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涼州疫病終得平定,瘴氣散盡,炊煙重升。秀玉一身素衣,摩挲著腕上的藥玉鐲看著車窗外,窗外景色似是入眼,又似沒有。
車後是漸次恢復生機的村落,車前是通往上京的官道。來時滿目瘡痍,歸時山河復明。魚千機身著黑色皮甲勁裝,高馬束起,千機匣豎立身側,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陰鷙,愁苦消減許多,不再那麼生人勿近,多了幾分溫婉。她側首看向身側的秀玉:“姐姐,此番回京,可有甚麼章程?”
秀玉收回心神,眺望遠方天際的流雲,指尖無意識轉了轉腕間溫潤的藥玉鐲——經過此番疫病救治,這枚名器已徹底成型,綠光流轉間帶著淨化一切陰邪的力量。“人族存亡之際,景帝也是個明君,只要言明內幕,他自是知曉其中利害關係。”她語氣平淡,並沒有多少擔憂“何況,谷國邊境異動,異族虎視眈眈,他沒有選擇。”
不多日上京城門遙遙在望,大小城門都排著長長隊伍。有華麗的馬車,也有簡陋的牛車,還有或背或挑自家新鮮時蔬和獵物野味來城裡賣的農人獵戶,一派欣欣向榮的市井之氣。
遠遠便見城門口旌旗飄揚,一隊御林軍肅立兩側,為首之人正是身著文官袍的大鄭禹,他身旁牽著個小小的身影,正是許久未見的小鄭禹。小傢伙穿著一身大紅錦袍,其上繡著富貴牡丹,頭戴嵌珠小金冠,一副侯府世子的富貴打扮。遠遠望見秀玉的馬車,便掙脫大鄭禹的手,像只披紅戴綠,珠光寶氣的小野豬似的衝了過來。
“孃親!”清脆的童音穿透人群,秀玉也剛剛掀起簾子行下馬車,眼前就是一枚小炮彈轟了過來,接個滿懷,眼中瞬間漾起柔色,將他抱起顛了顛:“禹兒又長高了。”
“孃親才厲害!”小鄭禹摟著秀玉的脖頸,在她頸項拱來拱去,與有榮焉的說道:“京城裡都在說孃親是神女,救了好多好多人!”
大鄭禹走上前來,目光落在秀玉身上,帶著難掩的敬佩:“鎮國夫人辛苦了,陛下已在御書房等候,特意命我等前來接風。”他視線掃過魚千機,微微頷首示意,“魚。。。。。。姑娘也平安歸來,甚好。”
魚千機屈膝回禮,秀玉看了眼大鄭禹的文官袍胸前圖案打趣道:“喲,升官了?不錯嘛。”引得大鄭禹把不尷不尬的笑笑趕忙轉移話題。
“說來也奇,前日帶禹兒入宮給皇子伴讀,恰逢宮女廚子送來點心,他竟指著御膳房的一個宮女說那人身上有‘臭臭的黑氣’。起初我們只當是孩子看錯,沒想到禹兒硬是拉著我不放,還說那人的影子和別人不一樣,是‘扭曲的’。”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凝重:“我不由想起禹兒體質的特殊,便暗中讓人調查,結果查出那宮女竟是暗中修煉異族邪術,身上藏著用來汙染皇室膳食的毒粉。若不是禹兒及時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秀玉心中一動,看向懷中的小鄭禹。這孩子自小無文心,卻似有天生的澄澈靈韻,自帶神異。當初就對那些奇詭之術有著微妙感應,如今竟能看穿異族邪術的偽裝,這或許便是上天賜予他的另類機緣。“禹兒做得好。”她讚許地摸摸孩子的頭,“那些‘黑氣’是害人的妖邪,以後再見到,一定要告訴孃親。”
小鄭禹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我知道了!禹兒會保護孃親,還會保護首陽他們!”
