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013章 你有當大官的命
沈俊山和吳玉蘭都怔了怔。
這也沒說甚麼啊,怎麼兩句話突然說到搬出去了?
她一個姑娘家,怎能獨自一個人搬出去住?
吳玉蘭出聲道:“月兒,你這是胡說甚麼呢?我和你哥要是這樣的人,早該接了趙惡霸的聘禮和十兩銀子了。我們只是擔心你,你長這麼大也沒去過縣城,要不這樣,讓你哥帶著你一塊兒去。”
說來也是,他們夫妻倆,為了不讓“她”這個妹妹被趙惡霸搶去做奴做妾,連死都不怕。
但凡不看重“她”這個妹妹的,早賣了“她”換錢過好日子了。
在這個吃人的社會,賣個妹妹算甚麼大事。
再者說,他們還是被趙惡霸給逼的,有再正當不過的無奈和理由。
沈令月只是覺得該把話說在前頭。
提前說明白了且說到位了,讓他們知道她現在是甚麼想法,讓他們早有心理準備,接下來能少許多麻煩。
沈令月自己也是獨立慣了,不需要做事有人領著帶著。
她還是拒絕吳玉蘭:“不用,家裡還有很多事等著哥去處理呢,房子院子要修,雞圈要搭,耽誤了這些日子,也沒去看看地裡的莊稼……”
說著看向沈俊山,“還有趙惡霸賠的五畝水田,哥你也去看看。”
沈俊山身上的事確實挺多的,但他還是擔心沈令月。
畢竟這個妹妹是他從小一手帶大的,凡事都有他在前頭撐著,她連鄉里都沒出過,最遠也就是他帶著往鎮上去過幾回。
沈令月看沈俊山的臉色就知道他要說甚麼,於是沒讓他出聲,直接截了他的話又說:“哥,自從山神顯靈後,我真的已經不是之前的月兒了,你們不在的這幾天,我都是夜裡去的西渡村,進的趙家。趙家那種狼窩虎xue我都能來去自如,縣城我還不能自己去?”
這麼一說,倒是形象了。
沈俊山噎了話,看向吳玉蘭默了默,最終和吳玉蘭在眼神上達成了一致,又看回沈令月說:“成,那你就去吧,在城裡好好玩玩。”
沈令月笑了,“哥,嫂子,你們想要甚麼,我給你們帶回來。”
吳玉蘭想了想,“既然咱們現在家裡有了錢……那就大方點……家裡燈油快沒有了,月兒你帶點燈油回來……還有……牙粉……”
這都是家裡要用的東西,沈令月早想好要買了。
她看著吳玉蘭和沈俊山問:“我問的是你們自己想要甚麼。”
吳玉蘭又道:“我們自己沒甚麼要的,現在有吃有喝甚麼都不缺,你去看看有自己喜歡的,給自己多買點。”
沈俊山和吳玉蘭說不出來,沈令月也就沒再問。
他們從小到大的生活條件都是如此,只有最低的生存需求。
去縣城這件事說好了,一家人繼續吃飯。
吃了幾口飯,想起沈令月剛才說的話,吳玉蘭忽又出聲說:“月兒,嫂子還是得明說一句,我和你哥不會因為你嫁不出去就覺得丟臉,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和你哥就養你一輩子,你可別想東想西的。”
沈令月笑笑道:“哥,嫂子,我不用你們養,我有手有腳的。”
沈俊山又接話,“你是我親妹妹,我不養你誰養你?”
沈令月又笑笑,沒再往下說了。
有原身的記憶,她自然知道,眼下這時代,窮人沒甚麼出路,女人則更沒甚麼出路,嫁人生子是這時代給女人的唯一正途。
這個時代賦予女人的最大的價值是——嫁人生兒子,相夫教子。
倘若嫁不出去,那就成了無用之人,成了家裡的累贅。
作為一個來自新時代擁有現代思想,且擁有自己的事業和夢想的女人來說,沈令月自然是沒辦法把這個當成是人生目標的。
她也沒辦法遵從這樣的社會規則和這樣的價值觀,讓自己徹底成為一個古代女人,迎合這一切,去努力讓別人來認可自己的價值。
當然了,她也不會讓自己成為累贅和拖累。
***
這時代縣城府城都有夜禁,每日一更三點暮鼓響起來,城門禁止出行,五更三點晨鐘敲響後開禁,准許通行。
沈令月換算了一下,這一更三點,約莫就是現代的晚上八點。
此時時間已經過了上午半日,所以吃完飯她沒再耽擱,背上家裡的揹簍,抱上同樣吃了飯的二黃,趕緊往縣城去。
沈令月抱上二黃出門走了沒多一會,家裡便來了鄰居串門。
上午沈令月沒起床的時候,來家裡串門的鄰居就已經不少,因好奇趙惡霸賠禮賠東西的事,問的都是這方面。
沈俊山和吳玉蘭,把能說的說一說,不能說的就藏著,比如說沈令月夜闖趙宅,還有那被沈令月藏起來的一百兩銀子。
這方面問不出甚麼了,鄰居又問他們拜的是哪裡的山神廟。
沈俊山和吳玉蘭都說不清具體的路線,也就給大家指了指大概的方向,描述了一下那山神廟附近都有些甚麼。
