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一)
一晃三天過去,碧林鎮的案子已接近尾聲。盛墨成功將聖青蓮帶回來,交給玄徽長老。玄徽長老將聖青蓮製成藥水,派人撒入碧林鎮的水源中,三天的時間差不多淨化完煉心花粉的危害。
韓匡的罪行被公之於眾,這幾日四象簡上無不在譴責韓匡。據說有脾氣暴躁的,甚至去韓匡家裡,把一應物件砸了個稀巴爛。碧林鎮的人本就餘毒未解,得知是韓匡所為,簡直怒髮衝冠。韓匡人又走火入魔,關在青冥宗的地牢裡。碧林鎮那群人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惹得碧林鎮這幾天亂哄哄的。
陸迎朝跟著看了好些熱鬧。她也在第三日下午,收到了系統的訊息。
【叮!恭喜宿主完成阻止江映梧進一步散播惡念。】
陸迎朝停下擦拭星瀾的手,語氣冰冷:“任務到底甚麼意思,江映梧就沒有散播惡念的傾向,為甚麼還要我阻止?”
從這項任務釋出到現在,她幾乎時時刻刻盯著江映梧的動向,即便是江映梧回到她自己的院落,陸迎朝也有的是法子監視江映梧。她無比肯定,江映梧絕對不存在散播惡念的想法。
既然不存在,那系統的任務到底是甚麼意思?這個念頭時不時浮現在她的腦海。
系統對陸迎朝的問題卻是避而不談,像是無關緊要,又或者根本不在乎陸迎朝。
陸迎朝垂眸,遮蓋住眼底的情緒:“你不說清楚,以後的任務我該怎麼繼續下去?萬一出了甚麼意外,我不懂江映梧的想法,豈不是耽誤了?這種時候可不是你懲罰我就有用的。更何況,擁有全知視角的是你,不是我。”
【滋滋……滋滋……】
一陣混亂的電流聲迴盪在陸迎朝腦海中。
陸迎朝心覺有希望,威脅道:“而且,你不會以為我對你無可奈何吧,以我的修為,假以時日,飛昇不無可能,屆時除非你的力量大於天道,你還能禁錮我嗎?你一不為我謀取天材地寶,二又不斷威脅我做任務,你認為我們會相安無事嗎?”
“繫結我必然是我有過人之處,要不然你早換人了。你有所求,我有所尋,不如你我結為同盟,這樣我才會幫你完成你想要的,不是嗎?”
陸迎朝點到即止,等待系統的迴音。
究竟能否飛昇,她不能確定,反正是嚇唬系統,誇大一點無妨。有了星瀾輔助她,她能感知到她的修為較之前增長更快了,估計再有兩三年,她可突破至金丹中期了。要知道,她今年才突破的金丹初期。
兩三年一突破,說是坐火箭都慢了。
以她多年看話本的經驗來說,對系統最有用的辦法就是足夠強大,足以抵抗系統的力量。別的世界可能做不到,但,這裡是修仙界。科學都解釋不了的世界裡,對抗系統又有甚麼不可能的?
約莫半炷香過去,陸迎朝腦海中的電流聲才停止,隨之而來的,是系統不帶感情的聲音:
【所有任務基於原著中真實發生的事情,系統判定與江映梧有關,宿主不必懷疑。】
陸迎朝:“你也說了是與江映梧有關,可碧林鎮的事,與江映梧一點關係也無。”
系統沉默了。半晌,系統開口:
【原著中江映梧並未去過碧林鎮。但原著中這段時間裡,江映梧被派去其他地方,引得惡念暴動。至於碧林鎮,是宿主的到來改變了原著的既定軌跡。】
陸迎朝冷笑:“也就是說,你還是將虛無縹緲的所謂真兇,當做任務告訴了我。我若不問,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下去?”
【系統釋出的任務自有系統的道理,宿主只管執行。】
“你瞞我至此了,我還有甚麼理由相信你。事事不說清楚,趕明叫我去把人殺了,我也得無條件聽從嗎?這樣的話,我可不幹,你再怎麼電我也沒用。不信我們就試試。”陸迎朝一巴掌重重拍到桌上。
她在賭,賭她的存在對系統來說是重要且獨一無二的。只要她是唯一一個能幫助系統完成任務的人,她便有條件與系統談判。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屋內安靜的連陸迎朝的呼吸聲都好似被放大數倍。陸迎朝坐下來,手指輕釦桌面。
就當陸迎朝以為自己失敗之時,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從今日起,宿主有任務不清楚的問題儘可問出,系統會酌情考慮,但任務釋出之後,宿主依舊必須完成任務,否則受到懲罰。】
她賭贏了。
陸迎朝整個人鬆懈下來,撚了塊沈逐辰準備的桃花酥:“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她不喜歡被人支配。現下她與系統的地位有了改變,以後的任務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了。
解決了系統,陸迎朝開始考慮收拾些甚麼東西帶回家。四年未歸家,竟有點近鄉情怯。
她的父親陸文晟與母親安瑾均為散修,平日裡偶爾外出除魔,不過她的父親還是更喜歡在家裡陪著家人。從前她在家時,一家三口常聚在一起,後來加上了沈逐辰,四個人熱熱鬧鬧的。
行李無外乎幾件衣服和一些常用的首飾,其他的,陸迎朝還在思考。
“呦呦,你在忙嗎?”門外傳來沈逐辰獨屬於少年的清亮的嗓音。
陸迎朝收拾著包裹,頭也沒回:“沒有,進來吧。”
沈逐辰推開門,臉上帶著一層薄紅,似是剛跑回來。他走到陸迎朝身側,親暱地拍了拍陸迎朝的肩膀:“在做甚麼?”
