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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2026-05-05 作者:共九墨

第三十三章

“在你心裡,究竟把我當做甚麼?”隔壁雅間傳來女子帶著哽咽的質問,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時汐立即朝柏永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心中暗忖這頓飯吃得值,除了美味佳餚,竟還能聽到這般秘聞。

“為了讓你的女學生順利透過考核,你先是請畫仙后人教她作畫,因為你知道宋冬松痴迷畫仙;後又洩露考題《良宵引》,在我改題《鳳求凰》後,你甚至當場譜寫琴譜;就連最後的辯論,你也設法讓她勝出。”那女子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壓抑的怒意。

時汐與柏永言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震。

是芷蘭公主!

“殿下,您喝醉了。”晝鶴的聲音傳來,“如果您今日以邊關為由找我,只是因為此事,那臣先告退了。”

“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偏袒嗎?”芷蘭公主的聲音陡然拔高,“若你待所有女子都如從前在京城時那般,目下無塵,對誰都保持距離,我也不會如此不甘。可你去了趟太阜,為何一切都變了?”

“臣始終如一。”晝鶴的聲音依舊沉穩,“子慕才華出眾,臣不忍明珠蒙塵。公主貴為金枝玉葉,同為女子,理應比臣更明白重開女學對天下女子的意義。”

“嘩啦——”又是一陣杯盞碎裂之聲,似是更多瓷器被摔在地上。“天下女子與我何干?這燕國之中,還有哪個女子比我更尊貴?”

隔壁陷入長久的沉默,晝鶴不再回應。

“軒郎!”

一聲淒厲的呼喊後,是房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響。

“夫子當真心狠。”柏永言搖著摺扇,額角滲出細汗,“你說公主若是知道我們在隔壁,會不會殺人滅口?”

時汐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良宵引》是考題是晝鶴透露出來的,包括讓柏永言教自己畫畫,也是因為他早就知道宋大人是畫仙的粉絲。夫子竟然為她做了這麼多,可是她甚麼都不知道。

但夫子為甚麼要這麼做?

這已經算是作弊開後門了。但道理來說,以晝鶴一貫嚴謹的作風,實在不該做出這等事。

時汐的心開始有些動搖,既感動又惶恐,也有些害怕自己是一廂情願。

這時菜餚陸續上桌,隔壁傳來婉轉的絲竹聲。時汐望著滿桌珍饈,卻覺味同嚼蠟,反倒格外懷念在太阜那夜,晝鶴為她煮的那碗清湯掛麵。

“你怎麼心不在焉的?”柏永言開口,打斷了時汐的胡思亂想。

時汐扒拉著碗中的飯粒,輕聲問道:“夫子當年為何拒絕芷蘭公主?”

柏永言一邊盛湯一邊道:“自然是不喜歡。這事當年在京城鬧得滿城風雨,公主的婚事也因此耽擱至今。”

時汐輕輕“哦”了一聲。

“時汐。”柏永言忽然叫她原來的名字,“夫子來自於晝家,不出世則已,一出世,則代表數不清的風波。當今聖上想剷除世家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何況夫子拒了公主,等於說是拒絕了王室最後的示好。”

他頓了頓,給時汐斟了一杯酒,“日後你還是避著點公主比較好。”

時汐不知道為甚麼有些心虛,““我與公主又無甚無交集,刻意躲避反而招惹更多風言風語?”

柏永言嘆了口氣,“我就是給你提個醒,你沒有接觸過朝堂,夫子又這麼看重你,我怕到時候你會吃虧。”

時汐點點頭,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和柏永言之間的關係好了許多。“從前在太阜不覺得你這麼老成,說得好像你混了很多年官場似的。”

柏永言失笑,“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歷代史書讀狗肚子裡了嗎?”

時汐故意嚴肅:“是是是,柏丞相,日後小女子的發展前程就全仰仗您了!”

“你這都甚麼和甚麼!”柏永言笑罵。

這頓飯足足花了八兩三錢銀子。

時汐掂了掂自己的錢袋,和柏永言一起走在回府的路上,遠處的山黑越越一片,連綿起伏,時汐忽然有些思念當時在太阜的日子。不過她也知道,往事只能回味,路終究要向前走。

等等!

時汐的腦袋中忽然捕捉到了甚麼資訊。

今天那個穿淺青色衣裳的,叫……陸遠山!那不是當初她和晝鶴救的老太太的兒子嗎?

“你先回東閣吧!我去找夫子有事。”一進了府門,時汐朝柏永言道:“多謝你這幾日為我費心,大恩都在今天這頓飯裡了!”