一行人浩浩蕩蕩入宮,御書房內,景帝早已等候多時。見秀玉歸來,他親自起身相迎:“鎮國夫人平安歸來,實乃景國之幸!涼州疫病平定,夫人居功至偉。”
秀玉躬身行禮,開門見山:“陛下謬讚,此次能平定疫病,全賴將士用命,又有三位皇子配合。臣今日歸來,有兩件要事啟奏。”
“夫人請講。”景帝示意她落座並命人看茶。
“其一,”秀玉取出從黑袍人身上搜出的異族武器碎片,置於案上,“此次疫病並非天災,而是異族與前朝餘孽勾結,佈下‘千屍招瘟陣’所致。異族已潛入人族境內,暗中培養人奸,鑄造能壓制文氣的鎖鏈,其野心昭然若揭。如今谷國邊境異動,各族皆有危機,臣懇請陛下取消此前針對人族各國的計策,併發文通報聯合諸國,一致對外。”
景帝看著案上的詭異物品,雖然其效用已失,但那殘留的氣息還是讓這位人族帝王感到不適。那是一種對文明秩序的褻瀆,好像是站在眾生的反面。當即臉色沉了下來:“此前已經得到訊息,朕也又再派人去查證。”
“陛下可派人查驗涼州各地的祭壇遺址,便知臣所言非虛。”秀玉語氣堅定,“人族內鬥王朝更疊是人族內部的事,可此時若再自相殘殺,內鬥消耗只會讓異族坐收漁利。唯有同心協力,方能抵禦外侮。”
一旁的大鄭禹附和道:“陛下,鎮國夫人所言極是。如今異族已現,若不聯合諸國,一旦他們成勢大規模入侵,單憑景國之力,恐難支撐。”
景帝沉吟片刻,思及邊關奏報,谷國兵馬調動,戎部與武國似乎也有躁動,終是頷首:“好!朕准奏。即刻派人前往各國,商議結盟之事。”
“其二,”秀玉繼續道,“異族已在京中安插奸細,暗中修煉邪術,圖謀不軌。怕是有些世家大族已經與其勾連。臣請陛下徹查京城內外,清除奸佞,以絕後患。”
“此事朕已聽聞。”景帝看向小鄭禹,眼中帶著讚許和慈愛,“多虧禹兒機敏,識破了御膳房的奸細。朕準你便宜行事,調動御龍衛與天鷹衛,全力配合你清查。”
秀玉領旨起身,心中已有計較。她深知異族奸細隱藏極深,尋常手段難以察覺,但若藉助小鄭禹的特殊體質,再加上藥玉鐲的淨化之力,定能將其一網打盡。
當日秀玉便帶著小鄭禹和魚千機從皇宮開始清查。小鄭禹就像個天生的“照妖鏡”人形雷達,但凡身上沾染異族邪術氣息之人,他遠遠便能察覺。
起初還有官員驚疑不定,以為這是爭權奪利的一部分,鎮國夫人要排除異己。直到秀玉用藥玉鐲引出對方身上的陰邪之氣,眾人方才驚駭不已。短短三日,從皇宮到各部衙門,再到京中名門望族,共查出異族奸細不下百人,其中不乏身居要職者,最離譜的其中居然有一個還是皇帝的妃子。
這無疑又是引起一陣不小的恐慌和震動,而由此將異族的存在擺在檯面上,也給所有人提了個醒。
看著眼前這個被帶上枷鎖,穿了琵琶骨,也沒有反抗的女人,秀玉不禁唏噓。“有些人的命,就是半點不由自己。”
這妃子可以說是沒有作惡但奈何家裡人做了,無非是甚麼侵佔良田逼死人,放利錢逼死人,還有逼良為娼啥的,然後成了把柄,就這麼拿捏了七寸然後一陣連唬帶騙的就上了賊船。
而這妃子即使修煉了邪術交了投名狀也還是沒有幹甚麼壞事,就這麼順從的被抓了。看著她臉上那釋然之色,秀玉彷彿也是懂得了她的心思。善良但懦弱,步步被人推著走。
“哎。”秀玉輕嘆一聲察覺手心緊了緊,低頭一看是小鄭禹。一旁的大鄭禹也是狗頭軍師般在那擠眉弄眼的。小豆丁抬頭乖巧的笑了笑,頭上發冠的東珠晃了晃,莫名想到安康魚。想到這秀玉不由的笑了,拍拍小豆丁的後腦,東珠晃得更厲害了。
“我無事,只是些許感慨。”至於那妃子的名字,家族過往,內中又有幾多曲折,則是沒人在意了,自有人去查。在如今這大勢下,又有幾人是沒有苦衷和難處的呢?
“因著異族曝光,想必各國紛爭也會消停,算間接救活無數百姓,免其流離失所,受兵燹之災。”大鄭禹不由想起那驅虎吞狼和絕戶計,看著秀玉,彷彿像是安慰,但更像是講冷笑話。
秀玉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聲,拉著小豆丁轉身,留給大鄭禹一個背影“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禍福難料,誰說得清呢?”
大鄭禹原地停足,細嚼“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越想越妙,深覺大智慧。發現秀玉走遠連忙跟上,“如今皇城內外算是抓完了嗎?”
“還有一處,時機未到,證據不足。。。。。。”秀玉的話聲傳來,聽不出喜怒。
鄭禹不由想到詹家,這個和秀玉瓜葛極深,又似乎沒有瓜葛的地方,也是他要喊一聲姑母的詹石氏所在家族,以及榮貴妃的孃家。這背後還有諸多朝中權貴的姻親關係,可謂錯綜複雜。
不過。。。。。。鄭禹看著前面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突然失笑搖頭“這些在那女人眼前,在人族大勢之前又算得了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