陸迎朝正好收拾完,把包裹塞進儲物袋:“衣物我剛準備好。對了,你說我要不要買些禮物帶回去?兩年沒回去,空手不太合適,可是我又怕專門買的禮物會讓爹爹孃親覺得我太見外了。”
她沒想到,挑禮物成了難題。
沈逐辰咧開嘴笑:“就知道你會有這些糾結,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
沈逐辰開啟儲物袋,向外拿出一堆東西:“陸叔和安姨喜歡的,我各買了兩件。你放心,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保證滿意。這些禮物就當作我們二人一起挑選的,這樣陸叔和安姨不會說甚麼的。”
沈逐辰笑眯眯的。
陸迎朝看著眼前的茶葉、首飾、典籍等,不由得感嘆道:“天吶,你好細心。我還沒想好送甚麼呢。”
“別慌,我相信他們是不會在意禮物貴賤的,我們能回去見他們,他們已經是很高興了。你忘了嗎,當初我們來青冥宗的時候,安姨說了甚麼嗎?”
陸迎朝回想起他們前往青冥宗參加新弟子考核的那天。安瑾拉著他們兩個的手,眼底滿是對孩子遠行的擔憂:“娘不求你們必須進青冥宗,也不求你們修為有多高,娘只希望你們平平安安的,未來我們一家四口還能團聚。”
“她希望我們平平安安的,未來還能團聚。”記憶中的話語與現實裡陸迎朝的聲音重疊。
沈逐辰打了個響指:“沒錯,我們平安就是安姨他們最大的期待。所以,不要多想啦,禮物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兩個。”
陸迎朝輕輕“嗯”了一聲。是她多慮了。她瞟了眼沈逐辰的佩劍:“你不是說要為佩劍做個全套的保養,做完了嗎?”
“先不管我的劍。”說著,沈逐辰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木盒,“陸叔和安姨有禮物,你當然也會有。開啟看看。”
陸迎朝眨了眨眼,在沈逐辰滿懷期待的眼神下,開啟了有人半臂長的木盒。映入眼簾的,是流光溢彩的天曜紗。
傳聞天曜紗刀槍不入,法術也損壞不了,有價無市,非常難得。
陸迎朝呆呆地撫摸天曜紗,語氣輕柔,不敢置信:“你將它買回來啦?”
沈逐辰:“當然。喜歡嗎?在林山處理碎片的時候,看見它對劍氣、法術完美抵擋的效果,我便想到天曜紗了。出門在外,我們少不了斬妖除魔,有了天曜紗,你更能保證自己的安全。我的修為不如你,有的時候不能與你並肩作戰,就像鎏金雀那次。不過我不願意那種情況再次發生,我很擔心你。”
沈逐辰顫抖著手,嘗試著幫陸迎朝將散落的頭髮挽到耳後,喉結滾動了好幾下:“雖然我不能時時刻刻幫到你,但是我想成為你的後盾,讓你再無後顧之憂。”
他想明白了,以陸迎朝的木頭腦袋,清楚他的心意估計還要好幾年。這段時間裡,他要努力佔據陸迎朝心裡大部分的地位,讓其他人失去可乘之機。
他也沒有過多焦慮。畢竟,她只是木頭,又不是喜歡上別人了。木頭好啊,說明她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他要大度。
太緊繃會讓陸迎朝厭惡他的靠近的,他要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還沒成為陸迎朝的道侶,先被陸迎朝厭棄了,那可不行。
他想明白了,以陸迎朝的性格,必然不會是願意庸庸碌碌過一生的,他的修為也不能落後太遠。即使修為不如陸迎朝,他完全可以當個“賢內助”啊!
賢內助多好,既能陪在陸迎朝身邊,還能死守住陸迎朝,一舉兩得!劍修的身份有甚麼用,又不能讓陸迎朝對他多看兩眼。
沈逐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迎朝的表情,像是等待審判的降臨。
陸迎朝愣在原地,心臟怦怦跳。亂糟糟的。他這話是甚麼意思,是覺得他們二人的修為不能並肩作戰嗎?她從來沒有嫌棄過沈逐辰,為甚麼他會那麼覺得?
陸迎朝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對著天曜紗高興,還是安慰沈逐辰那顆多愁善感的腦袋。但最要緊的,是她不知道為甚麼,有一股酸澀的情緒流淌過內心。