蔻丹不紅鮮血染
卻說蕭清五人帶著戰國錦飛在天上,景帝和皇后在御書房與一干親信大臣是坐立難安。沒辦法,超品名器事關重大,又不能明著調查,只能儘可能的把暗地力量派出,之所以派的是副統領蕭清而不是大統領蕭和是因為蕭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陛下,又抓到一批細作。”門外太監尖利的嗓音響起,哪怕他把聲音放得再低緩,此時還是讓皇帝皇后和官員們煩躁。
“直接拉下去交由慎刑司拷問。”景帝煩躁的揮揮手,打發下太監,“告訴蕭和,再有這些事不用報我,都交有司處理。”
“諾。”那個報信的太監總管暗自鬆了口氣退下,見到廊上御龍衛的人和那押著的幾個別國細作,用看死人的眼色睨視,甩甩拂塵哼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手帕擦擦額頭,“跟雜家走吧。”說罷便一步三搖的走往慎刑司。
“陛下息怒,臣有罪。”一名身著紫服的英武男子立馬跪下請罪。這已經是第十幾批抓到的細作了,自己這個督查司的大統領可以說是非常失職。雖然每個國家都有別國的探子但是現在是特別時期,萬一被遷怒就悲劇了。
景帝揉揉額角,接過皇后端來的茶水抿了口,揮揮手嘆了口氣,“哎,起來罷。朕瞭解你的難處。”
大統領磕頭:“臣惶恐。”
“起罷。”
兵部尚書鄭淳上前扶起大統領,其餘官員見了都暗罵一聲:“老狐貍。”
禮部尚書詹發出列道:“陛下,如今恐怕名器現世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臣請陛下下旨整飭邊防,以防來敵。”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唯獨兵部尚書拉著督查司大統領和九王爺站一邊沒動。
鄭皇后不禁開口詢問:“不知父親有何看法?”鄭皇后鄭英,乃兵部尚書鄭淳之女,因有秀氣,且頗有才名又得皇帝青睞得登後座。然比起才名,其賢良淑德更是為人稱道,而繼承其父的機變權謀亦是讓人不敢小瞧。
鄭淳,這個手握景國三分之一兵權的人,也是皇帝的老丈人,更是狡詐沒邊的老狐貍。
他撫著三縷黑鬚,面板保養得不似五十多將近六十歲的人,倒像三十多的美大叔,狡黠的眼睛與鄭禹如出一轍,出列拱手一笑:“嘿嘿,你猜?”
此時整個御書房鴉雀無聲,景帝只覺得自己的額角突突的跳動。整個景國只有鄭淳敢在皇帝面前如此沒正經。
鄭皇后幫皇帝揉著額頭嗔怪道:“您倒是說呀,難道不想知道您兒子的下落麼?”最近鄭禹老是往外跑,卻又不告訴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任何事,愁死爹了,如果鄭淳是皇帝唯一無可奈何的人,那麼鄭禹就是鄭淳無可奈何的人,一物降一物,莫過於此。
出乎意料的是鄭淳搖頭晃腦然後乾脆的一句:“不想。”
這下連皇后都被噎到了。
“放肆,在陛下面前你竟如此狂妄無理?”禮部尚書跳出來指著兵部尚書的鼻子打罵。那一把白鬚都快炸起來。在場的人都知道詹發和鄭淳不合,或者說是詹發單方面和鄭淳不合,原因出在皇帝的後宮,因為詹發的女兒詹夢,如今的榮貴妃,十拿九穩的皇后位子,結果卻被鄭皇后搶了,能不恨麼?