柏永言似乎還要說甚麼,最後只點了點頭。

一路狂飆到書房門口,晝鶴早就從酒樓回來了,此刻已經褪去官服換上便服,彷彿是剛沐浴過,帶著點皂角的香味。南山站在一旁,伺候研磨。

晝鶴見時汐,皺眉道:“你怎麼這個打扮?”

時汐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才發現還穿著男子的服飾忘記換回來了,“方才和柏永言出去吃飯,想著男子身份會方便些。”

晝鶴:“吃飯?”

時汐:“……”糟了,他不會發現剛剛我在他們隔壁吧!

南山適時開口,“今日公子特意準備了宴席,想著你們來晉居這麼久了,大家還沒好好在一起吃一頓飯。”

時汐想打死自己。

夫子居然特意給他們倆準備了飯菜!

不過細細想來,一直以來晝鶴對她不可謂不好,但好像自己從來沒想過送他點甚麼。

“那一起再吃一頓吧,我正好還沒吃飽。”時汐乖巧道。

晝鶴將案牘上的文書合上,並沒有繼續吃飯的話題,淡聲問:“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時汐看著一旁的南山退下,於是上前一步:“我想起來了,今日的審判官陸遠山,陸大人,是不是周縣那老婦人的兒子?”

晝鶴頷首,“對。”

“那您和他說了他母親之事嗎?”時汐繼續道:“他既然已經做官,為何不給母親捎封書信?”

晝鶴凝視著時汐,“今日考核,你見席上審判官,可看出了點甚麼?”

時汐有些迷惑,不知道為甚麼晝鶴忽然這麼問,想起來趙若芸的話,於是如實道:“如今三皇子與五皇子爭權,今日堂上給公主投票的就是三皇子的人。”

她想起來當時陸遠山把票給自己時,好像受到了對方的威脅。難不成……

“如今新科榜上的學子,剛一封官便會被逼著站隊。陸遠山最開始站在三皇子那邊,但因為周縣水患,家鄉被淹,所以參了一本,從原本的七品直接被休官。”晝鶴道,語氣平靜,“若不是宋大人周旋,只怕還要蒙受不白之冤。”

時汐心頭一震,她原本想過陸遠山可能是遇到威脅,不願意牽連家人,沒想到竟是如此。十年寒窗苦讀,最後竟然淪為了黨爭的犧牲品。

“時汐。”晝鶴的聲音溫和了許多,“今日回府途中,我忽然想到了一事。”

時汐今天喜提兩次詐屍,但知道晝鶴應該是有正事要說,於是斂容道:“夫子請問。”

“一直以來,我只見你才華出眾,心繫蒼生,便理所當然地認為你願為官濟世,只是苦於女子身份。所以我催你入京,力主重開女學,想要為你鋪路。”燭光下,他的面容顯得格外柔和,“可我從未問過你,是否真的願意走這條路。或許,你另有打算?”

時汐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也沒有仔細想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彷彿一切都有晝鶴給她規劃,她只需要順著晝鶴給的路走便好。雖然自己以前確實對這些不感興趣,只是為了包吃包住的待遇才在這裡生活,但一路上已經走了這麼遠,這麼久……

如果說自己其實對官場不感興趣,那晝鶴還會讓她繼續留在晝府嗎?

就算是晝鶴允許她留在這裡,那自己又是以甚麼身份留下?

最重要的是——

她看向晝鶴,手指蜷縮排寬大的袖袍,那裡面有一個小小的荷包,是她今日回晝府的時候買的,上面有一隻仙鶴,裡面裝著那張《鳳求凰》的詞。

“我願意呀。”

晝鶴沒有繼續說話。

風吹了過來,時汐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月色混沌,來晉居這些日子,基本沒有下過雨。五月已至,蟲鳥悉鳴。晝鶴端坐在案牘前,彷彿想要繼續說些甚麼,但沒有開口。

時汐覺得如果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就要露餡,於是乾笑道:“要不還是去吃飯吧,叫一下柏兄,說真的還有一點餓。”

晝鶴這才起身,緩緩走出房門。

月色流轉,空氣中也帶著清新的味道,晝鶴走到時汐身前,投下一片陰影,幾乎將時汐整個人都遮在影子裡。

“你放心。”他總算是開口。

時汐抬頭,還沒有反應過來,“放心甚麼?”

晝鶴並不回頭,只是往前走。時汐只好小步跟上。“你既是我的學生,我便不會讓你涉險。”

他的聲音乾脆,流暢,與他平時教書並無二致。

時汐只覺得心跳的更快了。她完全可以理解為甚麼芷蘭公主非要嫁給晝鶴。

也知道晝鶴對她好,只是侷限於自己所謂的才情,以及他學生的身份。

“我知道了。”時汐小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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