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036章 一石二鳥
大痦子三人再見到亮光時, 是被解了腳上麻繩押進監牢。
三人先後被搡進牢房裡,人都還是懵的。
金瑞和若谷扯了他們嘴裡的破布,出來鎖上牢房門, 訓呵上一句:“老實在這裡待著!”
金瑞和若谷走了,其中一個小弟猛甩兩下頭。
甩完看還是被綁著在牢房裡,他向大痦子和另個小弟說:“咱們今晚這是不是喝得太大了?擱這做夢呢?”
回想起來確實像喝大了在做夢。
他們仨被一個看起來身嬌體弱的美人撂翻在巷子裡,然後被綁起手腳塞住嘴巴, 押進了這陰森的大牢之中。
簡直就是稀裡糊塗又暈暈乎乎。
大痦子也搖了搖越發感覺懵的腦子。
另個小弟卻忽然抬起腳,一腳踹在說話的小弟身上。
說話的小弟驚叫一聲:“踢我作甚?!”
踢他的小弟道:“你還知道疼知道叫, 就說明這不是在做夢, 咱們被那個臭娘們給騙了!”
順著這話仔細回想一下。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去酒樓找甚麼相公的, 就是找咱們去的!”
“裝得可憐巴巴的樣子, 都是在勾引咱們上套!”
“把咱們騙到酒樓後面的巷子裡,趁咱們喝了酒都有些暈, 又對她沒有一點點防備, 輕輕鬆鬆把咱們都撂翻了在了巷子裡!”
說完這話,三人簡直要把牙都咬碎了。
甚麼美嬌娘, 明明就是蛇蠍婦!
***
因為大痦子三人都喝了不少的酒,雖沒到醉態明顯的地步,但沈令月和徐霖還是決定, 先關他們一晚, 等他們徹底醒酒了再審。
抓到了大痦子三人, 沈令月成功完成任務, 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徐霖和金瑞若谷也覺得高興,今晚便都不再往深夜裡熬,決定這會就收工,放鬆一會, 等會早點休息。
金瑞提前煮了些綠豆湯放涼。
四人這會兒便到後面內宅院子裡喝綠豆湯。
沈令月說大痦子三人道:“他們喝了點酒,吹起牛來沒邊,我套過他們的話了,他們就是偷了馮忠家五十貫的盜賊。”
徐霖點點頭,盛了綠豆湯送到沈令月手裡,“這些天辛苦了。”
沈令月接下綠豆湯笑著說:“比起成天在屋子裡坐著,我倒是喜歡在外面跑,做做調查抓抓人,感覺更有意思。”
這真是和尋常女子一點兒也不一樣。
若谷說沈令月:“沈姑娘,你真是太神了,居然真的就把這哥大痦子給找出來,還給抓回來了,我現在真覺得你是仙女下凡。”
被誇著捧起來,就沒有人能忍住不開心的。
沈令月笑得更開懷了些,:“我也找了人幫忙的,不然就憑我一個人,還不知道要找到甚麼時候呢。”
金瑞問:“就剛才那三個?”
“嗯。”沈令月點點頭。
若谷想了想又問,“是沈姑娘你逼的吧?”
沈令月微微愣一下,然後再笑起來,沒有做正面回答。
確實如果不逼一把的話,沒人願意幫著幹這種事。
所以,不正面回答就是預設了。
因而金瑞又說:“難怪他們都蒙著面,說話也特意壓著嗓子,不過就算不蒙面,天那麼黑,也看不到他們長的甚麼樣。”
沈令月和金瑞若谷扯閒話的時候,徐霖向來不會搭太多話。
他光看著沈令月和金瑞若谷說話時表情生動,心裡便覺得踏實了。
若谷說沈令月是仙女下凡。
就這麼在燈下靜靜看她,再想想她平時的一言一行,以及她超於旁人的本事和見識,他竟也覺得可能是。
***
難得騰出一晚能早點睡,沈令月和徐霖他們也便沒在內宅院裡呆太久,吃完綠豆湯便就散了,各自回房洗漱睡覺。
次日起床收拾一番,和往常一樣,吃個早飯到刑訊房審案。
因為大痦子三人被抓回來了,沈令月今天便也沒再出去,和徐霖他們一起去刑訊房,開審大痦子三人。
四人分工合作這麼些日子,不止都熟悉了自己所負責的工作內容,也都形成了一定的默契。
因為大痦子三人不同之前審的犯人,沈令月和金瑞若谷一起去牢房提人。
牢房裡。
大痦子三人在稻草上睡一夜,渾身癢癢,早醒了。
不止是睡醒了,昨晚喝的酒也全都醒透了。
三人在這牢房裡受了一夜的苦。
大痦子這會兒又咬牙說起狠話來,“等我出去了,我定要那臭娘們好看!我會讓她知道,惹了我金頭虎,會是甚麼樣的下場!”
