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012章 長得漂亮惹眼
沈俊山默默深抽一口氣。
他記憶沒有紊亂,但也不敢全然肯定,反應一會同樣打著結出聲:“咱們……今……今天……好像沒挖菌子吃……”
仔細認真地想一想。
是的,今天他們沒有吃菌子。
吳玉蘭眨眨眼,“那剛才……咱……眼花了不是?”
沒再讓沈俊山說話。
沈令月笑出來道:“沒眼花,白花花的銀子,都是真的,每個元寶五兩,總共二十個,不多不少一百兩。”
這回心臟是真的要跳出來了。
吳玉蘭猛一下按住胸口。
片刻後她在心底鼓足了氣,顫著手伸向眼前的漆木盒子,手指碰到盒蓋,做足了心理準備,慢慢把盒蓋開啟。
而慢慢開啟看到裡面銀元寶的一瞬,還是讓銀光晃了眼,心跳放大到耳邊,其他甚麼也聽不見了。
***
沈俊山和吳玉蘭長這麼大連碎銀子都沒有使過,更別說眼前擺這麼多銀元寶,還被告知這些銀子以後都是他們家的,所以心緒難平。
小半個時辰後,兩人的心情才稍微有些平復,相信了趙惡霸確實給他們家賠了這麼多的東西和這麼多的錢。
但緊張和激動慢慢平下來後,他們心裡並沒有乍然暴富的激動和高興,而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害怕、忐忑、擔心。
想想這些東西都是趙家搬過來的,原都是趙儀的,他們哪裡敢碰趙家的東西啊,用那就更加不敢用了。
用了趙家的東西,他們以後怕是覺都睡不著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想的一樣。
吳玉蘭面色擔憂起來,看著沈令月說:“月兒,既然趙惡霸來給咱們家賠禮了,這些東西……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趙惡霸能給我們一家三口一條生路,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別的咱就不要了……”
沈令月想都不想道:“憑甚麼不要?原也不是咱們訛他的,是他先要強搶我回去當小妾,壞了我的婚事壞了我的名聲,把我逼到山上去,後又把咱家能糟蹋的東西都糟蹋了,打了你們還砸了房子,若不是山神顯靈,我及時下山,那天你們就被他們打死了,你們若是被他們打死了,我也一樣活不成,這麼算,他趙儀賠的還少了!”
沈俊山也還是怕的,“這不是現在咱都沒事嘛,再說趙惡霸的腿也被你打斷了,家裡的家丁也都被你打得不輕……”
“那是他們上門自找的,活該的!”
沈令月打斷沈俊山的話。
沈令月自然明白沈俊山和吳玉蘭的擔憂。
他們常年被趙家欺壓,毫無還手反抗的能力,這一回一家人險些都死趙惡霸手裡,不怕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他們的願望一直都很簡單。
沒想過大富大貴,更沒想過出人頭地,只要能不被欺壓不遭禍事,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就是他們能想象的最大的幸福了。
當然了,在眼下的社會環境裡,像他們這樣吃飽穿暖都成問題的窮人家,幾乎也都沒有大富大貴出人頭地的機會。
他們生如螻蟻,活著便是人生最大的命題。
沈令月和沈俊山吳玉蘭對視著沉默片刻。
她收了收情緒,放軟聲音又說:“哥,嫂子,咱家和趙惡霸之間的事已經了結了。趙惡霸當著全村人的面給我賠了不是,大家也全都看到了,你們明天出去問問就知道了。你們想啊,趙惡霸都斷著腿親自上門來給我賠禮道歉了,以後也不可能再來找我們家麻煩的,他現在怕我,不是我們怕他。我知道你們是怕他怕習慣了,但你們細想,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就算咱們把東西都給趙惡霸退回去,又能改變甚麼?”
