭大三人辦事利索,很快便找了人過來。
眼見著快要到晌午吃飯時間,告示牌前的人說著話便要散了回家,就在準備走的時候,忽聽到有人敲響了縣衙門外的鼓。
伸頭看過去,只見敲鼓的男人放下鼓槌說:“我要提供證詞!”
聽說要進去提供證詞,大家也便停住腳不走了。
伸頭看著敲鼓的男人被衙役領著進縣衙,又等到他出來,全都圍過去問:“你真進去提供證詞了?”
男人語氣激揚道:“孫典史茍捕頭和快班的衙役都被抓了,惡匪也被抓了六個,你添一句證詞我添一句證詞,送他們去見閻王爺,以後就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了,為甚麼不去?你們若是怕,包起個腦袋進去便是。反正我是覺得,現在沒幾個人再敢頂風犯事。知縣老爺正在嚴審嚴查,審出了他們的具體資訊,也是要抓他們的,他們跑都來不及。”
面前的人默聲了一會。
又有人問:“賞錢呢?給你賞錢了嗎?”
男人笑著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給了,整整一百文呢。”
大家看到錢,都忍不住發出“哎喲”的讚歎聲,再不敢信也信了。
男人給大家看完錢,仍揣回懷裡,面色得意地穿過人群走了。
大家看著他走遠,收回目光後又看看身邊左右的人。
交換了無數個眼神之後,有一個人最先壯起膽子說了句:“要不這樣,我們一起進去,好不好?”
轉頭看看,他們這麼多人呢,怕個甚?
於是大家全部都壯起了膽子來,每人都出聲道:
“好!”
“一起進去!”
“知縣老爺豁出命給我們討公道,我們也不能再當縮頭烏龜!”
“說走就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