“喲,誰要我好看啊?”
大痦子金頭虎話剛說完,便聽到牢房外傳來一句女聲。
三人一起轉頭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是昨晚向他們訴苦的那美嬌娘過來了,她身後還跟著昨晚押他們進牢房的兩個年輕小夥。
美嬌娘走到他們牢房前站定下來,不等他們說話,笑著又說:“我確實不知道惹了你金頭虎會有甚麼下場,但我知道,你們這趟既已經進來了,肯定是出不去了。”
金頭虎道:“縣衙大牢,莫不是你說了算?”
沈令月仍是笑著,“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知縣老爺說了算。”
知縣老爺?
金虎頭不屑地哼一聲,“他不過就是有一套官服罷了,無人輔佐無人支援,他也就是個沒有實權的空架子,還真以為自己在樂溪能施展開多大的能耐?”
沈令月也笑著哼一聲,“再沒有能耐,不照樣把你們弄進來了?”
“……”金頭虎噎了片刻,又硬聲:“若不是你給我們設了套,你想抓我們進來,門都沒有!”
沈令月懶得再跟他浪費口水。
她拿著鑰匙開啟牢房大門,讓金瑞和若谷給金頭虎戴枷拷。
金頭虎不願戴,沈令月揚起手一巴掌猛地抽在他臉上。
聲音之響亮,不止把金頭虎打蒙了,把他後面的兩個小弟都嚇了一跳,他們甚至感覺臉也都跟著疼了起來。
沈令月一副沒了耐心的樣子,冷聲跟金頭虎說:“看清楚了,這裡是縣衙大牢,不是花珍樓的雅間,你給我老實點!”
金頭虎被沈令月震得半天沒回過神。
金瑞和若谷趁機給金頭虎戴上枷鐐,押著他去刑訊房。
沈令月跟著出牢房,鎖上大門往裡看一眼又說:“你們也給我老實點。”
兩個小弟屏著呼吸不敢說話,靠在一起縮了縮腦袋。
他們長這麼大,在道上混這麼久,就他媽沒見過這麼狠的女人!
***
回到刑訊房,沈令月在做記錄的矮案邊坐下來。
徐霖坐在審案的主官桌案後,看著金頭虎問:“金小虎,你可知這是甚麼地方,又可知我是誰?”
金小虎是沈令月調查來的金頭虎的原名。
金頭虎這會緩過了剛才那一巴掌,笑一下道:“當然知道了,這裡是縣衙大牢,您穿這樣一身官服,自然是咱們樂溪縣的知縣大老爺。”
徐霖看著他:“既知我是知縣大老爺,為何不跪?”
金虎頭臉上掛起不屑,“腿疼,老爺您見諒,跪不下去。”
徐霖沉目片刻。
然後直接扔下一根令籤道:“不敬本縣,先打二十大板!”
金瑞和若谷得言毫不猶豫,一人一板子重打在金頭虎的腿上。
“嘭”的兩聲,金頭虎的腿被打得跪在地上,接下來金瑞和若谷也沒停,連著又一人一板交替落在金頭虎的腰背之上。
金頭虎被打得措不及防,疼得胡亂叫喚。
他沒想到這案上坐著的文氣小白臉,長得一副只能研墨拿筆作詩寫字的樣子,竟有如此雷霆手段,竟然直接對他用刑。
真他媽的是倒了大黴了。
這還甚麼都沒幹呢,先捱了那臭娘們一巴掌,被打得腦子嗡嗡的,這又結結實實捱了二十大板。
這兩個人,還真是一路子的邪門。
長得都是人畜無害的樣子,結果都他孃的是狠人。
二十大板打完了,金頭虎腰也快斷了。
他彎著腰,非還要再硬氣上一回,仰頭看向徐霖道:“你可知我是誰,你如此對我,就不怕……”
說著疼得嘶口氣,下面的話他沒說出來。
徐霖幫他補上:“怕甚麼?怕你的其他同夥來找我復仇?”
說完不給金頭虎再接話的機會,“啪”重拍一下驚堂木,看著金頭虎又硬聲道:“已經進了大牢,就給我老實點!本縣問你甚麼,你就給本縣老老實實回答甚麼,如若不然,大刑伺候!”
金頭虎盯著徐霖大喘氣。
看來是他小看這個愣頭青黃毛小知縣了。
他雖長得風雅白淨,也年輕氣盛,但確實也有些個手段。
算了,他一時失策被擒到了這裡,成了身戴鐐銬的囚犯,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只能是越硬越吃虧。
好漢不吃眼前虧,且先忍忍吧。
思及此。
金虎頭默默吞下一口氣,落下目光來。
他說話的聲音也軟下來,“老爺費盡心機抓我們到此來受審,不知我們所犯何罪?”