鄭淳優哉遊哉的在那捋鬍鬚,這淡定從容又吊兒郎當的樣子著實更讓人生氣。
“你。。。。。。”詹發氣得臉色紫紅,手都在顫抖。
“好啦好啦,詹大人別激動,鄭大人相必早有妙計,咱們不如坐下泡杯熱茶,等他細細說來?”和事老九王爺拉開像鬥雞一般的詹發,笑得像個彌勒佛一般,粗短的手一手挽著鬥雞大人一手拍拍那如十月懷胎的大肚子對門外高聲:“小的們,去泡些龍團來。”
景帝的額頭抽得更厲害了,一邊像鵪鶉一樣的督查司統領小聲嘀咕:“鄭大人和九王爺真厲害。”
經過這麼一鬧,之前緊繃的氣氛倒是緩解不少。待小太監們端上香茶退下後,景帝還是忍不住道:“九爺爺,您可是知道些甚麼?”說完還瞪了鄭淳一眼,鄭皇后在一旁看著好笑,而一眾大臣眼觀鼻,鼻觀心。
沒錯,九王爺是皇帝的爺爺輩,而且是個異姓王,景國無人不對其尊敬,不是因為他的年齡,也不是因為他的輩分,更不是因為他的地位,而是因為他的戰功,哪怕他現在胖得讓人擔心下樓梯會滾下去,但他年輕的時候是景國的大將軍,外號“人磨子”。那時候他就是個大胖子,一個讓嘉國的兵士聞風喪膽,能然小兒止哭的人物。帶領十萬兵卒,歷時三年,坑殺嘉國四百七十萬人,就像個人肉石磨一般從戰場碾過去,血海千里。
現在笑得像彌勒佛一樣的胖爺爺讓人非常親切,唯有老一輩的人才知道這個胖子的恐怖。
“嘿嘿,皇帝呀,我這老頭子懂得甚麼呀。”九王爺笑呵呵,指了指鄭淳,“但這小子一定懂。”
鄭淳也不拿喬,放下茶杯,“陛下,收回御龍衛,邊軍亦是無礙。”
“哦?”景帝挑挑眉,略一思索,拍案大笑,“妙,妙,妙。哈哈哈哈哈”
就連九王爺都哈哈大笑點點鄭淳,“你這廝忒壞,幸好皇后不像你。”
鄭皇后也是鳳目一轉,秀帕遮嘴低笑。
而其他大臣也都略一思索隨即恍然大悟,獨獨那督查司大統領還是搖頭晃腦一臉懵逼。
“來人。”皇帝道,“召回御龍衛。”
“諾。”近衛見陛下龍心大悅,大人們也眉開眼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還是行禮退下。
笑了一陣子,景帝的眉頭又擰起來,看著燭火,幽幽嘆氣,“哎,可是那災民和戎部怎麼辦?”
說到這,又是一陣沉默,就連九王爺都不笑了。
“啟稟陛下,鄭知事求見,說有要事奏。”值日太監小心翼翼的跪在門外,原本一個小小知事是沒這個權利,但奈何人家身份不一般,而且今晚皇帝急召大臣,明顯是有大事,要是被自己耽誤了簡直不要死得太舒服。
“禹兒?”鄭皇后想起這個弟弟就覺得不省心,但也不是不知道輕重的,想必是真有事。而鄭淳道:“或許是好訊息。”
鄭禹之前莫名不試而第,又經常往外跑,雖然不知道何事,但應該是好事。
“傳。”
華服玉冠,翩翩君子,連皇帝見了都暗自點頭,不得不說一聲好一個少年郎。但那雙像極了他父親的眼睛瞬間讓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疼。
“微臣參見陛下。”鄭禹端粟施禮。
“免,卿有何事?”
鄭禹勾唇一笑,燭光晃動,使得那笑容邪魅俊逸,非正非邪,拱手道“臣遇高人,得治災退敵妙計,今特呈上。”
“快快說來。”景帝身體前傾,雙眼放光的盯著鄭禹,而且不止他一個,所有人都盯著,如果沒有鄭禹之前的不試而第,所有人都會以為這孩子學他爹拿皇帝開涮。
“治災與退敵,互為表裡。”
“哦?這倒是新鮮。”景帝驚奇。
“的確,臣初時也以為此乃天方夜譚,但得其中妙理,卻驚為天人。”說著,鄭禹不禁露出嚮往,崇敬的眼神,而鄭淳卻正了正臉色,唯有他看到兒子眼底的那一絲愛慕。
“但她說要用此計和一物品換個一品誥命來噹噹。”說著鄭禹就露出和他爹一樣的表情。
景帝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下不來,而其他大臣都目瞪口呆,“誥命?女的?”連九王爺都愣了一下,轉而一笑。鄭淳則老懷安慰的扶須點頭,欣慰不已。
景帝是仁帝,對臣下和百姓尤為寬容,所以一般大臣只要不犯錯都不怕這個皇帝。
“好,你倒是說說是何神策,居然敢要如此尊位。”景帝無力道。
“臣在這就先謝過陛下”鄭禹信心滿滿,“第一計養虎。”
“養虎?”
“不錯,災民出自西北涼州,各個州府亦不敢收,究其原因有二,西北民風彪悍,各州府都怕這個流離的大麻煩這是其一,其二是災民達百萬眾,吃穿用度非是一州一府承擔得起。”
鄭禹說到這看著皇帝。
“不錯,然後呢?”
