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好吃好喝好喝好吃
揣著熱乎乎的二十兩銀票走出書店，時汐的心跳仍未平復。這可是她來此世界頭一回摸到“紙幣”！比沉甸甸的銅錢、黑黢黢的銀錠輕巧多了，也顯檔次。不覺放在手裡看了又看。
“別瞅了，是真的。”郭子安搖扇笑道，“既這般捨不得，早上怎還把錢給了那老婆婆？”
時汐小心翼翼把錢揣進兜裡，小聲道：“你不懂！這錢和那錢不一樣！”
時汐把銀票塞回兜裡，心情大好。這段時間所有的陰霾被這二十兩銀子一掃而空，“賺了錢見者有份！我請你吃酒！地方隨你挑，菜隨你點！”
自從來了這個世界，除了晝鶴外，郭子安算是對她最好的。況且這些天郭子安也的確幫了她許多，時汐雖然有時候嘴上損，但心裡還是對郭子安很感激的。
“那感情好！這段時間天天啃梆硬的乾糧，嘴裡早就淡起鳥來了！”郭子安搖著扇子，“既如此，先回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帶你去個好地方！”
時汐雖然不懂為甚麼吃個飯還要沐浴更衣，但也當是先捯飭一下自己，況且這段時間確實也沒能好好沐浴。便點頭答應了。
然而……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你說的好地方……就是這？”
時汐看著眼前燈火輝煌的明樓，赫然寫著“桃花夢”三個字，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內有絲竹管絃聲傳來，卻並不哀傷，一派盛世歡樂的景象。
郭子安一副“你沒見過世面”的表情：“這可是太阜城頭一號的歌舞樓！既說要請我，難道不應該吃點好的嗎？”
時汐：“……”
她低頭瞅瞅自己一身素淨書院制服，左邊耳朵裡是晝鶴唸叨的清規戒律，晝門規定。右邊耳朵裡出現的則是：去吧去吧多好的素材積累地啊！百聞不如一見，這麼好的機會你想要錯過嗎？多少出彩的小說都是從這開始的……
正當“這地方一看就死貴”幾個大字砸中腦門時，她已被郭子安拽著，一隻腳邁過了門檻。
“等、等一下……”
“入場費一兩銀子。進來了就得給”郭子安轉頭，朝時汐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時汐：“……”
然而樓內景象卻出乎意料。並無想象中的香豔露骨，只見高臺之上舞姬翩躚，旁有白衣琴師撫琴，清雅不俗。大堂的賓客也十分安靜，飲酒飲茶，或偶有私語，或拍手叫好，秩序井然，薰香清甜。
時汐：“？”怎麼和電視劇裡演的不太一樣？
“夫子的地盤，你以為裡面會是甚麼？”郭子安偏頭低笑，“不過你要想去那種地方，京城周邊到是有很多。”
時汐只覺得臉熱，“你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懂？”
郭子安一幅我懂我懂的表情，正要繼續損時汐兩句——
“喲！這不是郭公子嘛！好長一段時間不見您！今天還是老地方？”店裡的招待很快迎過來，笑著對郭子安道，又看了一眼時汐，“這位想必也是晝大人的高足吧！”
時汐尷尬笑笑，點了點頭。不知道為甚麼有點心虛。
“老地方，甭囉嗦，整幾個新鮮小菜，讓婉姑娘來奏樂，今日我要聽《相思》”郭子安駕輕就熟道，頓了頓，朝時汐道：“你有沒有想吃的菜？”
時汐在書院時就沒怎麼出過門，後面有兩個銅板了，頂多也就買個糕點，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一時間也不知道吃甚麼。
“四月正是河豚時節，用蔞蒿、蘆芽、菘菜烹煮，極為鮮美，不若試試？”郭子安見時汐發楞，給了個建議。
時汐點點頭，其實她也不拘吃甚麼。既然是郭子安提議的，想來不會很差。“那就這個吧！”
招待引二人入雅間。這間雅間名為“聽竹閣”，推開虛掩的紫檀木門，一股清雅的沉香便迎面而來。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巨大的梨花木鏤空屏風，屏風上精雕細琢著《蘭亭集序》的曲水流觴圖，人物衣袂飄飄，神情生動，將外間的喧鬧不著痕跡地隔絕開來。
繞過屏風，方覺內裡別有洞天。地面鋪著厚厚的淺綠色地毯，踩上去悄然無聲。四面牆壁皆以淺碧色的軟緞包覆，上面懸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立軸，意境空遠。臨窗一側，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八仙桌，桌旁圍著四張搭著石青金錢蟒引枕的官帽椅。窗欞是冰裂紋的樣式，窗外幾竿翠竹疏影橫斜，光影透過窗格，在室內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隨風輕輕搖動。
