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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掌:備考中……

2026-05-05 作者:共九墨

第二十七掌:備考中……

晝鶴那句“去書房寫”還縈繞在耳邊,時汐卻覺得雙腳像灌了鉛。書房?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入學考核”四個大字,像四面合圍的牆壁,將她困在中間。

三兒已經帶著勝利者的姿態離開了,臨走前還朝時汐挑釁地笑了笑。

“隨我來。”晝鶴彷彿並未被那位芷蘭公主所影響,對於時汐要進行考核也未置可否。

時汐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晝鶴身後,穿過翠竹縈繞的迴廊。他的背影在深紅官服的包裹下,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疏離。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時汐小心地避讓著,彷彿那影子也帶著不容褻瀆的威嚴。

書房的門被推開,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松煙墨香撲面而來,稍稍驅散了時汐心頭的煩悶。這是晝鶴身上常有的味道,此刻在這密閉的空間裡,更顯得濃郁而沉靜。

晝鶴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窗邊,支起窗欞,讓涼風攜著庭院裡草木的清新氣息流淌進來。他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時汐,”他喚她的本名,在這私密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鄭重,“你可知,這次考核,對你而言,意味著甚麼?”

時汐站在書案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裡說這個學其實自己也不是非上不可,但嘴上還是回答道:“意味著我能否名正言順地進入女學,不辜負夫子的期望。”

晝鶴轉過身,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不止如此。”他走近幾步,目光沉靜卻極具分量地壓在她身上,“這意味著,你能否在這個對女子苛刻的世道里,撕開一道口子,讓光照進來。不是以‘時汐之妹’的身份,不是以晝鶴弟子身份,而是以‘時子慕’之名,堂堂正正地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這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

他的話語很輕,卻字字千斤。時汐怔住了。她只是想有個安身立命之所,能繼續寫她的話本,平靜度日就夠了。可沒想到無形之間,晝鶴竟然給了她這麼多的期許,這麼多的信任。

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心疼自己原本只想做個鹹魚。

“但這次你也確實因我而受連累。”晝鶴看了一眼書桌上芷蘭公主送過來的禮,一套看著就很貴重的文房四寶。“你且放心,我會盡力讓你透過考核。”

時汐心說難不成晝鶴到時候會給自己放水?正高興著。沒想到晝鶴接著道:“從明日開始,下朝後我會幫你複習考點。”

時汐:“……多謝夫子。”

晝鶴點點頭,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學生情緒不對,他走到靠牆的書架邊,略一沉吟,從高處取下一卷略顯古舊的畫軸。動作間帶著一種罕見的珍視。他小心地解開繫帶,在寬大的書案上將畫軸徐徐展開。

墨香混著年歲的塵味瀰漫開來。畫中是一位身著戎裝的女子,她並未佩戴繁複的頭飾,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手持長劍,立於懸崖之巔,衣袂翻飛,目光銳利如鷹,遙望著遠方層巒疊嶂。那眉宇間的堅毅與灑脫,幾乎要破紙而出。

“你還記得當時我和子瑜說過的,渝河河畔自盡的女子嗎?”晝鶴道。

時汐點點頭。就是因為當時談到這位女子,蘇文湛才答應了晝鶴讓自己跟著回晉居。

“這是前朝的女將軍,慕容氏。”晝鶴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追憶的悠遠,“她曾是女學最出色的學生之一,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可惜,前朝覆滅,女學凋零,她因絕望,最後不得不殉國投河。”

時汐凝望著畫中那個與自己相隔了漫長時空的女子,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攥緊了。

接下來的三天,對時汐而言,簡直就是煉獄。

晝鶴上朝時期,會由柏永言來教時汐畫畫,據說柏永言是畫仙柏梓玄的第二十五代孫,繪畫技術十分高超。

晨曦還未穿透窗紙,柏永言的身影便已準時出現在時汐房門外,開始催命。

“子慕,可起身了?”