“陛下和諸位大人有沒想過既然災民流失所而朝廷又苦其吃住,與其放著讓他們流竄四處為禍何不化民為兵?”鄭禹現在都還驚歎秀玉那計策的巧妙,“這樣災民有了去處又能吃飽,立了戰功還有封賞同時形成戰力抵禦戎部這不是一舉三得麼?”
“是啊,這麼簡單,我等竟沒有想到,說,繼續。”皇帝一臉興奮,拍案催促。
“此是一虎,養自家虎,而還有一虎,那是驅虎吞狼。”鄭禹上前,指了指掛在御書房上牆上的山河地圖。“諸位且看看戎部之西與北各有甚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地圖,戎部的北邊是金部,西北是羌部,西南是奴部。
“難道養他們?且不說他們戰力如何單單他們是否會聽我朝就未可知。”景帝搖搖頭。
鄭禹灑然一笑,“不,不要他們聽我們的。”
“這又是何故?”
“人心。”鄭禹在地圖上用手指畫了個圈圈,囊括金,戎,羌,奴等部落,“只要他們強大了,這就夠了。”
“好,妙人也。”九王爺這個老資格最先反應過來,“人心不足呀。”
大家秒懂,強大了自然想著吞併想著侵略,沒看到以前戎部多乖嗎?如今強大了又是如何?屢屢犯邊。
“只是怕養虎為患吶。”鄭淳皺眉,這位兵部尚書想到了以後。
鄭禹卻是自通道:“若是拔了虎牙呢?”
“怎麼拔?”禮部尚書急吼吼,哪怕和鄭淳不對盤,但在國家大事前也是站在一起的。
“她說第一計是養虎,養虎解災,驅虎吞狼。而第二計卷珠簾卻是到時候戰場上再說,只是那第三計著實惡毒。”想到那絕戶計鄭禹都頭皮發麻,後背生汗。
“卷珠簾?這倒是個美麗的名字。”鄭皇后細細品味,不知是何女子竟然如此了得,“快說說第三計如何惡毒?”皇后笑得一臉雀躍。
而景帝也是興趣濃厚,惡毒的計策對於這些人來說從來沒有少過。
鄭禹神色複雜,低低道:“第三計,絕戶。”
“絕戶?”九王爺笑呵呵,“我喜歡。”這個殺才,邊上的鄭淳不禁拉著大統領走開幾步,連那個似乎睡著的戶部尚書都挪了挪。
“是啊,絕戶。”鄭禹想,讓你現在笑,等等看你怎麼笑得出來。
“如何絕戶?絕誰的戶?”
“北邊四部。”
“嘶。。。。。。好大的口氣。”
“是啊,好大的口氣,也好大的胃口。”鄭淳沉思道,無論如何還是想不出如何絕戶,“死小子,快說說吧。”
“買羊吃羊肉。”鄭禹道。
“都甚麼時候了,要吃回家吃去。”禮部尚書吼道。
鄭禹無奈聳聳肩膀“絕戶計就是買羊吃羊肉,此計還是我送羊肉過去給她而得到的呢。”說著還一臉古怪的看向禮部尚書。
“你看我作甚?說呀,然後呢?”禮部尚書不明所以。
“沒然後了。”鄭禹很不負責的道,“如果真要說的話就以鹽茶絲等交換戎部的羊,以鹽鐵金銀交換其餘三部的羊。”
如此交換好理解,不就是暗中資助三部嘛,
鄭禹見眾人沒有明白心裡暗爽,看來不是自己笨是她太聰明瞭。
鄭淳瞭解自己的兒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別鬧,快說。”。自己只喜歡涮人,不喜歡被涮。
“咳咳,是。”鄭禹整整衣領,嚴肅道,“陛下與諸位大人恐怕不知道山羊如何吃草的吧?”
“我們知道那作甚?”
“這就是問題所在。”鄭禹說著還點了點北邊大草原,“山羊吃草,連根拔起。若我們大力購羊,又會如何?”
