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044章 鏟了你們這些雜碎!
金頭虎是個性情暴躁的粗人, 暴躁起來便有些控制不住。
他不服衙役的壓制,掙扎著又粗聲吼:“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原來你從最開始就想好了要算計我,平日裡對我溫柔小意百依百順, 原來全都是你裝出來的!虧我那麼信任你,我真是瞎了眼!”
“啪!”徐霖沒讓金頭虎繼續再吼下去。
拍完驚堂木鎮住場子,扔下令籤道:“金小虎不聽本縣警告,咆哮公堂, 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衙役得令便立馬把金頭虎從地上拉起來,拉往外頭去了。
沈令月這會也剛好合起了手裡的賬冊, 和看熱鬧的老百姓一起看向被衙役從大堂里拉出來的金頭虎。
金頭虎正在情緒頭上, 嘴上哪裡肯停, 掙扎著還在吼罵, 吼到外面被硬按到長板凳上趴著,板子落下來, 吼罵聲便變成了:“啊!”
看到金頭虎被打得慘叫, 看熱鬧的老百姓全都覺得解恨又痛快。
他們也是沒有想到,這輩子還能看到惡匪被按在這衙門裡打板子, 以前那可都是來告狀的老百姓要捱打。
板子打到第十個,金頭虎的叫聲已變了好幾變的時候,人群裡不知誰沒能忍住, 忽高聲叫了一句:“好!打死他!!”
這一聲出來, 大家全都紛紛轉頭。
沒看出來具體是誰喊的, 大家也沒多找多問, 因為想這麼喊的人不止一個,大家心裡全都是這麼默默喊的,只是忍住了沒喊出來。
若是能跟著一起吶喊出來,那必更加痛快且解恨的!
但大家心裡懼意仍重, 還不敢這麼痛快地喊。
金頭虎在外面被打得一聲連一聲地叫。
大堂裡,徐霖沒有停下審案,看向孫典史和茍捕頭又問:“孫富安、茍信,那本賬冊之上記的全是你們的罪行,你們還有甚麼好說?”
孫典史努力穩住了聲音道:“老爺,那不過是這個女人隨手寫下來的,怎能證明不是她自己隨便編出來的?”
徐霖:“別的且不說,只說馮家被盜鄭鵬被冤這一個案子,她如何能編得所有資訊與案子實情分毫不差?不管是馮家和鄭家的屋子院子格局朝向,還是五十貫數額以及被盜過程,都清楚記錄在冊!”
孫典史被徐霖問得說不出話來了。
徐霖看著他又道:“你現在可以嘴硬不認,但你硬不了幾天,本縣會把更多的證據擺到你面前,讓你更加無話可說!”
這會金頭虎的二十大板打完了,衙役拖著他回到了大堂。
這二十大板,把金頭虎身上的硬氣打去了一大半,他沒有力氣咆哮了,屁股被打得要綻開,便直接“哎喲”著趴在大堂之上。
沈令月這會也拿著賬冊回到大堂,把賬冊交回到徐霖手裡。
徐霖接下賬冊,看向趴著的金頭虎又問:“金小虎,正面回答本縣的問題,賬冊上所記內容,是否都是你做過口述下來的?”
金頭虎還嘴賤,反問一句:“我說不是,你信嗎?”
剛才他沒忍住情緒吼罵香竹,其實就已經是變相地承認了,在座的也全都聽到了,他如何再說不是?
想想又後悔,這脾氣確實得改改,不該那麼激動衝動。
徐霖拍一下驚堂木,“正面回答本縣問題,到底是還是不是?”
金頭虎又疼又惱恨又屈辱,趴在地上緩半天,咬牙回:“是!我被那臭娘們給算計了!我被她給騙了!”
孫典史和茍捕頭也忍不住咬牙。
他們怎麼就跟這麼個草莽蠢貨勾連在了一起,這個蠢貨除了能幹點打砸偷盜之類的粗暴事,胸中竟無半點城府,被女人算計了不說,這會也是半點應對之策都沒有,事情一激就理智全無,說招就招。
徐霖這又看向孫典史和茍捕頭,“你們還有甚麼話說?”
茍捕頭伏在地上,忽攀咬起來說:“堂尊,都是孫典史讓我這麼幹的!他是主管緝拿刑獄的,我不得不聽啊!”
這個狗日的狗雜種。
孫典史恨不得上去踹茍捕頭一腳。
他忍住了,眼睛裡充滿惱恨,看著徐霖道:“堂尊,我不過是脾氣急了一些,在你訓話的時候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駁了你的面子,又告假回家休息了一些日子,竟就讓你使出如此手段?”
徐霖神情威嚴,“你的意思是,我因為你脾氣急不會說話不給本縣面子,又告假為難了本縣,所以本縣憋著一口氣在報復你們?”
