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甚麼！你們都看過？
再次回到書院住處。
當日匆匆離去沒來得及多看一眼窗外開的正盛的花，此刻早已凋謝了大半。好在是個晴天，暮春的陽光照的人心發暖。
“不對勁。”郭子安一隻手搭在腰處，另一隻手則支起自己的下頜，“太不對勁了。”
時汐把行囊裡揉的有些皺巴巴的稿子拿出來一股腦遞給郭子安，“去給孟老闆吧！”
“你不是最愛錢了嗎？當初那麼一個銅板和我斤斤計較的，怎麼那麼大塊銀子說給就給了。”郭子安接過那沓厚厚的稿，雙眼放光，“你何時揹著我寫了這麼多？”
時汐其實給完還是有點小小的後悔，但此時已經給出去了，況且仔細想想，自己吃住都在書院，平日裡除非買吃的基本上用不到這些。“所以現在讓你快去幫我把這些紙換成銀票！”
郭子安皺眉看著那些字，“不是我說，字也醜，這紙也醜。”
時汐點點頭，十分大方的承認了自己的缺點，“所以你再謄抄一遍，我也沒意見。”
郭子安，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所有的稿子，“雖然醜，但稿子不錯！你這就結局了？和和美美在一起了？不再給點波折嗎？”
時汐正要說話，忽然意識到他倆站在蘭亭區，也是書院最中心的區域。但仔細看看……
“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時汐指了指整個書院，除了他倆之外，竟然再也沒有看見第三個人。
原本的哪些師兄師弟們呢？
郭子安好像也反應過來了，小跑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還好，咱們的東西還在。可是……”
時汐看了一眼被郭子安開啟的別的學子的住所，全都空蕩蕩，連被褥都沒有了。
“我知道劉篤志的住所，就在隔壁不遠糕點鋪子旁邊，我們要不去問問？”郭子道。
時汐點點頭。
太詭異了，也就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竟然所有人都消失了。
太阜地處偏南，依水而居，雖然偏遠，但憑藉著晝鶴帶過來的種植與養殖技術，百姓們過得還算是富足。尤其是薄稅的黃老政策，許多百姓手裡多出來了餘錢，是以商業在所有平級地域算是比較發達的。
時汐看著周圍人臉上的笑臉，聽著大家因為雞毛蒜皮起的爭執，不由得想起從周縣一路來時見到的荒蕪悲慘景象，越發對晝鶴的政績有了實際的感受。
“我記得那天晚上，你問我要不要試試武舉這條路。”時汐貌似不經意道，“如今呢？”
郭子安沒有說話。
兩人不知不覺來到了劉篤志的家門口。此時的劉篤志正幫他母親織布，見時汐和郭子安過來，忙起身朝他倆行了個禮。
“時汐兄，子安兄，你們回來啦！”
時汐和郭子安連忙回禮。
“我和子安兩人回到學舍，怎麼大家都沒了蹤跡？”時汐看了一眼已經織了一半的布，疑惑道。
劉篤志指了指織布機，“母親病了，總唸叨這匹布沒織完，我閒著也是閒著……”他頓了頓，“夫子沒有和你們說嗎？”
郭子安：“說甚麼？”
“上次治水之事就是考核。”劉篤志撓了撓頭，“沒參加的，一律不合格。只能算外傳弟子。”
時汐：“！！！”
好險，感謝孟老闆的催稿，不然憑她無親無故，恐怕就要流落街頭另尋出路了。
劉篤志又坐了下來，拿起梭子，勉強笑道：“其實我也知道自己不是當官的料。當時水患，我滿腦子都是我要是去了，母親又該怎麼辦？況且我確也怕死。”
時汐看著劉篤志略有失落的神色，又瞥了一眼織了一半的純白的布，搖頭，“聖人有言，父母在不遠游。又有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劉兄只是選擇了齊家而已。況且我無父母，自然沒有甚麼後顧之憂。”
劉篤志的手在織布機上靈活操作，聞言，停下來，“幾日不見，時汐兄果然看上去不一樣了。子安兄也是。”
郭子安一拳打在劉篤志身上，笑道：“現在還覺得不一樣嗎？”
劉篤志捂著肩膀笑出了聲。
忽然他像是想起甚麼似的，鬼鬼祟祟道：“子安兄，正好你來了，我給你看個東西。你絕對喜歡。”說完徑直進了屋。
郭子安好奇的拿起梭子看著那匹布。
時汐則是發起了呆。畢竟他們也走了一段時間了，不知道晝鶴如今在哪，甚麼時候才能回太阜。
“就是這個！”劉篤志壓低聲音，把一本書丟給了郭子安，“當今最流行的話本，很難搶，我還是找人託關係才在孟字書店買到的。”
時汐原本還想看看是甚麼文章，一聽到孟字書店頓時警鈴大響。往郭子安手裡一瞟
“冷麵王爺俏嬌妃”
時汐：“……”
郭子安：“……”
郭子安強憋著笑，“其實，寫這本書的人就是……嗷”他揉了揉被時汐掐了的胳膊。心領神會轉移話題道：“你覺得好看嗎？”