老態龍鍾的戶部尚書睜開了眼睛,雙眼直冒精光接下他的話:“利之所趨,四部百姓會大力放牧山羊。而導致地力不濟,再難回春,成為第二個沙洲。”沙洲,就是景國西邊的一個大洲,一個幾乎沒人的大洲,因為那是沙漠。
九王爺駭然,不再笑呵呵,而是瞪大雙眼,“不止,他們將會無地放馬,而馬屁驟減,他們還有甚麼。。。。。。”北邊四部,就是騎兵之利,沒了騎兵甚麼都不是。
“當真惡毒,只是沒馬匹麼?那裡如果成為一快快荒漠當真是要絕戶。”鄭淳的臉色都有點發白,“斷子絕孫都不為過。而哪怕我們打下四部,得到的也是荒地,真真是趕盡殺絕。”
所有人都看向鄭禹,這孩子氣運了得,天佑景國,如果出此計策的人沒有被鄭禹遇到會如何?而如果此人出現在戎部甚至谷國呢?簡直不可想象。
“何止一品國夫人啊,此女當可鎮國。”景帝感慨道,心裡也是有點怕怕的。誰能想到就是吃個羊肉也能吃得亡國滅種。
“可若是被發現了呢?”鄭皇后細心,考慮到萬一。
景帝卻是握著她的手笑笑:“還是人心不足啊。”在二十一世紀人們深知環境保護的重要,卻還是為了利益肆意破壞謀取暴利,何況如今的古代,人民和皇帝官員根本沒有環保意識,沒人知道過度放牧的危害,就連牧民也只知道留時間讓土地長草,用遊牧的方法放牧,哪裡知道這些,而如果有暴利驅使,後果可想而知,可沒人知道後果如何,哪怕知道了,又該怎麼阻止?說到底都是利益動人心。
鄭禹插話道:“她還說以鹽茶瓷器絲綢交換,讓部落的貴族老爺們富足生活,從馬背上下來,且看幾年後會如何。”
“我等慚愧啊。。。。。。”戶部尚書喟嘆。
“明面以購羊資敵,陛下也的確想資敵,暗地卻還藏著如此殺招,環環相扣,利驅人心,富蝕人心,世間竟然有如此女子,真想見見。”皇后嚮往著,“陛下您看?”
“且慢。。。。。。”
夢和宮,翠竹園。
榮貴妃一襲淡粉輕紗,眉目如畫,慵懶的倚靠在貴妃榻上,髮間的東珠,金鳳釵,紅瑪瑙錯金釵,綠珠金步搖交相輝映,雪肌透紗藏春色,明眸含月月難遮。
而詹應元的妻子韓氏此時坐在一旁,也是雍容華貴,衣袍鑲金落玉,側首嚐了口宮女現剝好鮮嫩的本不應在春耕季節出現的荔枝,將核從那硃紅的唇裡吐入玉做的盤,接下錦帕輕輕沾了沾嘴角低聲道:“娘娘,不知妾身該如何自處?”
榮貴妃吹了吹自己的指尖蔻丹,漫不經心的說:“喊我姐姐便是,何來的如此見外?倒是你就要封為命婦,何必自降身份,去和那賤婦計較?憑得失了身份。”
韓氏再俯首,“姐姐教訓的是,妹妹曉得了。”
“不,你不曉得。”榮貴妃笑得如雨後初晴,明豔照人,“那等汙人,殺了便是,又能怎滴?”
“這。。。。。。”韓事哪怕再小心眼善妒也只是用用婦人手段,散播謠言甚麼的,這取人性命,當真卻是沒有想過,也是不敢。
此時一個宮裝小女孩緊忙走來,原來還跳得像個百靈鳥似的,快臨近了便安分下來。走至近前便俯首跪下,額頭磕地。
榮貴妃身邊的教養嬤嬤發話:“如何?”
“稟娘娘,皇后娘娘似鳳印有異動,這才急闖御書房,至今未出,後又召喚諸位大人,不知何事。”
“嗯,知道了,這盤荔枝你拿去用了吧,賞你的,下去吧。”榮貴妃看都沒看宮女一眼,還是在研究著自己的指甲,那殷紅的色澤在燭火下猶如厲鬼的爪子。
小宮女欣喜道:“謝娘娘賞,謝娘娘賞。”
小宮女端著荔枝歡歡喜喜的下去了,榮貴婦嘖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我瞧著這蔻丹不夠紅呀,似乎應該再染染?”
後面的嬤嬤低頭稱是便下去了,心裡為那個不懂事的年輕孩子惋惜,不知道在這位面前是不能提皇后和鳳印麼?
而那個小宮女再也沒有出現過了,就這麼靜悄悄的消失在皇宮內。
蔻丹不紅鮮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