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037章 我養的密探
金頭虎:“我問你的話, 我說甚麼?該我說的我全都已經說了,馮家那五十貫錢是我們入院盜的,我們認, 其他的我們不知道!”
徐霖拍一下驚堂木,“難道是本縣冤了你不成?”
金虎頭忙又看向徐霖說:“老爺,您之前沒在地方上做過官,不知咱們這樂溪縣最是刁民多, 刁民說的話,您豈可全信啊?”
徐霖:“那本縣倒是要問問你了, 你前頭剛說樂溪最是民風淳樸, 這會又說樂溪最是刁民多, 你說的我該信哪句?”
金虎頭又叫這話給噎住了。
徐霖沒再給他時間想話來胡纏狡辯, 看著他聲音冷硬又問:“本縣再問你一遍,為甚麼要威脅馮家家主來衙門裡報官, 老實交代!”
金虎頭哀嚎起來, “老爺,我真的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更沒做過這樣的事,您怎麼就是不信呢?是誰說的這個話,您把他帶過來, 我與他當面對質!我要好好問問他, 為何如此編排我?”
這種無賴, 別人當面指認他, 他就能認了?
當地老百姓也都怕他們,他們隨便甩個眼神,就能把人嚇得改口。
徐霖道:“不必,本縣只需要你回答我, 為甚麼?”
金虎頭更急了些,“我真的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我又怎麼會知道為甚麼?老爺您就放過我吧,錢是我偷的,但這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好!”徐霖看著金虎頭應上一聲。
應完片刻,看到金虎頭鬆了氣息,臉上的表情也慢慢放鬆下來,他又接上一句:“用刑!”
金頭虎:“……”
金頭虎:“!!!”
***
徐霖審完金虎頭,把他與兩個小弟隔開關入牢房。
接下來又提審了他的兩個小弟,三人間倒是有些默契,都只認偷盜了五十貫錢,其他的便都喊冤稱不知情。
道理倒也簡單,盜竊五十貫,判下來最多也就是各打幾十大板,再坐上一年半載的牢,但若是叫審出更多的事情來,案子越牽連越大,就不知最後會是甚麼樣的下場了。
審完第二個小弟,徐霖沒讓金瑞和若谷把人給押回牢裡去,而是讓他們直接再去牢裡,把鄭鵬給提過來。
金瑞和若谷應聲去了,不一會便把鄭鵬帶了進來。
鄭鵬不知道眼下是甚麼情況,老老實實跪下來,低眉不敢亂說話。
徐霖看著他說:“鄭鵬,你鄰居馮家丟失的五十貫錢,本縣現已查明,是你旁邊這個人與他兩個同夥所盜,他們已經說明了詳細的偷錢經過,並且認了罪,你現在還有甚麼想說的?”
鄭鵬聽到這話,慌得忙俯身彎下腰來。
心臟突突突跳得十分快,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昨晚牢裡關進來三個盜匪,這在牢裡是新鮮事,不少人議論,所以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抓的是他這個案子的盜賊。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知縣不止審案,居然還會親自出去查案。
看鄭鵬不說話,徐霖又對旁邊的盜賊小弟說:“當著他的面,你再把你和你同夥偷盜馮家錢財的事,再詳細說一遍。”
盜賊小弟很配合,又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快要聽完的時候,鄭鵬微微側頭,偷看了這盜賊小弟一眼。
他心臟還是跳得十分快,腦子裡紛繁雜亂,尚且還沒理出頭緒來。
盜賊小弟再次說完,徐霖讓金瑞和若谷把他押回牢裡去。
徐霖沒再說話,讓鄭鵬繼續消化一會,等金瑞和若谷回來,才又開口問他:“你現在還說那五十貫是你偷的?”
鄭鵬俯身不動。
片刻後顫著聲音道:“老爺英明!謝老爺查明此案,還小民清白!”
徐霖:“既然你在此案中是清白的,為何不說?!”
鄭鵬一副有苦難言的樣子。
他甚麼都不想說,但面對知縣老爺,又不能甚麼都不說。
於是憋了一會哭起來道:“老爺,當初小民就是喊冤不認,才被押進牢裡來的,這一關就是兩年,生不如死,小民實在是怕了……”
徐霖此時很能理解鄭鵬的這種怕。
但他沒有過多表現甚麼,保持著縣官的威嚴,默默調整下呼吸說:“那是過去了,本縣決意要整治這些亂象,你有甚麼冤屈,盡數說來。”
鄭鵬又猶豫起來,還是不敢盡說。
看他如此,沈令月又出聲道:“因為沒做過的事被抓進大牢關了兩年,難道你現在除了害怕,竟沒了一點委屈怨憤?你也看到了,我們已經把那三個盜賊給抓回來了,知縣老爺不是在做做樣子只為樹威,而是要真真正正給咱們樂溪縣的老百姓謀一份太平。以前世道不公沒有辦法,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為何還不為自己抗爭一把?”