劉篤志點點頭，又對時汐道：“時汐兄，我平日裡看你太用功了，一直都是讀的經史子集類文章，我跟你說，這才是天底下頭一等的好文章！只可惜現在還沒到結局。”
頓了頓，“剛剛子安兄說這個書的作者，莫非你認識？”
時汐覺得這個場面簡直太尷尬了。雖然自己的書被人誇她很高興，但是，但是莫名其妙也太羞恥了。尤其是在這個沒有口口的世界，她屬於大寫特寫十分開放了。如果被人知道……
郭子安十分仗義，張口就來，“是我一個遠親。”
劉篤志連忙抓住郭子安的手，“那你一定記得讓他快寫，目前卡在這裡上不去下不來，都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見到新的內容了。我每天就靠它麻痺我離開書院的痛苦。”
郭子安拍拍胸口，“放心，本月內一定會出下闋的，你且等著吧！”
終於出了劉篤志家的大門，時汐鬆了一口氣。
手裡拿著的是已經裝訂好用活字印刷出來的小冊，雖然不厚，但感覺得到紙張封面都是十分用心繪製的。
“左右現在沒有任務，夫子也沒回，要不要你自己去孟字書店看看？也親手把稿子交過去？”郭子安提議道。
時汐還沉浸在出版的開心中，聽到他這麼說，有些猶豫。
“你就不想親眼看看你的稿賣的如何嗎？”
時汐點點頭。
她想起來孟老闆曾經說過，如果賣得好，會有另外分成的話來。
孟字書店坐落於離書院不遠的一條小巷裡，門面狹窄，門上只草書一個“孟”字。時汐之前來過一次，但因這家店門面小、只賣經史子集，後來就沒再光顧過。
“你確定是這裡？”
“就是這裡。”郭子安十分肯定，大搖大擺進了門。
剛一進門，不遠處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就走了過來，滿臉堆笑道：“郭公子，你可回來了，想死我了都。”
時汐暗暗退了一步，離他倆遠了一點。
郭子安也笑，“不是和你說過了，我隨晝大人治水去了嗎？”
男人誒了一聲，伸出手來，“你不知道，我等你的稿子等的花都謝了。”
郭子安笑了笑，將漸遠的時汐拉到身邊，“我來呢，就是把寫稿子的人帶過來給您看看！”
時汐原本正看著不遠處的晝鶴文集上，猝不及防被扯過來，只好尷尬笑笑，行禮道：“孟老闆好！”
“原來您就是五石客大人！久仰久仰，一老聽郭公子說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樣貌不凡，氣質出眾啊！”孟老闆張嘴就誇，“您從一進鄙店的那一刻，我就覺得，整個房間頓時亮堂了！一直沒好意思和您搭話。”
時汐實在沒見過這個場面，也不知道說甚麼，只好道：“哪裡哪裡”
孟老闆臉色一轉，“那我的稿子……”
時汐哦了一聲，從懷裡把稿子拿了出來，“目前已經結局了，子安看了覺得沒甚麼問題。”
孟老闆：“……”
他看了一眼皺巴巴的紙和歪七扭八的字，又看了一眼郭子安。
時汐腦子嗡的一下，完了，忘記讓郭子安先謄抄了。
但孟老闆當著人的面還是十分給面子，除了隔一段時間就問郭子安這個字是甚麼的之外。
“不愧是五石客大人。”孟老闆看到最後抹起了眼淚，“王爺和王妃總算是有個好結局。”
時汐：“……您喜歡就好。”
“咳咳——”一旁的郭子安咳嗽兩聲，“既然孟老闆拿了稿，也覺得不錯，也該把剩下的銀子給了吧！”
時汐覺得這個兄弟果然沒有白交。她正愁不知道怎麼算錢。
孟老闆摸了摸他兩小撮八字鬍。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那就五兩銀子吧！現結。”
時汐瞪大了眼睛。
自打她來到這個世界，就從沒見到過這麼多錢。正要答應，卻被郭子安攔住了，暗戳戳給了她一個別沒見過世面的眼神。
郭子安：“二十兩”
時汐：“！！！”
孟老闆立馬面露難色，“你也知道，現在做點小本買賣根本就賺不了幾個錢，況且這本書開篇就是在我這裡賣，我可是連合同都沒有和五石客大人籤就給了定金。”
“隔壁趙家書店依舊也能賣！”郭子安道，十分冷漠，“按現在的行情，不知道多少人等著這下冊呢！況且您以後不想再收他的稿子了嗎？”
孟老闆盯著案上稿紙，面色變幻，半晌一跺腳：“各退一步！十五兩！這真是最低價了！”
時汐見對方讓步，覺得十五兩已是鉅款，正要點頭——
郭子安卻一把抓起稿子，拉住她胳膊就往門外走：“成，咱們去趙家談談。”
時汐急得低聲提醒：“玩脫了怎麼辦！十五兩也不少……”
“二十兩就二十兩！”身後傳來孟老闆的急呼，“不過五石客先生日後若還有大作，可得優先考慮小店！”
郭子安衝時汐得意挑眉，轉身將稿子放回案上：“早該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