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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婉兒的提醒

2026-05-05 作者:共九墨

第二十二章:婉兒的提醒

時汐心頭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失落。

這情緒來得微妙,連她自己也不知緣由。窗外細雨淅瀝,雨聲清脆溫潤,敲打在青瓦上,如同叩擊心扉。也是——晝鶴此刻定在為時邛的事奔波,還要準備交接事宜,更要為她籌劃全新的身份與前程,想必已是千頭萬緒。自己卻在這裡為這些細碎心事困擾,實在是杞人憂天了。

“有勞轉告婉兒姑娘,我稍後便到。”她對著門外的南山說道。

南山點點頭,頓了一下,猶豫半晌才開口“你現在身份敏感,還是儘量早去早回。”

時汐:“……”

南山跟著晝鶴彷彿已經許久了,平日裡基本不怎麼和他們說話,此時開口,時汐未免有些詫異,但還沒來得及說甚麼,眼前的人就已經消失在了細雨之中。

桃花夢酒樓依舊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嫋嫋傳來,比往日似乎更添了幾分繁華,時汐剛一進門,就被引到了二樓的房間。

“時大人可讓我們姑娘好等。”侍女笑盈盈地打起珠簾,“快請進吧。”

畢竟是單獨來這種繁華的酒樓,而且她與婉兒姑娘也就一面之緣,不算交深,臨到門口才覺有些尷尬。但昨日婉兒在時邛面前幫她開口,這也算是恩情。於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這才推開房門。

婉兒今日穿著一襲水綠襦裙,髮間只別一支素玉簪,比起平日的明豔,更顯清雅脫俗。見時汐進來,她屏退左右,親自執壺斟茶。

“五石客大人,請用茶。”她抬眸淺笑,眼波流轉。

時汐接過茶水,不知道為甚麼有些緊張。她現在還不能確認婉兒究竟是怎麼看的,有沒有相信時邛的話,只好起身,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多謝。”

“你是謝我甚麼?”婉兒又笑,“謝茶,還是謝昨日我出面幫你澄清?”

時汐素來不善交際,前世便是整日閉門寫作的性子,來到這個世界後,除了書院同窗,幾乎不曾與外人深交。但此刻她能真切感受到,婉兒並無惡意。

“自然都要謝。”時汐展顏一笑,“日後姑娘若有需要時某之處,定當竭盡全力。”

婉兒輕哼一聲:“你們這些讀書人,許諾的話最是信不得。若真有心謝我,何不坦誠相待?”

坦……坦誠相待?

時汐心中一震,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莫非……她已看出了甚麼?

婉兒卻已起身,取過身邊琵琶,撥絃三兩,轉移話題道:“昨日我本想去尋你,正好遇到那潑皮之事,聽府衙人說,你預備隨晝大人入京,可是真的?”

時汐還沉浸在婉兒究竟知不知道她是女子的問題中,聞言,點點頭,“是。”

“我今日尋你來,一是我作了新曲,想邀你品鑑,權當為你踐行,二來也是想告訴你,那人此時作怪,背後未免無人指點。”

時汐猛地抬頭:“姑娘的意思是?”

昨日晝鶴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她原只當是巧合,如今連婉兒也這般說,不由讓她警醒起來。

“那日樓內,小廝將那潑皮逐出之後,為免災禍,派人前去跟隨,卻看見他與城中某些關於鑽研、打探訊息的人有所接觸。”婉兒說的很含蓄,並未點明,“要不你別去京城了,來我桃花夢,我騰間靜室給你,你安心寫稿,將來必能名揚天下。”

她說的真誠,時汐內心也有所動容。可想到昨夜那碗清湯掛麵,想到晝鶴為她周旋的種種,終究不忍辜負這份心意。

她起身再次鄭重行了一禮:“婉兒姑娘好意,我心領了。只是……”

“罷,我也知道你不會答應。”婉兒打斷了時汐的話,“安靜聽我奏曲吧。”

斂袖垂眸,素手輕撫過琵琶的桐木面板,指尖在絲絃上微微一按,似在感受其下潛藏的音律脈搏。

第一個音符躍出,清泠如冰泉初融,帶著些許試探的遲疑,悄然滴落在寂靜的空氣裡。時汐的心隨著這聲弦響輕輕一顫,彷彿回到了初來此世時,那個茫然無措、如履薄冰的清晨。

緊接著,婉兒的指尖靈活地輪拂起來,樂音漸漸連綴成串。不再是先前孤零零的音符,而是化作潺潺溪流,時而舒緩,時而急促。那輪指的技法精妙絕倫,五指交替,迅疾如驟雨打荷,又輕靈如蝴蝶振翅,帶起一片細密而晶瑩的音浪。

