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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宗門(二)

2026-05-05 作者:懸淥

宗門(二)

盛墨不能接受從小收養他長大的師尊,竟然說出寧願當初不帶他回宗的話。那一刻,他彷彿心頭有柄刀劃過,劃得他心如刀絞,頭破血流。難言的窒息感湧上來,他的臉“歘”地一下便白了。

他不明白,曾經以他為榮的師尊,會說出放棄他的話。即便在他劍術停滯不前的時候,規吾也沒有這般罵過他。落差之大,甚至他都不敢問一句,規吾是氣急攻心的口不擇言,還是真情實意。

盛墨的父母是在一次魔族入侵中失去了性命,獨留四歲的盛墨在死人堆裡掙扎。是前來除魔的規吾於心不忍,將盛墨帶回青冥宗,悉心教養。剛開始,規吾只把盛墨留著身邊當個普通凡人教導。後來盛墨成功引氣入體,又年紀輕輕在宗門大比中名列前茅,被規吾收為親傳弟子,自己也成長為青冥宗二弟子。

場面一度安靜下來,眾人皆詫異於規吾的那句話。

規吾說出口便後悔了。他其實並沒有想將話說那麼重的,他是對盛墨恨鐵不成鋼。

“怎麼說來說去又聊到這個話題了?規吾,你不要意氣用事。”衡鏡瞥了眼規吾,呵斥道。

在陸迎朝他們未到之前,規吾說過一次不想讓盛墨繼續做他的弟子,不過說完便讓衡鏡否決了。她不認為盛墨做了甚麼違反宗規的事,除名於理不合。青冥宗雖律法嚴苛,但並非不近人情。

雲鶴跟著出來打圓場:“消消氣消消氣,盛墨犯的也不是甚麼大事,不至於到除名的。”

飛羽搖了搖她那把輕紗扇:“是啊規吾,你那套理論自己用就行了,幹嘛強加到盛墨身上。”這個老頑固,整日裡對自己多番約束,比青冥宗的規矩都多,現在還要把這套規矩強加到他徒弟身上,真是煩人。

對其他弟子,他知曉要依照宗規獎懲,對自己的親傳弟子倒是按照心情了。這般想著,飛羽對盛墨的憐愛是更多了。

可憐的孩子。

“我這是為他好!”規吾揚聲反駁,“他已經與不三不四的人密切交往了,假以時日,他自身被影響了怎麼辦?”

飛羽白了規吾一眼:“老頑固,懶得和你爭辯。”

見形勢愈發糟糕,沈逐辰大腦飛速運轉,站出來幫盛墨說情:“長老,二師兄他沒有不務正業,比我可好太多了不是嗎,而且二師兄他——”

“我不想聽。”規吾打斷沈逐辰,“沈逐辰,看在你師尊的面子,往日裡我沒有多說,我對你那吊兒郎當的性子看不慣很久了。你若是我的親傳徒弟,我絕不容忍你做出這麼多出格的事情。”

沈逐辰訕笑。也算圍魏救趙,現在他成被攻擊物件了。還好他不在規吾門下,要不然遲早抑鬱了。

雲鶴頓時不滿:“誒誒誒,你甚麼意思,我還在這兒呢。”當著他面罵他徒弟,這是把他臉面踩在腳下啊。

雖然平日裡規吾唯獨沒有把衡鏡的面子踩在腳下過。

規吾不理會雲鶴,眉眼沉沉,繼續道:“總之,盛墨的這兩件事我絕不同意。盛墨,我勸你早日斷了心思,不要做出讓我失望的事。”

盛墨低著頭,一聲不吭。兩側凌亂的頭髮耷拉下來,遮擋住他的神情,讓人不知他在想些甚麼。單薄的背影與飄落的竹葉,無端為院子裡增添幾縷蕭條。

衡鏡終是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行至盛墨面前,平靜無波地看著規吾:“好了,這場鬧劇到此為止。規吾,我是不會同意除名盛墨的,其他的,你們師徒二人自己解決。”

因為弟子寫個話本便要將弟子逐出師門,或者是因為與合歡宗弟子結交便要除名,說出去豈不讓外人笑掉大牙?略施薄懲她都不會多說兩句。

她不會允許此類情況發生的。

衡鏡撂下這句話便離開了,才一出門,撞上了急匆匆趕來的景清瑤。衡鏡蹙眉:“怎來得如此晚?”

景清瑤垂眸:“有些力不從心,處理得慢了些,抱歉。”

衡鏡盯著景清瑤看了幾秒,淡淡道:“隨我來。”

院內,飛羽和雲鶴幫著勸了幾句規吾,奈何規吾油鹽不進,他們見勸不動也氣得離開了。人一下子少了許多,只剩下陸迎朝、沈逐辰和規吾師徒二人。

陸迎朝打量了下正在氣頭上的規吾,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挺拔如松的盛墨,嘗試說道:“長老,不如讓二師兄先起來?”