如何能不恨?
恨自己命不好,恨這世道,恨不得那些人被雷劈死。
可是即便心裡再恨,他們又能怎麼辦?
鄭鵬抬起頭來看看沈令月,又看向徐霖,顫著聲音道:“小民現在相信老爺是想為咱們老百姓做主的好官,可老爺您也是孤立無援哪。您幹不下去了可以走人,可我們……”
徐霖看著鄭鵬聲音如鐵道:“本縣不會走,從我開始審案子那一刻起,我就把自己的命押在這裡了。要麼我把這些事情幹完,要麼我賠上我這條命在這裡,引起上面的注意,讓其他人接著來幹!”
鄭鵬看著徐霖屏息暗吞口水。
徐霖頓上一會,又繼續說:“我現在是孤立無援,可如果有你們這些百姓支援我,千千萬萬人與我站在一起,和我一起與那些人抗衡,我又怎麼會孤立無援?”
鄭鵬聽完這話,眼睛一溼嘴一扁又哭起來了。
他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金瑞看得心軟,還拿帕子給他擦了一把。
擦完鄭鵬便努力收住了眼淚。
他使勁吸吸鼻子,用平靜下來的聲音道:“我說。”
“馮家的錢不是我偷的,那天夜裡我根本沒有出去,第二天馮家丟錢的事驚動了官差過來查,我才知道。我也不知道家裡的梯子為甚麼會在馮家後牆外,梯子是我家的我認了,但錢真不是我偷的,我便喊冤沒認,於是就被押來了衙門。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事是有門道的,當時官差到家裡要拿人,只要我明‘事理’,把家裡值錢的東西拿出來給他們,便能取消偷盜嫌疑,可我非要喊冤講理,卻不知,這種事是沒理可講的,遇上了只能自認倒黴,只有花錢消災才是道理。
“被他們押進衙門的當天,我就被狠打了一頓。他們說我偷了錢,可不審也不判,就這麼放在牢裡關著。關在牢裡,讓家裡人拿錢來贖。
“可我父親拿錢來贖了我幾次,都沒能把我贖出去,他們每次都會臨時加價,說贖人的錢不夠,讓我父親再回家籌。
“而除了贖人要花錢,家人來牢裡探視要花錢,在牢裡想要吃口好的也要花錢,甚至想要不捱打,也要花錢。
“原來我家有些家業,也還算得上是富裕,可這兩年下來,不說別的,就連家中的地都已經賣得差不多了,只還剩下兩畝,尚且能餬口不餓死。
“父親要把家裡只剩下的兩畝地和房子也給賣了,我求著他不要再賣了,這就是個無底洞,就是賣兒賣女,也是填不上的!
“我恨!我怎麼能不恨?!
“可是我沒有本事,我更怕,被折磨怕了……”
金瑞和若谷在旁邊聽得抹起眼淚。
若谷沒忍住說了句:“這些人真是該死!”
金瑞補充一句:“該千刀萬剮!”
刑訊房裡久久無人再說話。
徐霖消化一會後,叫金瑞和若谷:“幫他把枷鐐解了。”
金瑞和若谷應一聲忙上去給鄭鵬解了身上的枷鐐。
解完鄭鵬忙又跪下來磕頭,“謝謝大老爺!”
徐霖從書案後起身,走到鄭鵬面前扶起他道:“眼下案子還不能了結,要委屈你再多留些日子。”
鄭鵬忙點頭,“好好。”
兩年都熬過來了,這陣子關在牢裡也不捱打,有甚麼不能呆的。
再說他也不想事情還沒了結就出去,怕引起大麻煩。
金瑞和若谷把鄭鵬送回牢房,沒再提人過來。
回到刑訊房,坐下來喝水歇口氣,想起鄭鵬剛才說的那些話,沒忍住又說:“衙門裡這些人可真是畜生!”