僅靠這些,自然沒人敢貿然進深山找山神廟去。
沈家一家三口若不是被逼的,也不會挑了家當躲進那麼深的山裡。
因鄰居便又說:“你下次若去祭拜,咱們跟你一塊兒去。”
不管是神廟還是菩薩廟,能多得世人香火是好事。
沒有世人祭拜和供奉的神仙,沒有香火為繼,遲早是要神靈俱滅的,所以沈俊山和吳玉蘭自然答應下來。
山神顯靈幫他們沈家躲過這一劫,他們給山神廟帶去更多的香火,找時間再重修一下破落的廟宇,也算是他們報山神大恩了。
***
原身沒去過縣城,所以沈令月還是問路去的縣城。
若以樂溪縣的縣城為中心,毛竹村地處倒不算偏僻,因為毛竹村離縣城比較近,沿著樂溪縣的母親河樂溪,走上三刻鐘便能到。
趕到縣城城門外,沈令月仰頭看一眼城門,緩一口長氣。
城門之上紅色的城樓高高聳立,看起來很是巍峨,城門之上嵌著二字牌匾——樂溪。
沈令月松完這口氣,便揹著二黃往城裡去了。
進了城,可見民舍瓦屋都比鄉下好很多,繁鬧的街邊樓閣林立,開設了許多的店鋪,街邊也有許多擺攤小販兒。
沈令月今天主要就是來逛街買東西,自是往攤位店鋪多的地方去。
她一邊逛一邊買,家裡日常生活中需要的東西,她都買了不少,諸如——牙粉、新的刷牙子、燈油、香胰子、梳頭油……
改善生活質量的東西買完了,她也逛了逛其他的店鋪。
逛了家胭脂水粉鋪,買了一小盒胭脂,準備帶回去送給吳玉蘭,又買了一頂工藝很好的竹編帽,打算回去給沈俊山。
沈令月沒看到自己想買的東西,然在走到街角的時候,忽一撇頭看到一家賣眼鏡的店鋪。
覺得稀奇,沈令月便走進去看了看。
這店鋪的鋪面很小,店裡陳設的眼鏡不多,大多都是老花鏡,然後便是鏡片為黑色的墨鏡。
沈令月覺得挺有意思,便試了一二,買了個戴著合適的。
付了錢買完也就這麼戴著了,正好掩一掩她的美貌。
出了眼鏡鋪子再走幾步,沈令月又去到一個茶攤旁邊,問攤主要了碗冰飲紫蘇飲,坐下來休息。
她打算喝完冰飲休息完,再去買些魚肉海鮮回家,晚上吃點好的。
逛了這半天渴得很,紫蘇飲一口下去,通體舒爽。
旁邊有路過的婦人看到沈令月的打扮,多有掩面藏笑的,也有伸手指點一二的,還有男人直接笑出聲來的。
沈令月不當回事,只管舒爽自己的。
身體舒服了,腦子裡也想點別的事情,而這別的事情也很實際,就是生存生計的事情。
她到這縣城逛一遭,也算是多了點見識見聞。
雖說她手裡現在有銀子,但這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而且是死錢,對於她所需要的基本生活質量來說,根本維持不了多久。
在這物資極度貧乏的時代,但凡像樣點的東西,那都貴。
有些東西放在現代,那是再平常不過,普通人家都能用得上,基本的生活能保證,而放在眼下,沒點財力根本就用不起。
財力這東西可不是說有就能有的。
普通人想改變命運,最明確有效的,就是努力讀書考科舉去當官。
窮人家連生計都成問題,能識字讀書的很少。
而女人,不管生於甚麼樣的家庭,都直接被排除在外。
科舉這條路是沒得走的,找工作也是件難如登天的事情。
正經需要人幹活的,要的都是男人。
那些家裡沒有男人能維持生計,逼得女人不得不出來拋頭露面賺錢的,自然也有不少。
有些才藝和樣貌的,就去茶館酒樓這些地方賣唱賣藝。
沒有這些的,就去給人漿洗縫補,幹粗活。
當然支個小攤做生意也是條路子。
但這不止需要好手藝,還需要不少的本錢。
沈令月細細捋下來,她樣貌長相不錯,但不會唱小曲兒也不會彈琴,幹不了抱個古琴或者琵琶去茶館賣藝的活。
給人漿洗縫補也算了,她不會做針線活,也賺不了幾個錢。
做點小生意她手裡倒是有本錢,但是沒有甚麼能拿得出手的手藝,而且她也不會做生意,穿越前就沒碰過這一行。
再者,現代社會經濟那麼發達,生活水平那麼高,生意都難做,做賠的風險很大,眼下在這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社會里,又有官商擠佔了大部分市場,私人買賣想做起來指定是更難的。
沈令月想一想自己的能力和特長——辦案抓人。
但這個能力和特長需要有執法權在身,沒有執法權,那她的能力就只是身手好,打架猛。
按她的能力特長來說,她進衙門當捕快最合適。
但即便是這些最底層的衙役,哪怕是編外的白役,都是不要女人的。
去街頭賣藝?