最後一個音符,是婉兒右手拇指在子弦上一個乾淨利落的“擻音”,音色清亮如玉珠落盤,餘韻卻悠長綿遠,帶著一絲釋然與決絕,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時汐並非品琵琶的行家,前世也不怎麼聽琵琶,但只覺其音清亮,絲毫沒有忸怩之哀,反而多了些曠達與自由感,轉音圓潤,渾然天成。

“我奏得如何?”婉兒道。

“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時汐回道:“曾在詩集中讀過這一聯,是形容箜篌之聲,如今覺得正配姑娘的琵琶。”

婉兒輕聲唸了一下這兩句,“此曲正好無名,既然你是第一個聽全曲,且給出評論的,不若這曲便叫:《芙蓉泣露》”

時汐點點頭。

然而下一秒,手便被婉兒抓住了,時汐還沒有反應過來,婉兒的手指已經搭上她的脈門。

“你……”時汐愕然。

婉兒抬頭看她,眼中滿是震驚。

時汐頓時明白她是在驗看脈象,正要抽手解釋,婉兒卻先鬆了手。

“不必說了,我都明白。”她神色複雜,“是我唐突了。”

窗外雨聲漸密,敲碎一池萍影。

“晝鶴大人可知情?”婉兒壓低聲音,“你若真去了京城,日後身份敗露,可想過後果?”

時汐原本以為婉兒會對她失望,甚至罵她騙人,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有些驚訝。

“夫子知道。”時汐說,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告訴婉兒他們假死計劃,“船撞橋頭自然直,走一步是一步。”

“那子安呢?他知道麼?”婉兒握住時汐的手。

時汐搖頭。她並非存心隱瞞郭子安,只是機緣巧合下始終未得言明,想來下次相見,少不得要費一番口舌解釋了。

婉兒輕嘆:“這世道,男子奮發尚可闖出一片天地,女子行差踏錯,卻可能萬劫不復。我明白你的志向,你放心,你的秘密我會守口如瓶。”

她說得懇切,時汐隱約覺得她必是經歷過甚麼,才會發出這般感慨。“多謝姑娘。”她頓了頓,“離京前,我會將正在連載的故事寫完。”

婉兒眼睛一亮:“當真?”

時汐微笑頷首。金銀珠玉對方自是不缺,她能回報的,也只有這份心血了。

天色漸晚,河畔已有點點燈火亮起。時汐想起南山的叮囑,便起身告辭。

婉兒送她至門口,遞來一個精巧的食盒:“一點心意,路上用。若是日後見到郭公子,代我問聲好。”

時汐再次道謝,撐傘步入雨幕。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勾勒出太阜城熟悉的輪廓——這是她來到此世後停留最久的地方,如今即將離開,竟生出幾分不捨。

回到後院,遠遠便看見書房方向亮著燈。昏黃的燭光透過窗紙,在溼漉漉的地方映出一方溫暖的橘色。

時汐的腳步不自覺放輕,猶豫著是不是要去道謝,或者……只是遠遠看一眼。

她收起油紙傘,又遲疑地展開。

正當她轉身欲走時,書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晝鶴站在門內,官袍未換,眉宇間帶著些許倦色。他側過頭,與時汐忐忑的目光撞個正著。

“回來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嗯。”時汐點頭,將食盒往前遞了遞,“婉兒姑娘邀我去聽曲……順便踐行。”

晝鶴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掠過她微溼的肩頭,並未接過食盒,反而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箋。

“這個給你。”他遞過來,“或焚或存,由你決定。”

時汐展開一看,竟是自己的戶籍文書。她沒想到晝鶴連這個都替她要了回來。

“多謝夫子。”時汐高興道。

只要把這個東西銷燬了,從此以後就真的是此身分明瞭。

不知道是不是時汐的錯覺,晝鶴臉上竟然也帶了些笑意。

時汐想了想,還是道:“今日婉兒姑娘也知道我是女子了,她還和我說,我叔父應該是受人指使而為之。”

晝鶴看上去並不在意“無妨,新任知府明早就到,我們下午便啟程入京即可。”

“這麼快?”時汐想到自己剛答應了婉兒自己會在離開之前把稿子寫出來,原本以為還得等個兩三天,沒想到竟然明天中午就走,看樣子今晚又是個不眠夜了。

晝鶴疑惑地看了時汐一眼,“夜長夢多,早些離開,少些麻煩。”

時汐笑了笑,找補道:“只是來了這麼久,乍然說走,還是有些不捨。”頓了頓,想到剛來時候民風彪悍,山賊時訪,如今海晏河清,安居樂業,低聲道:“我也算是見證這裡發展了。”

驟雨初歇,雲破月來,清輝灑滿庭院。晝鶴的目光看向遠處,“時汐,離開,是為了日後讓更多的地方,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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