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一)
本打算辰時出發,但馬上巳時了,陸迎朝和沈逐辰還在磨蹭。陸迎朝慢蹭蹭收拾著行李,滿臉不捨。
“我都有點捨不得走了。”陸迎朝沮喪道。
安瑾摸了摸她的頭:“好了,又不是以後都不能見面了。爹孃也會想你的。”
陸文晟往沈逐辰的包裹裡塞了幾壇自己釀的酒:“沒準兒你們歷練的時候能正好碰上我們。我和你娘決定等你們離開後便出門除魔了,近來魔族又不安分了。”
陸文晟看向沈逐辰,挑眉,示意那幾壇酒:“給你們留著嚐嚐味。”
聽聞“除魔”二字時,沈逐辰神色一僵。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的母親。平日裡他和陸迎朝去除魔倒是感受不到甚麼,但一聽見長輩要去除魔,他就止不住的思慮過度。他害怕他會再次面對類似母親去世的訊息。
回來的時候他本打算過去探望一下自己的父親,奈何沈父近些年外出歷練不見蹤影,也不肯透露去向,沈逐辰只好作罷。
沈逐辰木木地應下:“知道了。”
陸文晟看出沈逐辰在想甚麼,心疼道:“不用擔心我們,我們不會逞強的。”
沈逐辰沉默著頷首。
“好了好了,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們也該回宗覆命了,別讓雲鶴長老擔心。”安瑾打斷即將陷入悲情的氛圍。
待陸迎朝他們收拾完,陸文晟夫婦一路送他們到門口。
安瑾笑著揮了揮手:“希望下次你們回來的時候,有好訊息帶回來。”不知道陸迎朝要多久才能開竅,她猜,時間不會太長。
陸迎朝不解:“甚麼好訊息?”是歷練的好訊息嗎?
可惜沒有人回答陸迎朝的問題。
前幾日江映梧有問陸迎朝他們何時回來,因此江映梧一早便得知陸迎朝會回宗的日期,提前在陸迎朝院落門口等待。陸迎朝和沈逐辰剛一回宗,便看見了江映梧。
“師妹。”陸迎朝柔聲道。
江映梧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石子,聞聲抬頭,冰冷的面孔被驚喜沖淡:“師姐師兄,你們回來了。”她迎上去。
沈逐辰環顧了一下四周,沒看見其他人。他知道江映梧問過陸迎朝,只不過沒想到江映梧會來這麼早:“你等了很久嗎,怎麼不等我們告訴你回宗之後再來,這樣省的你多等了。”
陸迎朝:“對呀,下次你若是想早點見到我們,可以問我們具體何時才到。我怕哪天我們晚上回來,你這個小傻子要在外面等一整天。”她戳了戳江映梧的臉頰。
江映梧揉了揉臉:“其實不光是想來找你們。我是有一件事想同你們說,”江映梧理了下要如何說,“二師兄寫話本的事被規吾長老發現了,這幾日他們天天吵架,弄得人盡皆知。據說,今日已經鬧到規吾長老要將二師兄逐出師門。”
幾段話輕飄飄的,卻彷彿重石砸在心上,驚得眾人說不出話來。
陸迎朝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敢置信。為甚麼原著中的劇情還是重現了,她不是有開導盛墨,讓盛墨不為話本憂愁嗎?為甚麼他和規吾還能吵起來。
合歡宗……對,還有賀明顏。盛墨上次去合歡宗求聖青蓮,一定是與賀明顏發生了甚麼。場面尚未到盛墨叛宗,她有機會阻止這一切。
若說步步完成系統任務,阻止江映梧滅世是她的目標,那麼改變盛墨、景清瑤等人的既定命運,是陸迎朝驗證她能改變原著劇情方向的最好辦法。
既然江映梧滅世的劇情能夠改變,那麼她的同門的劇情一定也能改變。
沈逐辰的劇情已經改變了,他的性格不似原著中那般孤僻,他不會獨自一人去往各地斬妖除魔。還差景清瑤和盛墨,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陸迎朝問道:“怎麼就鬧到要將二師兄逐出宗門了?”
這段與原著是相反的,原著是盛墨自行叛出宗門。
江映梧解釋道:“具體我也不知,只聽說規吾長老對二師兄的所作所為很是生氣,怒火愈演愈烈,現在已經開始說除名的事了,掌門和各位長老都去勸說了。”
她一聽聞除名的事,便急匆匆來陸迎朝的院落等著了。還好她之前問過陸迎朝何日回宗,不至於等不到人。她記得陸迎朝與盛墨的關係較好,如今盛墨出事,陸迎朝又半個月不在青冥宗,以防萬一她親自過來告知一聲。
沈逐辰才從這瞠目結舌的訊息中回過神來:“他們在哪裡?”