沈令月微微嘆口氣道:“在他們眼裡,老百姓才不是人,是他們想訛就訛,想宰就宰的牲口,肥的要宰,不肥的也要榨出二兩油來。”
他們的逍遙日子,都是這樣榨出來的。
富一點的詐得你傾家蕩產,窮的詐得你家破人亡。
若谷捏了捏拳頭又說:“有鄭鵬的這份供詞在,咱們現在是不是可以抓了這些畜生?抓進來審,全都上大刑伺候!”
徐霖道:“暫時不著急,再傳一個人來問話。”
沈令月聞言出聲:“金小虎在城外東郊養的那個外室?”
徐霖點點頭。
沈令月:“好,那我拿牌票去傳她過來,剛好我也約了人見面。”
徐霖道:“你趕不來馬車,我隨你一道去。”
沈令月稍想一下也便點了頭。
這會兒差不多已是傍晚了,沈令月和徐霖也沒多耽誤,簡單收拾一番,趕上馬車出門。
因為沈令月和郭大三人約好了在老地方見面,所以在出城去東郊之前,徐霖趕著馬車先去了巷子附近。
沈令月下馬車,沒讓徐霖跟著,獨自一人去巷子裡。
到了老地方,只見郭大三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郭大三人看到沈令月,忙迎上前殷勤招呼:“姑娘你來了。”
沈令月沒與他們寒暄,直接從身上摸出三塊銀子,往郭大三人手裡各放上一塊道:“我稱過了,都是一兩,算是這次辦事的報酬。”
郭大三人見到銀子,眼睛立馬放光。
沒想到就這麼打聽點訊息,到處跑跑腿,居然能得這麼多的銀子!
三人都開心壞了,也都搶著道:“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把銀子揣進了兜裡,郭大沒終於忍再住好奇問:“姑娘,能不能問一下,您到底是做甚麼的呀?您是混哪裡的?”
沈令月看著他笑一下,“我長這樣,看起來像是出來混的?”
猴子又接上話道:“您長得跟仙女兒一樣,確實一點也不像,但是就您這個身手……還有您這個行事風格……還有綁的那三人……”簡直是太像了。
蠍子接著說出了他們問這話的真實目的,“姑娘,要不您就直接收了咱們仨,咱們仨以後就跟您混,您看怎麼樣?”
沈令月看著他們仨,“想讓我帶著你們坑蒙拐騙打家劫舍?”
郭大:“您也別說的這麼難聽嘛,都是出來混口飯吃,有您在,咱們肯定能佔塊地盤,能在這樂溪縣,爭上一點地位。”
沈令月道:“我對當惡霸沒興趣,靠搜刮民脂民膏過日子,把那麼多老實人逼得無路可走家破人亡,我晚上會睡不著覺。我也奉勸你們一句,以後別再做欺負良家百姓的事,不然下場會和金頭虎三人一樣。咱們這來了新知縣,以後會不一樣的。”
聽到這話,郭大笑起來,“那個毛都沒長齊的新知縣?他到咱們縣上任不過才四五天,衙門裡的人就全告假了,把他給架起來了。”
沈令月看著郭大,“怎麼?瞧不起年齡小的?我不過才十七,還是女兒身,你們不照樣乖乖跪下叫我姑奶奶?”
郭大噎了一下,突然笑不出來了。
看他收了笑,沈令月又道:“把我說的話記住了。”
三人一起屏屏氣,猴子又壯著膽子道:“姑娘,我們也是為了混口飯吃。家裡的地都被人佔完了,要不是實在沒地種沒飯吃,我們也不出來幹這個……”
沈令月看著他們想了想。
片刻道:“倒是也行,那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吧,按我需要幫我打聽各路訊息,我可以讓你們吃飽肚子,但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咱們之間的關係,這樣才方便辦事。”
這也就是在外面養線人,是辦案的重要手段。
想想兜裡剛得的一兩銀子,郭大三人忙點頭:“以後都聽姑娘的!”
沈令月不是很放心又道:“你們千萬別以為有我當靠山,就可以在外面胡作非為。我只辦懲惡揚善之事,目標是把樂溪縣的惡霸地痞連根拔除。如果讓我發現你們還在外面欺負老百姓,我也一樣不會手軟。”
看她綁金頭虎三人的時候就知道她手硬。
郭大三人再次重重點頭,然後豎起三根手指,“我們對天發誓!”
這麼說好,沈令月便就走了。
回到馬車上,徐霖趕起馬車好奇問她:“是昨晚那三人?他們是甚麼人啊?”
沈令月看向徐霖笑一下,“我養的密探。”
徐霖聞言也笑,“那月錢我來付吧。”
沈令月完全不客氣,“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