沈俊山和吳玉蘭看著沈令月默聲思考一會。
沈令月說得沒有錯,確實是這麼回事,事情已經這樣了,該發生不該發生的都發生過了,把東西退回去只會顯得他們骨頭軟。
雖然他們確實就是骨頭軟。
但經過此事也明白了,哪怕是趙惡霸那樣的人,也是欺軟怕硬的,他放過他們家,不是因為他們服軟賣賤,而是因為沈令月比他狠比他硬。
看出了沈俊山和吳玉蘭眼睛裡的動搖。
沈令月忙又接一句:“有我在,你們放心吧,以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了咱家的,趙惡霸就是個例子。”
她自己嫉惡如仇是一方面,借了原身的身體身份活下來,算是欠了沈家的,是另一方面。
她現在身處社會最底層,沒有任何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有身手,能力也很有限,無法像前世一樣守護一方平安。
沈家的平安,她有能力守住,也必須守住。
沈俊山和吳玉蘭看向彼此,慢慢放下了心裡的害怕和擔憂。
臉色和眼神也都慢慢坦然平和了下來,吳玉蘭看向沈令月,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和軟說:“那就不退了,難得有這麼好的料子,嫂子給你做一身漂亮的綢衣穿,這些銀子,留給你當嫁妝。”
聽到“嫁妝”兩個字,沈令月笑一下道:“當甚麼嫁妝啊,我被趙惡霸折騰這一遭,被陳家退了婚事,本來名聲就壞了,我現在又鬥贏了趙惡霸,和趙家結了死仇,兇悍惡名肯定也傳出去了,誰還會娶我啊?”
她現在簡直把嫁不出去的buff疊滿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聽到這話,果然臉上的微笑就掛不住了。
這時代女人嫁不出去可是要承受巨大壓力的。
沈令月意識到自己嘴快說了掃興的事,於是忙又笑著說:“嫁妝的事以後再說,既然有了錢,咱們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沈俊山和吳玉蘭也沒往下說這事。
剛了結了和趙惡霸之間的事,不止保住了身家性命,還得了這麼多的賠償,理應是滿足的。
這會兒已經很晚了,該說的差不多也都說完了,餘下的事可以接下來慢慢再商量,於是沈令月和沈俊山吳玉蘭也就準備洗漱睡覺了。
沈令月並沒準備藏私,即便眼前的哥嫂不是她的親哥嫂,她也是決定好了,把趙儀賠的東西和錢,都給他們來保管。
她為原身討公道爭來的東西,理應屬於沈家。
但沈俊山和吳玉蘭根本不敢接這一百兩。
這麼多的銀子,睡覺時即便抱懷裡都不踏實,這不得夜夜不能眠?
沒有辦法,沈令月只好先自己保管這一百兩。
至於這些錢具體要怎麼花,不急這一會做決定,沈令月便先拿了一錠五兩的銀子出來,剩下的仍都挖坑藏起來。
藏好銀錢洗漱完,已經是後半夜了。
再過不多會天都快亮了,晚飯是不必再吃了,三人先回屋睡下。
這幾天折騰得實在是有些累。
總算是把眼前的大麻煩解決了,沈令月完全放鬆下來,躺到床上沒多一會便睡著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躺下後卻沒很快睡著。
聽到沈俊山喘氣聲中夾雜幾聲嘆息,吳玉蘭問他:“想甚麼呢?”