時汐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開啟門,有氣無力地將人請進來。案上早已鋪好了宣紙,研好了濃墨。

柏永言看著她憔悴的臉色,微微蹙眉,卻並未多言,直接進入正題。今日的課題是山水畫的“皴法”。

“運筆時,腕要懸,力要透。”柏永言站在她身側,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時汐的手抖得厲害,柔軟的羊毫彷彿重若千鈞。一筆下去,不是墨團就是歪斜的線條,將好好一張宣紙糟蹋得不成樣子。畫山不像山,畫石不成石。

“不對,再來。”柏永言的耐心好得驚人,可越是這樣,時汐越是焦躁。

“我不行啊!”在一次將山石的輪廓畫成扭曲的蚯蚓後,時汐趴在桌上用頭輕撞桌面,“為甚麼入學考還考美術啊!實在是專業不對口啊!”

柏永言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發洩完,才取過一張新紙鋪好,重新蘸墨,遞到她面前,語氣依舊平和:“夫子既然讓你考,便是認為你可以。子慕,你連生死難關都闖過來了,還怕這區區筆墨嗎?”

時汐覺得柏永言簡直在說風涼話,而且偷換概念。但她看著自己沾滿墨跡的手指,忽然想起那個雨夜,晝鶴對她說“信你”時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了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汐累極了,手腕痠麻得幾乎失去知覺,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她強撐著勾勒最後一筆遠山,終於忍不住,伏在案上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輕輕為她披上了一件外袍,她想抬頭看,卻抵不過睡意深沉。

晝鶴總是在申時下朝回府。褪去官袍,換上一身素雅的常服後,便會來到為時汐臨時闢出的琴室。

琴室設在府中一處僻靜的水榭,窗外荷塘碧葉連天,偶有蜻蜓點過水麵,漾開圈圈漣漪。環境清幽,卻無法平息時汐內心的焦灼。

一張桐木古琴靜置案上,琴身光澤溫潤,弦絲冰潔。晝鶴坐在琴前,並未急著讓她上手,而是先淨手,焚上一爐淡淡的檀香。

“琴為心音,心浮氣躁,則音律雜亂。”他除錯著琴絃,每一個音都精準而清越,“今日重奏《良宵引》,曲調平和中正,最是養性。”

他先完整地彈奏了一遍。時汐坐在一旁,看著他那雙執筆批註時穩健有力、撫琴時卻異常靈巧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勾、挑、抹、剔,一連串動作如行雲流水。淙淙的琴音從他指尖流淌出來,初時如月下流泉,清冷寧靜;繼而似微風拂柳,輕柔婉轉;最終歸於平和,餘韻悠長。

時汐聽得有些痴了。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感受過古琴的魅力,那聲音不似琵琶的激越,不似古箏的明亮,它是一種向內收斂的、需要用心去傾聽和感悟的深沉之美。

“在太阜時你雖會背譜,也抄了許多遍,但實際上手卻少。”晝鶴評價,“許久未奏未免生疏,你且試試。”

時汐點點頭。然而她的手指僵硬,根本不聽使喚。簡單的“勾”、“挑”指法,不是力度不均,就是位置偏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不過半個時辰,她的指尖就已紅腫起來,碰在冰冷的琴絃上,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

“不對。”晝鶴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嚴厲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後,微微俯身,原本是想手把手來教,但忽然意識到甚麼似的,停在時汐身邊,側繞過時汐,手指覆弦,淡淡道:“認真看。”

“此處,需用腕力,而非指力。”他的聲音近在耳畔,低沉而富有磁性,像琴音最後的餘韻,敲擊在她的心絃上,“感受弦的振動,與它共鳴。”

時汐看著晝鶴的指法,不知道為甚麼竟然有些失落,只是一味點頭。

晝鶴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在狀態,頓了頓,緩緩鬆開了手,退開一步,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你自己再試試。”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驟然消失,時汐輕輕深呼吸,將手指重新搭在琴絃上,忽然意識到得自己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對勁,這種緊張感是她面對柏永言和郭子安時沒有的,而每次只有在晝鶴身邊的時候,才會有這種感覺。她不敢回頭看他,只能胡亂地點頭,依葫蘆畫瓢地撥動琴絃,音色卻比之前更加乾澀難聽。

“再練。”晝鶴冰冷的聲音響起。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漫長的煎熬。每一次錯誤的指法,都會引來晝鶴的糾正,重複示範,如此迴圈。直到南山前來提醒用晚膳,這場酷刑才暫時結束。時汐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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