徐霖這也便順話直接入正題,“貞慶二十七年,也就是前年,六月五日晚,城外西郊一個姓馮的家中,被三個盜匪入院盜走五十貫銅錢,這三個盜匪,是不是你和你的兩個同夥?”
聽完這話,金頭虎下意識抬眼看向坐在旁邊記錄的沈令月。
昨晚他們喝的酒並不算怎麼多,該記得的事情他都記得。
昨晚在花珍樓裡,這姑娘特意提起過這個。
他們當時不止仔細回想了,而且也都充英雄認了。
看金頭虎不說話,徐霖拍一下驚堂木,又問一遍:“是不是你們?”
金虎頭收回目光來,屏口氣咬牙道:“是!”
在酒樓裡都已經承認了,這會兒也懶得扯了,想來這黴是非倒不可的了。
到這會兒他自然也就知道了,這新知縣必是審案審到了前年馮家的這個案子,而馮家的人把他們賣了,說出了當晚的實情,他們才會被設計抓來這裡。
想想又忍不住在心裡發起狠。
馮家那些狗東西,看來是都不想活了。
他們也不掂量掂量,這外地來的新知縣能不能保他們家一世太平。
正想著,又聽到徐霖說:“你把那天晚上偷盜的具體經過說一下,最好是不要有一句假話,等會我會把另外兩個人提上來挨個審問,你們但凡說的有不一樣的,一起挨罰!”
金頭虎這便低眉想了想,出聲道:“也沒甚麼複雜的,那天咱們得了訊息,得知馮家做生意發了筆財,晚上便潛進馮家,偷了錢。”
徐霖:“怎麼進的馮家,如何找到的錢?”
金頭虎:“幹咱們這行的,自然都是有些本事的,我們是直接開院門進去的,把人從床上薅起來,讓他自己找的錢。”
他們平常入院偷盜,大部分都是這麼幹的。
徐霖:“然後呢?”
金頭虎:“然後就拿錢走了,還有甚麼然後?”
徐霖幫他補上:“然後,你們威脅馮家家主,讓他第二天天亮來衙門裡報官,並且不準跟官差說出當晚發生的事情,只說錢丟了,如若他們不照做,你們第二天晚上還要到他家裡去。”
金頭虎聞言又愣了愣。
這狗孫子,竟然甚麼都跟這新知縣說了,真是活膩歪了。
不過更讓他神經一緊的是,這新知縣為何還要繼續往下說這個?
他已經認了錢是他們偷的了,他得了真相,判了他們便是了。
了結了案子,還那姓鄭的清白,也算是顯了他的本事。
凡事見好就收、適可而止的道理,他一個讀書人難道不懂嗎?
不管他懂不懂,反正他是必須要到此為止的,所以他接話說:“老爺您說的這是哪跟哪呀?只聽說過盜賊威脅人不準去衙門裡報官的,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威脅人必須去衙門裡報官的,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不知是誰跟您說的這話,但這瞎話編得,連譜都沒有了。”
徐霖:“若是放在別的地方,聽著確實離譜,但若是放在樂溪,就不見得沒譜了。”
金頭虎:“老爺,您怕是對咱們樂溪有甚麼誤會吧,咱們樂溪最是民風淳樸的……”
“咳咳。”沈令月故意咳兩聲,打斷了金頭虎的話,看著他說:“你這些話,騙騙不知情的外地人可能有的是人信,但我是本地人……”
金頭虎:“……”
他看著沈令月噎聲。
他此時滿腦子都是問號——
眼前這娘們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土生土長樂溪人,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怎麼從沒見過這麼一號奇女子?
看金頭虎噎得不說話了。
沈令月又繼續說案子:“你讓馮忠第二天必須到衙門報官,馮忠第二天也確實來衙門報了官,官差跟他到村裡,查探一番便斷定是馮家隔壁的鄭家偷了這五十貫。馮忠因為被你威脅過,沒敢說出當晚的實情,鄭鵬沒明白其中的道道,喊冤不認,就被帶來了衙門。這麼串起來,有譜了嗎?”
金頭虎道:“有甚麼譜?你的意思是,我和隔壁的那姓鄭的有仇,要以此來栽贓陷害他?那你不如讓老爺把那姓鄭的提過來,我和他當面對質,你們問問他,認不認識我?”
沈令月笑一下,“你確實不認識他,更不是因為和他有仇,要栽贓陷害他讓他來挨板子吃牢飯,只是你們並不滿足只盜馮家那五十貫,看鄭家也算得上富裕,於是計劃好來個一石二鳥,盜完後正好再訛上一筆!”
聽到沈令月說完這話,金頭虎還沒做出甚麼反應,金瑞和若谷先露出了蹙眉不敢信的表情,往彼此看了一眼。
金頭虎被卡在枷板上的手指微微攥了攥,沒好氣道:“你一個女人家,你懂甚麼?!去查案的是官差,我如何能訛到鄭家?”
沈令月反問回去,“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