規吾沒好氣道:“起甚麼起,我看就得讓他好好反省反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麼沈逐辰跟你交好這麼多年,還是一成未變的嬉皮笑臉。我說不動盛墨,你來勸他,讓他明白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我覺得二師兄是無辜的。”陸迎朝委婉道。

她是來幫盛墨的,不是來幫盛墨認錯的。她與盛墨是一夥的啊。

規吾氣得吹鼻子瞪眼的,怒罵道:“你們一丘之貉!”他復又對盛墨道,“沒想清楚前就在這裡跪著,甚麼時候認錯了甚麼時候起來。”

說完,規吾拂袖而去。

另一邊,議事廳內。

衡鏡坐在首位,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景清瑤:“學著處理了半年的宗門事務,學成這個樣子?簡單的給各宗回禮回訊息你都要兩個時辰才能解決,往後若宗門內發生了突發事件,你是不是要抓耳撓腮了?”

景清瑤雙手緊緊握拳,往日穩重從容的模樣不再,她語氣澀然:“是挑選禮品時耗費了太長時間,弟子會努力的。”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我只知道,你的效率不行。我退位之後你便是青冥宗的宗主,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要如何管理整個青冥宗?各長老的品性習慣你記住了嗎?每座峰要分發的資源你能合理安排嗎?又或者發生盛墨這樣的矛盾,你要如何做才能讓弟子與長老皆滿意?”

衡鏡失望道:“清瑤,你差得太多。”

景清瑤眼眶發熱,她抑制住此刻不該流下的淚水,半跪在地上,沉聲道:“弟子不會讓師尊失望的,還請師尊相信弟子。”

衡鏡:“罷了,你起身吧。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將來會接管我的位置。清瑤,我不希望你出現任何偏差。你的本命劍準備得如何了?神劍出世時本計劃讓你爭一爭,沒想到讓迎朝那孩子契約了。”

“弟子在努力搜尋各地的名劍了。弟子打算若是無法尋到名劍,便尋找有無上品鍛造材料,將這把劍重新鍛造一下。”景清瑤撫摸著手裡的佩劍,面露不捨。

這把佩劍是當初衡鏡為她拿來的,但衡鏡一直不讓她契約。衡鏡還是想讓她能夠契約名劍,畢竟一個劍修只能契約一把劍,手裡的這把,遜色了些。

不過這麼多年了,她與劍倒是生出了感情。即便是有了新的劍,她也不一定拋下它。

衡鏡略一思考,也罷,隨景清瑤去吧,這幾十年下來,她一直拘著景清瑤,不讓景清瑤隨意契約佩劍,如今合該放手了:“可以。百宗大會前,你務必準備一把好的佩劍。對了,百宗大會籌備得如何?”

景清瑤語速緩慢但吐字清晰:“天機閣那邊想用秘境作為試煉場地,已經在商議了,不日便能出結果。”

“很好,你仔細盯著,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素雪院內。

規吾一走,沈逐辰便要拉盛墨起身。盯著的人都走了,還跪著幹嘛,給自己找罪受,要他看啊,就是盛墨人太老實,反駁的話也不敢多說幾個字。

正當他拽著盛墨之時,沒想到盛墨紋絲不動。沈逐辰震驚道:“師兄,你不會真的想跪到認錯吧?”

陸迎朝俯下身,溫聲道:“規吾長老的意願不是一日兩日便能改變的,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覺得劍修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就算跪一個月他也不覺得有甚麼。先起來歇會兒吧,有甚麼事我們一起商量。”

她伸出手。

陸迎朝和沈逐辰靜靜地等待著。

半晌,盛墨終於有了動作。他搭上沈逐辰後來伸出的胳膊,借力起身,神色漠然:“師妹說得對,我做得再多也不能改變師尊的想法,他永遠不會理解的。”

沈逐辰安慰道:“規吾長老說的一定是氣話,你們親如父子全宗門皆知,長老只是一時不能接受。你多同他說道說道,興許他會理解的。”

盛墨摩挲著掉在他身上的竹葉:“這麼多天過去,我解釋了不止三次,每次他都在怒斥著我的不務正業。或許他真的對我失望了吧。”

一陣風吹過,颳得竹林裡簌簌作響。盛墨望著竹林,手裡卻是要將那竹葉碾碎。

陸迎朝放緩聲音:“是長老過於愛之深責之切了。我認為他不是真的在責怪你,他是擔心你誤入歧途。你沒做錯甚麼,是規吾長老太過陷於自己對劍修應當做甚麼的執念之中了,他怕你被影響。”

盛墨自嘲道:“師尊有一點說得有理,我的確是不忍心做出有損師徒感情的事。所以我在想,與其讓師尊趕我出宗,鬧得宗主與大家皆為難,倒不如我自請離宗,也算成全了師尊。”

話音剛落,陸迎朝便愣在原地。

這不是原著中的劇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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