孫典史:“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徐霖重重拍下驚堂木,“本縣辦案只為百姓,不為私心!本縣拿你審你乃至最後判你,全都是因為你貪汙腐敗魚肉百姓,而不是駁了我這個縣太爺的面子!”
孫典史冷笑,“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做事不留情面不留餘地,最後也不會有甚麼好下場!從京城被貶到了樂溪這種邊鄙之地,你還不明白這個道理,遲早會再栽個更大的跟頭!”
徐霖:“本縣便是栽再大的跟頭,便是交出我這條命,也要為百姓鏟了你們這些雜碎!”
徐霖坐在主座後,和孫典史冷麵對峙。
堂內堂外一片安靜,忽然人群裡傳出很驚促的一聲:“好!”
這一次也是不知是誰沒忍住。
但在這聲好之後,其他人沒再忍著全都不出聲,而是陸續跟著都叫了一句“好”,繼而啪啪啪鼓起掌來。
這掌聲拍得,比在戲臺上看到精彩戲段時拍得還要熱烈用力百倍。
***
距離晚間夜禁還剩半個時辰的時候,審案結束。
看熱鬧的百姓散出衙門,議論著看過的審案過程,結伴回家。
“咱們全都看走眼了,這新知縣雖年輕,但有手段有本事,還是個好官。”
“這些事下定論還太早,也別太跟著腦門發熱,還是得再看看。”
“說得也是,沒甚麼可著急的,再看看。”
……
退堂以後,看熱鬧的百姓散了回家,衙門裡的人都沒走。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任上忙自己該忙的事情,暮色沉下來以後,更是點起燈來,個個身影都勤勤懇懇。
看到他們這樣,金瑞和若谷自然想起徐霖剛上任的時候,這些人也都是這般勤懇的表現,像要把自己累死在任上,結果只是做樣子。
因而在飯堂吃晚飯的時候,若谷沒忍住說:“也不知是不是又在做樣子給咱們看,這樣還不如回家去,浪費燈油。”
徐霖接他的話道:“這會肯定不是做樣子了。”
若谷看向徐霖問:“為何?”
沈令月回答:“因為孫典史和茍捕頭的事擺在這,他們現在比誰都害怕,害怕我們也會查到他們頭上,查出問題來嚴打嚴辦抓了他們,所以現在肯定爭分奪秒,搶著把所有可能有問題的東西全部處理掉。”
金瑞:“那……咱們要不趕緊把他們全都抓了?”
徐霖搖搖頭,“不合適。”
沈令月點點頭,“嗯,不合適。”
***
楊宅。
前院書房。
燭火下,孫典史的媳婦帶著十歲的兒子一起跪在楊主簿面前。
孫太太哭得眼淚漣漣,伏身哀求道:“楊主簿,求求您救救孫富安,救救孫富安吧。”
楊主簿面色為難道:“我與孫典史在衙門共事這麼多年,向來相處愉快,稱得上是朋友,不是我不想救,是我沒這個本事救啊,審案的那可是縣太爺,最後判案的也是他,他鐵了心要嚴查嚴辦,案子都是當著老百姓的面審的,我們說甚麼都沒用。”
他平時與孫典史和茍捕頭之間有交往,但無利益往來,沒有收授過他們的賄賂,這會自然不願給自己惹上麻煩。
碰上這不要命打算往死裡乾的知縣,還是儘可能少惹麻煩為好。
孫太太聽完哭得更厲害了,“那可怎麼辦?可怎麼辦啊?”
他想了想,嘆口氣道:“孫典史已經認了,以栽贓偷盜之名訛詐鄭家的事是他授意做的,這案子肯定是不能銷了。但若只是這一項罪名的話,應是判不了多重的,最多丟了官位賠點錢,再遭頓打,回家當老百姓便是。但若是那本賬冊上的事……那就大了……”
孫太太聽懂了楊主簿的暗示。
她微微直起身來,嘴裡唸叨兩遍:“賬冊……”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只要那本賬冊沒了……是不是就……”
楊主簿沒再說別的,孫太太也沒再問。
她又忙給楊主簿磕頭,連聲說:“謝謝楊主簿……謝謝楊主簿……”
楊主簿:“我甚麼忙也幫不上,你謝我作甚?趕緊起來。”
說完又長嘆一口氣,“這毛頭小知縣做事不知深淺不知輕重不計後果,沒了賬冊也不見得就能算了,怕是還要追查到底,他不知道,對別人狠絕不留餘地,也是不給自己留餘地,把人逼急了遲早……”
下面的話他沒說出來,但不說正常人也都聽得出來。
孫太太也再次聽進了心裡,下意識屏住呼吸想——賬冊沒了他還是能繼續追查,要是他人沒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