時汐剛在窗邊坐定，屏風後便傳來淙淙琵琶聲，一時俱靜。
“怎麼樣？這個地方不錯吧！”郭子安靠在椅子上，看向窗外，“我散學後，最喜歡來這裡一邊聽婉姑娘奏琵琶，一邊看你寫的話本，風雅！”
時汐喝了一口茶，正想吐槽兩句，卻不料琵琶聲戛然而止。
“冒昧停住，還望兩位公子恕罪。”屏風內傳來了年輕女子的聲音，十分溫婉，“郭公子帶來的，可是五石客大人？”
時汐：“！！！”
“對，就是我上次給你看的那話本的寫者。”郭子安笑道：“上次說帶她來見你，我沒食言吧！”
時汐有種被做局的無力，“這才是你帶我來這的真實目的吧！”
郭子安但笑不語，起身轉入屏風後，牽出一位綠衣女子。只見她雲鬢半綰，僅簪一枚素玉簪，向時汐盈盈一拜：“婉兒見過先生。仰慕先生文采已久，今日得見，幸甚。”
時汐哪裡見過這種場面，一時間呆住了，被郭子安推了一把，“還不快去把人家扶起來。”
天色漸暗，屋內燭光搖曳，發出噼啪聲。時汐連忙上前，將宋婉兒扶了起來。
“婉兒姑娘是太阜首屈一指的琵琶手，若在京城，一曲值百金亦不為過。”郭子安補充道。
婉兒抬眸，眼波流轉，輕聲問：“先生……喜歡婉兒嗎？”
時汐只覺CPU乾燒了。臉上實在很燙。她現在是女扮男裝沒錯，可內裡是個實打實的姑娘啊！答不喜歡？太拂人面子。答喜歡？誤會大了怎麼辦！
早知不請這頓飯了！她內心哀嚎，面上強作鎮定：“姑娘仙樂傾城，容貌出塵，世間誰人不喜？”
婉兒“噗嗤”一笑，郭子安也笑出聲：“我說甚麼來著？他年紀小，又得夫子真傳，寫話本雖活色生香，本人卻最是古板！你快別逗他了！”
婉兒再度斂衽一禮：“那婉兒再奏一曲，向先生賠罪。”
時汐原本手心都冒汗了，沒想到竟然只是玩笑。頓時鬆了一口氣，“婉兒姑娘慣會取笑。”
琵琶聲再起，佳餚亦陸續上桌。時汐本不覺餓，或許因方才緊張，或許因菜餚實在誘人，竟食指大動。
一曲終了，郭子安對婉兒道：“你先歇著吧。”隨即掏出一小錠銀子遞去，“今晚不必再接別的場了。”
婉兒卻退後一步，婉拒了銀兩。
“為五石客先生奏曲，是婉兒心甘情願。”她懷抱琵琶，淺笑嫣然，“方才一曲的酬勞，便請先生日後多寫佳篇來抵吧！”
時汐正夾起一筷蘆筍，聞言手一抖——當面催稿？！
但看著婉兒的笑，忙不疊點頭：“一定一定！姑娘慢走。”
婉兒頷首，翩然離去。
房門合上，郭子安立刻吐槽：“真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對牛彈琴！”
時汐沒好氣：“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這是為你終身大事操心！”郭子安啃著菜梗，“婉兒姑娘多好，知書達理，我看她對你也有意。”
時汐有苦說不出。
“為我的後半生找著落，你的後半生有著落了嗎？”時汐反道。
郭子安將碗裡的菜吃淨，又倒了一杯酒。
整個屋子的環境安靜的有些奇怪。
“時汐。”
隔了許久，郭子安終於再次開口，“上午你問我，如今還想不想走武舉這條路，你還記得嗎？”
時汐點點頭，很少見郭子安這麼嚴肅的時候，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當年盤族犯邊，我祖父奉命守城。誰知本該送達的糧草，竟遲了整整一月。”郭子安眼中泛起血絲，“援軍不至，糧草盡斷，城破之際，為保全城百姓，祖父……他自縛出降，而後自戕於城樓。”
時汐原本聽晝鶴的只言片語中，只知道郭子安的爺爺應該是無奈之舉，卻沒想到有這麼慘烈，一時屏息。
“幸而朝廷明鑑，未加罪責，只削了爵位，家中尚有餘財。”郭子安仰頭飲盡一杯，眼角隱有淚光，“我苦等十六歲成年，等了太久。文科晉升太慢……此次蘇大人尋我，亦是受祖父舊部所託。若能在今秋武試中嶄露頭角，或能早日查明當年真相！”
時汐原本不準備喝酒，但沒想到郭子安突然對她吐露心聲，於是也陪了他一杯。
“周縣的時候，就發覺你身手不凡。況且你也的確不是文試的料。”時汐道，“既已下定決心，便莫再猶豫。”
郭子安點點頭，“實際上，還是你書裡的角色給了我希望。”他頓了頓，“之乎者也來的太輕太浮了，第一次動了回去武試的念頭，還是你文中的王妃女扮男裝參軍。我想，女子都能做到，我這大丈夫，更沒問題了。”
時汐心中一動。
正要說話，門猛地被人撞開，一箇中年男子，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