天啊,都鬧到要除名了,這得多嚴重。他們回家前遇見盛墨那次,眼瞧著盛墨還好好的,面上有欣喜流露。不過半個月,出了這麼大的事。甚至驚動了掌門和其他長老。
沈逐辰一時之間不知道說甚麼好。
江映梧:“在素雪院。但是規吾長老不許一般弟子靠近,連內門弟子都被拒之門外。我們都是在院子外遠遠的地方聽上一聽。”
素雪院便是盛墨的居所。
沈逐辰沉吟:“親傳弟子也不可以嗎?沒事,大不了找師尊幫忙。”
陸迎朝望向素雪院的位置,神情凝重:“事不宜遲,我們現在便過去吧。”
“我的身份應當是進不去的,我回去等你們。”江映梧道。
陸迎朝稍一思索:“也好,我們事後將情況再告訴你。”
以盛墨的性子來說,肯定也不希望自己被指責時,有許多人圍著觀看。規吾向來不注重這些,他罵人的時候不分場合。這次不許其他弟子靠近,或許是為盛墨著想。
目前看下來盛墨在宗門內與她和沈逐辰的關係更近一些,他們二人能否進去尚為未解之謎。可陸迎朝管不了這麼多了,萬一盛墨真的被逐出師門怎麼辦?
陸迎朝和沈逐辰馬不停蹄地奔向素雪院。如沈逐辰所料,他們也進不去。沒辦法,最後只好求助雲鶴。好在雲鶴好說話,將他們帶了進去。
素雪院的青石板路被掃得纖塵不染,路兩側是大片大片的修竹。院內無多餘擺設,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清冷疏離。
他們才踏進素雪院,一隻茶杯便飛到他們腳邊,四分五裂。
陸迎朝一行人被嚇了一跳。見這茶杯不是故意對著他們砸的,方才放下心。他們靜悄悄到旁邊,觀察著局勢。衡鏡和其他長老坐在一旁。陸迎朝數了數,除了雲鶴,還有飛羽長老。兩位符修長老倒是沒來。
規吾怒氣衝衝,胸膛起起伏伏,銳利的眼睛直盯著盛墨,右手還保留著擲出茶杯的動作:“甚麼叫我全盤否定你,這麼多年來,你的修為、你的劍法,有幾次我罵過你?!”
盛墨跪在院內,背對著陸迎朝,背影卻無端讓人感受到一股倔強。
“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您沒有罵過我的修為與劍法,但其他的呢?我喜歡將情緒表達在文字上,於是我想寫話本。可是您呢,說寫話本是不務正業,說我白費了時間。可是師尊,我的修為不是停滯不前的,我哪裡有白費時間?”盛墨沙啞的嗓音裡藏著一份哽咽。
規吾不為所動:“你還敢說沒有不務正業!作為劍修,你最應當做的是如何將劍法練到出神入化,如何提升自己的修為。別人我管不了太多,但你是我的徒弟,從小到大我都是這麼培養你的,如今你長本事了,想反抗我?”
規吾越說越生氣,他痛心於從小養到大的徒弟,近百年過去,突然爆發了叛逆期。盛墨是他最優秀的弟子,他也將盛墨當做親生兒子看待,沒想到到頭來,反倒被指責全盤否定。
“我只是想在練劍之外另尋一愛好,您為甚麼就不同意呢?”盛墨通紅的眼裡溢滿了淚水。
“我看你真是冥頑不靈,”規吾狠狠一拂袖,他忽然想到賀明顏,“是不是合歡宗那個女人帶壞了你?我就說合歡宗不是甚麼名門正派,可淺談不可深交。你可倒好,竟然妄圖與她結為道侶。盛墨,我今天就說清楚,我不允許你們結為道侶。”
盛墨囁嚅了幾下嘴唇:“……與她何干?在您眼裡,我半分判斷都沒有嗎?而且合歡宗並非甚麼妖魔邪道,他們不曾燒殺搶掠,也不曾強迫其他修士。我與明顏相愛,我不認為有錯。”
聞言,沈逐辰湊近陸迎朝,在陸迎朝耳邊低語:“看來規吾長老已經發現二師兄與賀道友的事了,情況不妙啊。”
陸迎朝小聲回道:“我也覺得。規吾長老不喜合歡宗的作風,估計二師兄很難收場。就是沒料到半個月過去,二師兄都打算結道侶了。”
雲鶴形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靠近:“合著你們都知道啊?”他睨了一眼陸迎朝他們。
沈逐辰尷尬地笑了笑:“您說甚麼呢,聽不懂。”
雲鶴冷哼一聲。
另一邊,盛墨與規吾仍在爭吵。規吾不喜合歡宗,認為合歡宗的功法不為正道,投機取巧,合歡宗弟子也沒個正行,是以他極力反對盛墨與賀明顏的事。
平日裡他願意與合歡宗交好,不代表他同意他的弟子與合歡宗弟子結為道侶。
盛墨自嘲道:“您總是說為了我好,但我想寫話本您貶低我,我與明顏結為道侶您也不同意。師尊,我到底怎麼做您才滿意?”
規吾氣得狂咳不止,他惡狠狠道:“你就對我這般不滿?好,好,我當初就不該帶你回宗養你長大,省的說我多管閒事!”
盛墨頓時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規吾,似是無法接受自己聽見的話:“您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