沈俊山道:“想月兒的婚事呢。”
吳玉蘭猜到了,寬慰他道:“剛了結了一樁事,還沒歇口氣呢,又愁上另一樁了。咱們這次能活下來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就先別想這麼多了。倘若月兒以後真嫁不出去,咱就養她一輩子,有甚麼的?這一次咱們一家算是死裡逃生,再壞也不可能比這次更壞了。”
沈俊山默聲一會,鬆口氣道:“是這回事,睡吧。”
這麼多天下來,難得能睡個踏實覺。
***
沈令月這一覺睡得很踏實,也睡了很長時間。
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外面的日頭已經快要升到正當空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起得早,已經把趙儀賠過來的糧食布匹等都收拾歸置了起來,剩下還要在院子裡重搭一個雞圈,再修一修房子院子。
吳玉蘭給沈令月留的早飯她沒吃上。
她起來洗漱收拾一番,直接坐下來吃午飯。
穿越過來這麼多天,這一餐是沈令月吃的最好的一頓飯。
吳玉蘭蒸了一鍋米飯,還在鍋底烤出了一層脆脆的金黃色的鍋巴。
除了亮白如小珍珠般的米飯,還有四盤菜。
清炒高麗菜,清炒小青菜,雞蛋炒絲瓜,小蝦米蒸蛋。
這些天都沒有吃飽,昨晚和今早更是沒有吃。
沈令月剛在桌邊坐下來,聞到飯菜的香味,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吳玉蘭笑了道:“睡到現在肯定餓壞了,趕緊吃。”
她原本是想叫沈令月起來吃飯的,但想想沈令月這些日子夜夜都在奔波,肯定也沒有睡好過,所以就讓她睡到了自己醒。
沈令月也不跟他們客氣了,拿起筷子先吃上一口大米飯。
趙儀送來的大米,和沈家平日裡吃的米不一樣,吃在嘴裡軟彈適口,清甜又清香。
吳玉蘭看著她吃了米飯,笑著問:“怎麼樣?好吃吧?”
沈令月使勁點點頭。
吳玉蘭給她夾菜:“那就多吃點。”
沈令月又點點頭,就著菜很快吃下半碗飯。
肚子吃得半飽才有了說話的心思,她喝口水出聲道:“哥,嫂子,等會吃完飯,我往縣城去一趟。”
沈俊山和吳玉蘭聽她這話微微愣一下。
沈俊山看向她問:“去縣城做甚麼?”
沈令月低頭又吃口飯道:“去買點東西回來。”
現在這生活條件實在太差了,她必須要改善一下生活質量。
買東西倒也不必她親自去縣城。
沈俊山又道:“你想買甚麼,你跟哥說,哥去給你買回來。”
沈令月想都不想道:“不用,我自己去買,正好我也想出去逛逛。”
雖然有原身的記憶,但原身的見識十分有限,對於沈令月來說,自己來到了一個全新的社會環境中,總是要多瞭解瞭解的。
她穿越前每天都奮戰在辦案前線,這會兒自然也閒不住,不可能像原身那樣成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裡洗衣做飯織布做針線。
原身過的那種日子,她是一天也過不下去的。
若是強迫自己去過原身過的日子,那她覺得自己還不如就徹底死在前世的槍下,實在沒有重活這一遭的必要。
沈俊山和吳玉蘭看她一會。
吳玉蘭又軟語出聲:“月兒,要不還是讓你哥去好了。”
沈令月看向他倆,在心裡揣摩他倆的意思。
“她”才不久前因為在村頭買花絨線,惹了趙儀這檔子事,險些搞得家破人亡,現在又要往縣城去,他們應是怕她再惹出甚麼事來。
再者,在這個時代的觀念中,若非十分必要,姑娘家還是不要常常拋頭露面才好,尤其是像她這樣,長得格外漂亮惹眼的。
拋頭露面惹是非,名聲會越來越不好。
名聲名節,是女人最重要的東西。
嚼著嘴裡的米飯揣摩完了,沈令月看著沈俊山和吳玉蘭笑一下,嚥下嘴裡的飯道:“哥,嫂子,經趙惡霸這一事,我的名聲已經毀得差不多了,沒有好人家會娶我這樣一個被退過婚,又兇悍無比能打能殺的女人回家。而我,自從被神靈點化之後,看事情超脫了許多,也已不受這些俗世聲名所累。現在我的惡名已經傳出去了,趙儀不敢惹我,別人更惹不起我,你們不用擔心我出去了會受人欺辱。”
她覺得接下來的話說出來可能會不好,但醜話早說能免很多麻煩,所以猶豫一下還是索性直說了,“我現在不想再拘著自己過之前的日子了,如果你們覺得我這樣會丟盡你們的臉面,牽累你們的名聲,讓你們在村裡沒法抬起頭做人的話……我可以找地方搬出去,自己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