她不會噴火吞寶劍,也不會胸口碎大石。
想到最後有點想煩了,想著要不乾脆拉一票人上山搭個寨子當土匪算了,專搶趙惡霸那一類人,也算是逍遙快活。
當然這只是隨便一想,如今正是國家發展繁盛之際,國力強盛,不是王朝末日不是亂世,與朝廷為敵,撐不了多久就得被剿了。
喝完碗裡最後一口紫蘇飲,沈令月鬆口氣想——穿越到了這狗屁封建王朝,可真是實實在在一朝回到解放前,難啊!
想完彎腰伸手抱起二黃,起身走人。
然剛邁出兩步,忽聽到街邊有人出聲喊:“小娘子!小娘子!”
沈令月沒當是叫自己,抱著二黃繼續往前走。
結果走了兩步又聽到那聲音喊:“抱狗的那位小娘子!”
這叫的就很明確了。
沈令月停下步子轉頭,只見叫她的人是個坐在街邊擺攤算命的。
叫她作甚?
難道是因為她戴了眼鏡,他以為她是他的同行?
沈令月把眼鏡往下按一些,眼裡露出疑惑。
那算命的笑著衝她招手,“你來。”
沈令月猶豫兩秒,沒忍住好奇,轉身去到他攤位前坐下來。
那算命的看著她就說:“你在茶攤上吃茶,我看了你有一陣子了,你通身氣韻不凡,不是個普通人。”
算命的在沈令月眼裡一律可列為騙子。
沈令月摸著懷裡的二黃,看著算命的說:“我沒錢算命。”
算命的卻沒變臉,繼續說:“我若主動幫人算命,那便分文不收,小娘子,方便的話,你把眼鏡拿下來,我仔細幫你看看。”
幹甚麼?
莫不是見她長得漂亮,又想輕薄她?
沈令月笑一下,把眼鏡拿下來,淡定地看著算命的。
算命的卻沒做出甚麼輕浮之舉,看她一會又道:“果然不同凡響,你的面相並非凡人,行為舉止也非凡類,日後必有大成就之貴。”
大成就之貴?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
沈令月想一會想起來了,她小時候也算過命。
巧了,那個算命的也說她長大後會有大成就之貴,說她是甚麼七殺格女命,是極兇之煞,但可轉兇為吉,是當官的命。
結果她穿越前並沒當上官,直接英年早逝了,可見不準。
沈令月打趣這算命的道:“怎麼個大成就之貴?是我相公能給我掙個誥命?還是我兒子能給我掙個誥命?”
算命的面色嚴肅搖頭,“都不是,我正是覺得奇,所以才叫你過來再仔細瞧瞧,不知小娘子可否把生辰八字給我再瞧瞧?”
沈令月倒是真想看看他能說出甚麼來。
她拿起旁邊的毛筆,把生辰八字寫給了這算命的。
算命的拿起紙張,默算一氣。
然後又裝神弄鬼般道:“甚奇!甚奇!你明明是個女兒身,但不管是面相還是命格,將來都有當大官的命!”
“……”
沈令月默聲一會,又問:“那你倒是說說,我一個女人家,不能參加科考,也不能進衙門做事,怎麼才能當官?”
穿越前還有幾分可信,畢竟她確實考了警校,入編當了警察,工作之後表現也出色,憑著嘉獎立功,升職當官不是沒有可能。
但現在,看不到半分可能。
他若是說出法子,倒也算他算得準。
結果算命的說:“這層天機,那我就參不透了。”
沈令月笑笑,拿起眼鏡戴上,從身上摸出五枚銅板,放到算命的面前說:“我是鄉下窮人,沒甚麼錢,您收著吧。”
能在這時代聽到這樣的話,付點錢買個高興也是值的。
算命卻又把錢推回來,“小娘子客氣了,我說了主動幫人算命,分文不收,那就分文不收。小娘子以後若真有了大成就之貴,還記得我給你算的這一卦,到時找我再給不遲。”
騙人都騙得這麼講究,有格調。
沈令月沒跟他推讓,伸手把五枚銅板又一個個捏回手裡,抱著二黃起身笑著道:“好,你若算得準,到時我加倍給你。”
沈令月抱著二黃走了,算命的看著她走遠。
他旁邊蹲著個要飯的叫花子,在他收回目光時,扯他一下說:“誒,你也免費給我算一卦,看我將來能不能入閣拜相,我覺得我也有大成就之貴。”
算命的果斷給叫花子甩一記白眼,“滾!”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